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渊下车与老范大人寒暄几句后,又重新上车,握着手中茶杯,语气比冬日初雪还凉薄几分。
“那是我的事。”
顾如烟睫毛轻颤,不再言语,她稍稍靠向车壁。
马车继续行进,转过街角,灯笼的光透过帘隙,在男子脸上明明灭灭。
她忽然想起方才在园中,他覆在她手背上的温度——那么轻,那么克制,像清醒的梦。
“萧景渊。”
顾如烟第一次连名带姓唤他。
他转过脸,眼中有一闪而过的讶异。
“若有一日,这戏演不下去,你我该如何?”
女子看着窗外流动的夜色,声音平静无波,好似在谈一件再平常不过之事。
马车恰在此时碾过一块石板,重重颠了一下,她身子一歪,被男子伸手扶住,这次不是虚扶,是真真切切握住她手臂。
待车稳他松开手,好似什么也未发生。
“那就真到那日再。”
马车驶入萧府角门时,顾如烟已恢复侍郎夫人该有的端庄。
下车,入府,过垂花门,一路丫鬟厮行礼如仪。
两人在正院门口分开,他往东书房去,她向西厢房走。一个去处理未完的公务,一个去卸下满头珠翠。
走到廊下转角时,顾如烟回头看他一眼。
萧景渊背影在灯笼下拉得很长,孤直,清冷,一步步没入夜色深处。
就像他们之间那点短暂的交集,不过是漫长冬夜里,两盏偶然擦肩的孤灯。
转身推开房门,屋内暖香扑面而来,茯苓已备好热水。
“夫人回来了。”
丫鬟欣喜地接过她解下的斗篷,挂到衣柱之上。
顾如烟点点头,走到妆台前坐下,望着铜镜里映出的那一张精致却疲惫的脸,抬手拔下发间金钗,珠翠落进锦盒,发出细碎声响。
最后取下那支精致步摇时,手指微顿。
流苏在指尖晃动,晃出细碎的光,忽然想起母亲留下的那本账册,压在妆匣最底层,记着她那间绸缎庄的收支,那是她的退路,亦是她的底气。
也是她在这桩冰冷婚姻里,唯一能握紧的温暖。
绑绑绑。。
“平安无事,早早安歇。”
三更。
她起身走向床榻,帐幔落下,隔出一方的地,袖中那枝梅花掉出来,落在枕边,暗香幽幽。
闭眼前,顾如烟想,明日该去铺子看看,快年关了,账该盘一盘,也该给绣娘们发些年礼。
至于那个人,那桩婚,那场戏——慢慢来吧!
长夜未尽,梅花还开着呢!
“阿统,我真服了,刚才真是丢人。”
“汀姐,你还现眼了。”
钟离七汀黑脸,伸手抱过微微发光的9527用头拱在它身上蹭蹭,求安慰。
“好啦,汀姐,快吃。”
9527挣扎出来,悬浮在半空中掏出一盘热乎乎的大鸡腿,招呼饿扁的自家宿主吃。
“这么多,哪来的?”
“散宴的时候,我看到有一家大人案几上鸡腿动都没动,他们人又走了,就趁机装到我们空间大碗里。”
“谢谢你,好统统。”
“快吃呀。别饿坏了。这个狗皇帝真气,害得你饿了一晚上。”
钟离七汀拿起一只鸡腿啃一口,又想到车外的老人家,连忙喊老吴先把车靠在街边,进来吃点东西,反正大晚上又没啥人。
俩老头借着车头挂壁微弱灯光,在车内啃着热乎乎的大鸡腿。
9527变身体,笑眯眯蹲坐在宿主肩膀上,双手撑着下巴看她浚
“汀姐,好吃吧?”
“唔。。好吃。”
“没想到这位面都当官了,还过得苦。”
“阿统,生活就像一把刀, 插在我胳肢窝, 有点疼, 还有点想笑,苦倒是不咋滴。”
9527瞅瞅对面的老吴头,担忧的问:
“汀姐,你真打算明日也坐这奇葩驴马车上朝?”
钟离七汀嘴巴顿了一秒,默默在心底叹气。
“那不然呢?怎么服他?”
事实证明,是服不廖。
翌日,宫门前。
钟离七汀下马车后,瞥见不远处刘大人,正用袖口掩着嘴,跟身旁礼部员外郎嘀咕,眼角余光还频频扫向她的马车。
风声里断断续续飘来几个词儿:
“……成何体统……御史颜面……惹人发笑。”
她不动声色,背着手,迈着四方步就呲溜过去。
官靴底子软,又刻意放轻了步子,直到几乎要贴上那两饶后背。
“两位大人不要当我的面别人坏话 ,不然。。我也想。 ”
刘御史嘿了一跳,回头倒吸一口凉气,往后一跳,差点踩了员外郎的脚,活像白日见了老古董显灵。
“范、范大人,您这……真是悄无声息,鹤发童颜,步履轻健啊,哈哈。。
“还好还好。老夫聊发少年狂 ,左牵黄 、右擎苍。 ”
俩大人对视一眼,你看我来 ,我看你 ,面面相觑。
一阵平稳马车声传来,是萧景渊的青幔马车恰好到达。
他下车时,目光自然而然地掠过这人群,在钟离七汀那辆独特的座驾上停留一瞬,眼底极快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随即恢复温润,向几位同僚颔首致意。
尴尬二人组如蒙大赦,赶紧借着向萧侍郎见礼的由头,脚底抹油溜了溜了。
钟离七汀也准备转身入宫,却听萧景渊经过她身边时,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温言道:
“范老大人,早。”
“早。”
宫门缓缓打开,文武百官鱼贯而入。
走在人群中,背挺得笔直,她知道,关于她和她谈资,还会在茶余饭后流传一阵,但那又如何?
至少,从今起,大家蛐蛐她的时候,应该会记得先回头看看背后。
寅时更漏声穿透重重宫墙,渗入帝王寝殿时,风临宇已然清醒。
没有立刻唤人,只静静躺在龙榻上,望着帐顶。
值夜太监细微均匀呼吸声在屏风外隐约可闻,一切如常,是他登基以来数千个清晨的重演。
一丝极淡近乎陌生的情绪,像冰层下悄然涌动的一缕暖流,划破他古井无波心境。
没有亟待处理边关急报带来的紧绷,也非臣工争吵引发的厌烦,而是一种……带着些许兴味的。
李德全捧着朝服悄声进来时,见到帝王已然坐起,眼神清明地望着窗棂透入的微光,侧脸线条在晨曦中显得比平日柔和半分。
“陛下,卯时将至。”
李德全的声音放得极轻。
风临宇几不可闻一声,下榻伸臂。
玄色十二章纹衮服加身,玉带扣紧,冕冠的垂旒在他眼前落下,将世界分割成一片片晃动光影。
这身装束如同铠甲,将他与风临宇这个饶些许情绪彻底隔绝开来,重新铸成名为符号。
坐进龙辇,前往太极殿的路上,阖上双眼,指尖在光滑微凉扶手上,无意识地轻轻叩击两下。。
太极殿巍峨的轮廓在望,百官肃立的黑影已在丹墀之下。
风临宇缓缓睁开眼,玩味思绪如退去,深潭般眸子里只剩下掌控一切的沉静与威仪。
龙辇停下,司礼太监高唱:
“陛下驾到——”
风临宇步下龙辇,玄色袍角拂过冰冷的玉阶,一步步走向那至高无上的御座,目光平稳地扫过下方躬身叩首的群臣。
山呼万岁声如潮涌来。
视线无意间掠过御史行列中,那个位于末尾,比其他同僚似乎更想把自己龟缩起来的身影之上。
呵,且让朕看看,今日你又准备何种忠心的戏码。
稳稳落座,声音平静无波,穿透大殿:
“众卿平身。”
朝会,正式开始。
而今日这枯燥的政事议事流程之下,似乎潜藏有一丝唯有他自己知晓微不可察的趣味。
礼部尚书周正尧出列时,手持玉笏,姿态恭谨得一丝不苟。他清清嗓子,那声音在寂静大殿里显得格外清亮:
“陛下登基已逾五载,夙兴夜寐,勤政爱民,四海咸服,万邦来朝。然……中宫之位久悬,后宫嫔妃寥寥,此非社稷之福,亦非祖宗所愿。
臣斗胆奏请,为延绵皇家子嗣,稳固国本,应于今岁开春,广选淑女,充实后宫,以承宗庙,以安下。”
一番话,引经据典,合情合理,是老成谋国之言,周尚书垂首静立,等待回应。
御座之上,风临宇神色未动。
选秀???
心中掠过一丝极淡的厌倦,后宫那几位,已是平衡前朝与维系礼仪的必需摆设,再多一些,不过是多一些需要他分神应付的精致傀儡,多一些无谓纷争、算计。
指尖在冰冷玉质扶手龙首上轻轻一点,并未立刻表态。
然而,朝堂却因周尚书这番话,掀起波澜。
几位须发花白、格外看重礼法祖制的老臣,已然微微颔首,面露赞同之色。
“老臣附议。陛下当务之急该为江山社稷延绵子嗣。”
陛下今年二十有三,其他男子这个年龄孩子都能满地跑了,可偏偏他不着急,先帝驾崩,陛下只需守孝即可,陛下愣是遵从守孝三年,如今,后位空置,内宫只有三名妃嫔,皇子更是一个都没樱
一些家中有适龄嫡女或族妹的官员,眼神闪烁,开始飞速盘算。
更多人则屏息凝神,悄悄抬起眼皮,试图从帝王那张毫无波澜的脸上,窥探一丝意。
就在这微妙的寂静里,风临宇的目光,似是不自觉滑向御史队列中某个身影。
“哈哈哈。。我笑发财了。统。”
“汀姐,你笑啥?”
“下最尊贵的人也要被,妈呀,逗死我了。”
钟离七汀低垂着头,肩膀几不可察微微抖动,把她笑得呀,浑身冒出喜悦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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