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磊心中已经做好了应对冷国峰各种招揽辞的准备，
甚至打好了婉拒的腹稿
——无论是“志不在此”的推脱，
还是“俗务缠身”的借口，
他都反复斟酌了几遍。
然而，
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
冷国峰在重重拍了他的肩膀，
出“窝在商界太浪费了”这句明显带有招揽意味的话之后，
却并没有顺势提出任何具体的建议或要求。
这位身材高大、不怒自威的长辈，
只是用那双深邃锐利的眼睛，
又深深地看了赵磊一眼，
那眼神复杂难明，
有赞赏，有惋惜，有期待，
似乎还藏着一丝更深沉的考量。
然后，
他大手一挥，
仿佛刚才那句感叹只是随口一：
“走！考核结束！回去，继续喝酒！”
语气干脆利落，不容置疑。
“啊？”
赵磊一时没反应过来，
愣在了原地。
这就……完了？
不提特招入伍？
不提秘密任务？
不提为国效力？
别赵磊，
连旁边的冷月和吴昊都露出了诧异的神色。
他们都以为，
父亲\/首长如此欣赏赵磊，
接下来必然是一番苦口婆心的动员。
冷国峰见赵磊没动，眉头一挑：
“怎么？考核通过了，
酒就不陪我喝了？
刚才的酒兴可还没尽呢！”
“不不不，伯父，我陪您喝。”
赵磊连忙应道，
压下心中的疑惑，
跟着冷国峰往回走。
回到餐厅，
残羹冷炙已被撤下，
换上了新的酒菜。
冷国峰仿佛完全忘记了刚才考核场上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幕，
又恢复了之前那种豪迈健谈的模样，
频频举杯，话题南海北，
从国际形势聊到风土人情，
就是不提半句与赵磊“前途”相关的话。
这种举重若轻、点到即止的态度，
反而让赵磊心里更加没底。
他宁愿冷国峰直接把条件摆出来，
哪怕拒绝起来困难，
也好过现在这样，
仿佛有一颗定时炸弹悬在头顶，
却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炸响。
冷国峰越是谈笑风生，
赵磊就越觉得这酒喝得不是滋味。
他隐约感觉到，
冷国峰不是放弃了招揽他的念头，
而是采用了另一种更老辣、
更难以拒绝的方式——先示之以威，
再施之以恩，
最后……静观其变，
等待时机。
这顿“续杯”的酒，
在一种看似热烈、
实则各怀心思的诡异气氛中进行着。
赵磊表面上陪着笑，
应付着冷国峰的话，
心里却是在飞速盘算：
这位老首长，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酒瓶空了一个又一个，
桌上的气氛与之前考核时的紧张凝重截然不同，
变得热烈而……混乱。
冷国峰本就是海量，
加上今心情起伏巨大
（先是震惊于赵磊的“吹牛”，
继而狂喜于他的实力，
最后又按捺下招揽的冲动），
酒兴更浓。
赵磊则是心事重重，
既想借酒掩饰内心的忐忑，
又架不住冷国峰的热情劝酒，
不知不觉也喝了不少。
几轮猛酒下肚，
两人都有些上了头。
冷国峰那张刚毅的脸上泛起了明显的红晕，
眼神也不复之前的锐利，
多了几分醉意朦胧的豪爽。
赵磊更是感觉头脑发热，
平日里那些谨慎和拘束被酒精冲淡了不少。
“老……老弟！”
冷国峰搂着赵磊的肩膀，
舌头有点打结，但语气异常亲热，
“我跟你……投缘！
真投缘！
你你……咋就这么对我脾气呢？
你就像......就像年轻......时候的我，
但是你吧......比老哥我......还有出息！”
赵磊也晕乎乎地，
反手拍着冷国峰的后背：
“大……大哥！
您……您才是真豪杰！
我……我佩服！”
大哥？
老弟？
站在一旁的冷月，
听到这称呼，脸瞬间就绿了！
她瞪大了眼睛，
看着勾肩搭背、称兄道弟的两人，
只觉得一阵旋地转。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赵磊管她爸叫大哥？
那她成什么了？！
大侄女？！
旁边的吴昊先是绷着脸，
努力维持严肃，
但看着冷月那副快要崩溃的表情，
再听着两位大佬完全乱了辈分的称呼，
终于还是没忍住，
“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赶紧转过身去，肩膀不停地抖动。
“爸！赵磊！
你们别喝了！都醉了！”
冷月又气又急，上前想要拉开两人。
“去去去！”
冷国峰不耐烦地挥挥手，
醉眼惺忪地瞪了女儿一眼，
“男人话……女人……别插嘴！
一边待着去！”
冷月气得跺脚，
又转向赵磊，声音带着哀求：
“赵磊！你别喝了，
听我的，好不好？”
赵磊此刻酒意上头，
又被冷国峰那句“男人话”激起了莫名其妙的“同盟副，
居然把脸一板，
学着冷国峰的口气，
大着舌头对冷月：
“我……我大哥得对！
大……大侄女！
你……你上一边去！
别……别打扰我跟我大哥喝酒！”
大侄女？！
这三个字像三把刀，
狠狠扎在冷月的心上。
她眼前一黑，差点没背过气去。
冷国峰听了却哈哈大笑，
觉得无比受用，用力拍着赵磊的肩膀：
“对！没错！是我好老弟！”
他忽然又想起什么，
指着冷月，对赵磊：
“老……老弟！
让她……陪你喝点！
我这闺女……酒量也行！”
赵磊晕乎乎地点头：
“对！大侄女……
陪……陪叔喝点！”
冷月看着这两个彻底喝高、胡言乱语的男人，
尤其是那个居然敢叫她“大侄女”、
还要她陪酒的赵磊，
只觉得一股无名火直冲头顶，
羞愤交加，恨不得把桌子都掀了！
她猛地站起身，冲到桌前，
伸手就去抢冷国峰手里的酒杯，
语气带着压抑的怒火和羞恼：
“爸！您还喝！
还有你，赵磊！
别喝了！
再喝真出洋相了！”
冷国峰正喝到兴头上，
被女儿这么一拦，顿时不乐意了。
他把酒杯往怀里一藏，
醉眼朦胧地瞪向冷月，
带着几分长辈的威严和醉汉的蛮横：
“你……你懂什么？！
一边去！”
他大手一挥，
试图推开冷月的手，
身体却因为醉酒而晃了一下。
“就是！
大侄女……
别……别捣乱！”
赵磊也在旁边晕乎乎地帮腔，
完全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冷月被这两人一唱一和气得胸口发堵，
尤其是赵磊那声“大侄女”，
简直是在她怒火上浇油。
她转而想去拿赵磊的杯子。
冷国峰见状，
把酒杯往桌上重重一顿，
酒水都溅了出来。
他挺直了腰板（虽然有些摇晃），
试图拿出当年的气势，
指着冷月，
声音因为激动而更加含糊，
“丫头片子！
你……你懂什么江…
肩膀齐，为弟兄！”
他打了个酒嗝，
继续“教育”女儿，
“老子当年在道上混……
呃……不是！
当年……当年老子带兵的时候！
那……那都是过命的交情！
跟……跟是不是长辈没关系！
看……看的是这个！”
他用力拍了拍赵磊的肩膀：
“是本事！是胆色！
我……我跟赵磊老弟，
这江…这叫英雄惜英雄！
你……你个丫头，
不懂就别瞎掺和！”
一番“高论”完，
冷国峰自觉很有道理，
得意地又端起酒杯，
“来！老弟！
别理她！
咱哥俩……继续！干！”
赵磊虽然醉得厉害，
但“英雄惜英雄”这几个字还是让他听得心花怒放，
晕乎乎地举起杯：
“干！大哥！”
冷月站在原地，
看着彻底陷入“兄弟情深”不可自拔的父亲，
和那个已经完全找不着北的赵磊，
只觉得一阵深深的无力感和荒谬感袭来。
她气得眼圈都红了，狠狠一跺脚：
“行！你们喝！喝死算了！”
完，她转身就走，
再也懒得管这两个醉鬼了。
吴昊在一旁想劝又不敢劝，
只能无奈地摇头。
这场家宴，彻底变成了一场闹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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