众人士气大振，剑修们奋力拍击，火把挥舞，铃铛与玉磬声不断，终于将剩余阴蚀蛭一步步逼退，大部分仓皇缩回那依旧浑浊的水池中，少数逃散到角落的，也被众人用火把烧成焦炭黑灰。
当最后一条阴蚀蛭消失在池边，洞内只剩下燃烧的余烬、弥漫的焦臭和腥气，以及众人劫后余生、粗重不堪的喘息声。
许多人脱力地坐倒在地，脸上混杂着疲惫、后怕和一丝胜利的虚脱。
“清理现场，检查伤者，避免接触残留粘液。”
安书栩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依旧稳定，他先指挥几名弟子心地用未燃尽的柴火将池边彻底灼烧一遍，又让百草门李花给那位被吸附过腿的烈火门弟子检查、敷上寻常伤药，因为灵力未复，丹药效果有限。
自己则再次走到被封死的洞口，凝神观察那层蚀岩胶方才激烈战斗似并未影响其分毫，它依旧在缓慢而坚定地增厚着。
“啊呀，终于没了。好恶心的虫子。”
钟离七汀把手里重新丢回储物戒，一屁股坐在地上，后背靠着冰凉岩壁，感觉手脚都还在发软。
刚才还差点被那巨型水蛭的惊险，以及面对铺盖地软体虫子的恐惧，心有余悸。
云澈靠在她身边，脸煞白，但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满是崇拜：
“柳师姐，你的铃铛好厉害。”
“厉害啥呀，差点没把你师姐我送走……你擦擦脸，都是灰。”
钟离七汀有气无力地摆摆手，从储物袋里摸出两块干净帕子和清水，递给云澈一块。
安书栩在洞口研究片刻，又环视洞内环境，最终将目光投向洞穴深处更幽暗的方位，以及那些嶙峋的岩石构造。
心中飞快推演着各种可能性，开始用手指关节轻轻敲击不同区域的岩石，侧耳倾听回声，神情专注。
众人见他如此，虽然不明所以，但也知道这位洛大师兄定是在寻找出路，心中不由又升起一丝希望，安静地等待着，抓紧时间恢复体力。
顾清弦收剑入鞘，默默走到安书栩身后不远处，同样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履行着护卫职责。
他脸色比平时更白，气息也有些不稳，取出一块素白帕子，轻轻擦拭着额角并不存在的汗，借由这习惯性动作平复着呼吸。
就在这时，一阵极淡若有似无的香气，随着擦拭的动作，飘入鼻尖。
这香气……很特别，并非洞中的腥臭焦味，也并非寻常女子脂粉香，它极淡，带着一丝冷冽的甜，像某种花果的清芬，若有似无，却仿若能勾动记忆深处某些尘封多年、极其不愉快的画面。
顾清弦擦拭的动作，微不可察地僵滞一瞬。
踏入道途后，五感进一步强化，这丝香气……他绝对在哪里闻到过，而且印象……深刻到令人憎恶。
目光不由自主带着一丝凌厉的审视，悄然扫向此刻洞内唯一可能散发这种香气的源头——正毫无形象坐在地上、给云澈擦脸的钟离七汀身上。
她今日穿着素淡，面容清丽。
此刻微微侧头与云澈低语时，那侧脸轮廓，脖颈弧度，还有偶尔抬眼间，那双眸子深处一闪而过的灵动（或者，心虚？）……
记忆闸门被猛地撞开……
十五年前，青溪镇外，废弃院落，那间被布置得恶俗不堪、红烛高烧的，那个眼波潋滟却行为荒唐、将他这个刚刚筑基、初出茅庐便遭暗算的剑修压制、甚至企图……红衣妖女……
当时空气中弥漫的甜腻合欢花香，混合着那女子身上独特冷冽中带着勾魂意味的体香，还有那荒诞绝伦的处境、动弹不得的屈辱、以及最后那女人莫名其妙仓皇逃走的画面……如同冰锥般狠狠刺入脑海……
是她，纵然衣着、气质、甚至容貌细节都有所掩饰，但这独特的香气，这依稀相似的轮廓感觉，尤其是……这种让他本能感到不适的熟悉感，终于重合在一处。
难怪在骄榜时，总是对她有一股莫名不喜，原来如此，她不仅是合欢宗的，还改换过轻微样貌，混入此次探索队伍……
“嗡——！”
顾清弦只觉得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瞬间烧得他耳根发烫，所有疲惫被一种混合着滔怒意、极度羞耻和难以置信的复杂情绪取代……
她还在试图接近我，行那等龌龊之事，可恶!
冰冷俊美脸上，因强行压抑各种情绪而绷紧，眼底却翻涌着骇人风暴，握着剑柄的手背青筋暴起，指节捏得发白。
死死盯着钟离七汀，胸膛微微起伏，呼吸都重上几分，想要立刻拔剑质问，将那不堪的过往彻底撕开，也将这次她刻意的接近逼问出来。
但残存理智和自幼受到的教养，让他死死咬住牙关，那种事……如何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宣之于口？那将成为比当时遭遇更甚的耻辱。
可是，这口气，他如何咽得下？！
钟离七汀正低声安慰云澈，忽然感到一道如有实质冰冷刺骨又仿佛燃烧着火焰的目光钉在自己身上。
下意识抬头，正对上顾清弦那双要的眼眸，那愤怒、屈辱、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让心里大大一下。
“阿统，顾清弦是不是认出我来了?”
“有点像，他是不是要喷火呀，看起来像《数码宝贝》里的暴龙兽。”
“这时候你还在跟我扯犊子。”
“那不然呢，他没爆发出来，证明他还，汀姐，别怕，拿出你的厚脸皮。”
“我谢谢你，俺也要脸。”
钟离七汀头秃，感觉快掉毛了，全身僵硬，手中帕子掉在地上都忘了捡，脸上红润血色渐渐褪去，只剩下尴尬和心虚。
张张嘴，想冲新郎哥扯出一个若无其事的笑容，却发现嘴角僵得不听使唤。
两人之间这诡异的对视和气氛变化，虽然无声，却迅速引起了周围人注意。
太一宗弟子最先察觉自家顾师弟不对劲，那浑身散发出的低气压和看向合欢宗柳如丝的可怕眼神，简直像是要把人家姑娘生吞活剥了。
可……为什么呢？刚才打虫子的时候，顾师弟不是还救过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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