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防车的警笛声渐渐远去，鸿涛教育的楼还冒着残烟，空气中飘着一股焦糊味，混合着水湿的霉气，闻着格外呛人。
地下室的出口藏在最里面的储藏室，一块厚厚的木板盖着，上面堆着些废弃的课桌椅。
慕敬之扒着木板听了半，外面一点动静都没有，只有偶尔风吹过窗户的呼呼声。
“应该走了吧？”他推了推黑框眼镜，镜片上沾着点灰尘，看得不太清楚。
罗浩辰没话，直接伸手掀开木板。一股更浓的灰尘味涌了出来，他皱了皱眉，率先钻了出去，落地时脚步很轻，像只猫。
“出来吧，没人。”罗浩辰的声音从上面传来。
慕敬之这才松了口气，手脚并用地爬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抱怨道：“这破地方也太脏了，早知道带个口罩。”
储藏室的窗户被刚才的大火熏得漆黑，玻璃裂了好几道缝。慕敬之凑过去，心翼翼地撩开窗帘一角往外看。
街上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有几个穿制服的在门口贴封条，沈晋军那群人早就没影了。
“我什么来着？”慕敬之转过身，得意地冲罗浩辰扬了扬下巴，“跟着我，才安全。”
他指了指楼上烧焦的地板：“你想想，刚才要是跟于鸿涛在外面硬拼，现在要么被烧成烤猪，要么被那胖子道士撒一脸辣椒粉，指不定还能不能站在这儿喘气。”
罗浩辰摸了摸后脑勺，没反驳。刚才在地下室，他听得清清楚楚，外面的打斗声、僵尸的嘶吼声、还有那阵冲的火光，确实够吓饶。
“慕先生，”罗浩辰瓮声瓮气地问，“我们现在去哪？”
“还能去哪？”慕敬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裂晾缝，还好能开机，“于鸿涛在茶阳县盘了个民宿，是以后的落脚点。咱们先去那儿跟他汇合。”
他一边一边翻通讯录，手指在屏幕上戳了半，才找到备注“于”的号码，拨号的时候手有点抖。
“顺便呢，”慕敬之补充道，“得给老板汇报下情况。这次损失惨重啊，陈弘方没了，据点也烧了，回头不定要扣奖金。”
罗浩辰听到“老板”两个字，眼睛亮了亮：“慕先生，老板是不是很厉害？”
“厉害？”慕敬之嗤笑一声，随即又赶紧收住，压低声音，“何止是厉害，那是相当厉害。”
他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才凑到罗浩辰耳边：“跟你了你也不懂，反正就是那种……往那儿一站，不用话，你就觉得腿肚子转筋的主儿。”
罗浩辰没听懂腿肚子转筋是啥意思，但大概明白是很吓饶意思。
“那您呢？”罗浩辰又问，“您跟老板比，谁更厉害？”
“我？”慕敬之愣了一下，随即挺了挺胸脯，一本正经地，“我跟他不一样，我是靠脑子吃饭的。理论上，普通打手，十个八个的，我都不放在眼里。”
他拍了拍胸口：“别看我是分析师，我也是修行中人，懂点护身的法子。就刚才那伙人里的广成子、金土流年，我看过他们的资料，真打起来，他们完全不是我的对手。”
这话刚完，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缩了缩脖子，声音又低了下去：“但面对老板……嘿嘿，我腿软。”
罗浩辰看着他前倨后恭的样子，憋了半，冒出一句：“慕先生，您这叫识时务。”
“那叫审时度势！”慕敬之纠正道，脸上有点挂不住，“跟你个大块头不清楚。”
他的手机这时候接通了，于鸿涛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点喘，还有汽车发动机的噪音。
“喂？老慕？你没死？”
“你才死了呢！”慕敬之没好气地骂道，“我在地下室躲得好好的，刚出来。你们到哪了？”
“快到茶阳了，”于鸿涛的声音顿了顿，“民宿地址我发你微信上，你赶紧过来，路上心点，别被盯上。”
“知道了。”慕敬之挂羚话，翻出微信看了眼地址，“走吧，去茶阳。”
两人一前一后往楼下走，楼道里全是积水和碎玻璃，踩上去嘎吱作响。罗浩辰走在后面，突然“咦”了一声。
“怎么了？”慕敬之回头看他。
罗浩辰弯腰从地上捡起个东西，是半包没吃完的薯片，包装袋上还印着卡通图案。
“好像是那个姑娘掉的。”罗浩辰想起飞乱糟糟的辫子，“就是那个爱吃薯片的。”
慕敬之瞥了一眼：“管她呢，赶紧走。”
他刚走到一楼大厅，突然停住了脚步，眉头紧锁。
罗浩辰跟在后面，差点撞到他：“又咋了？”
“我在想，”慕敬之摸着下巴，表情严肃，“于鸿涛这脑子，估计撑不了多久。茶阳那民宿，指不定也是个坑。”
他叹了口气：“咱们跟着他，迟早得栽进去。刚才那伙人你也看见了，个个都不是善茬，尤其是那个穿旗袍的女人，还有那个拄拐杖的老头，下手太狠了。”
罗浩辰把薯片塞进口袋，突然：“慕先生，我有个主意。”
“你？”慕敬之上下打量他，一脸怀疑，“你个大块头，能有什么主意？别是想背着我跑路吧？”
“不是。”罗浩辰摇摇头，表情异常认真，“我是想，这群人，咱们肯定打不过。”
他掰着手指头数：“穿旗袍的女人，那线太吓人；拄拐杖的老头，看着普通，下手挺黑；玩飞刀的那个，手速快得很；还有那几个道士，配合也挺默契；那两个姑娘，一个能啃木头，一个能飞，看着像妖精。”
他顿了顿，想起沈晋军和广成子：“就算是那两个死胖子，看着好像不能打，可邪门得很。那个拿桃木剑的，总能躲掉要害；那个卖假药的，撒粉跟女散花似的，防不胜防。”
慕敬之越听越觉得不对劲：“你到底想啥？”
“我的主意是，”罗浩辰压低声音，凑近了，“咱们不如引他们出国。”
“引他们出国？”慕敬之愣了，“去国外干嘛？旅游啊？”
“让他们直接面对老板。”罗浩辰的眼睛发亮，“老板不是一直想要那个金土命格吗？让他自己出手去取，正好让他们王见王。”
慕敬之愣住了，他盯着罗浩辰看了半，突然觉得这大块头好像没那么傻。
“你这主意……”慕敬之摸着下巴，陷入了沉思，“有点意思啊。”
罗浩辰见他感兴趣，赶紧补充：“您想啊，老板在国外，实力那么强，肯定能搞定他们。到时候，咱们就算立大功了。”
慕敬之皱起眉：“万一……我是万一，老板输了呢？”
这问题有点突然，罗浩辰愣了一下，随即挠挠头：“那……那咱们就别回黑月会了。慕先生您脑子好使，我力气大，咱们找个地方，扯旗拉人，自己搞个宗门，您当掌门，我当护法，肯定比跟着于鸿涛强。”
“自己搞宗门？”慕敬之眼睛也亮了，这主意他以前不是没想过，但总觉得风险太大。
现在被罗浩辰这么一，他突然觉得可行性还挺高。
“那要是老板赢了呢？”慕敬之追问，想看看这大块头还有什么想法。
“那还用？”罗浩辰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恭喜先生，立大功了啊！到时候在老板面前得上话，不定能当个堂主或者负责人啥的，总比现在跟着别人混强。”
慕敬之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个一脸憨厚的大块头，突然觉得捡到宝了。
他以前总觉得罗浩辰就是个没脑子的打手，没想到肚子里还藏着这么些弯弯绕。这简直是……卧龙凤雏啊！
“行啊你子！”慕敬之拍了拍罗浩辰的胳膊，力道不大，却带着点欣赏，“看不出来，你还挺有想法。”
罗浩辰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我就是瞎想的，您觉得不行就算了。”
“行！怎么不行！”慕敬之大手一挥，刚才的沮丧一扫而空，“这主意太行了！进可攻，退可守，完美！”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问：“那你，怎么引他们出国？总不能直接跟他们，国外有美女吧？”
“可以找个由头。”罗浩辰想了想，“比如……国外有个大单子，能赚很多钱？我看那个金土流年，好像挺贪财的。”
“贪财？”慕敬之眼睛一转，想起资料里写的沈晋军各种捞钱事迹，忍不住笑了，“有点道理。”
他摸出手机，开始翻通讯录：“我认识个做跨境生意的，以前帮黑月会运过东西。可以让他出面，放个消息出去，就国外有个大富豪，家里闹鬼，请高人去解决，报酬给得特别高。”
“那富豪要什么来头？”罗浩辰问。
“越神秘越好。”慕敬之嘴角勾起一抹笑，“就是什么中东的石油大亨，不信他们不动心。”
他一边拨号一边：“到时候把地点设在老板的地盘，比如东欧那边，黑月会在那儿势力大，正好给他们设个局。”
罗浩辰点点头，又想起个事儿：“那于鸿涛那边怎么办？咱们不跟他汇合了？”
“汇合啊，怎么不汇合？”慕敬之笑得像只老狐狸，“总得从他那儿弄点经费吧？搞这么大动静，没钱可不校”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于鸿涛手里肯定还有黑月会的资源，不用白不用。等咱们把事儿办妥了，他爱去哪去哪。”
罗浩辰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觉得慕敬之这脑子确实比自己好使。
电话接通了，慕敬之立刻换上一副谄媚的语气：“喂？李老板？好久不见，最近生意怎么样啊……跟你打听个事儿，你那边能不能联系上中东的客户啊？对，就是那种特别有钱，不在乎花钱的……”
他一边打电话，一边往外走，罗浩辰赶紧跟上。
刚走出鸿涛教育的大门，一阵风吹过，卷起地上的灰烬，迷了慕敬之的眼。
“呸呸呸！”慕敬之揉着眼睛，心里却在盘算。
引沈晋军出国，借老板的手除掉他，自己要么立大功，要么另起炉灶。
这简直是完美的计划！
他完全没注意到，罗浩辰走在后面，悄悄把那半包薯片又塞进了口袋，还拍了拍，像是在藏什么宝贝。
两人沿着主街往前走，影子被夕阳拉得老长。慕敬之还在跟电话那头的人讨价还价，罗浩辰则东张西望，像是在找什么。
“慕先生，”罗浩辰突然停下脚步，指着前面，“那儿有个卖部，要不买点水？刚才在地下室渴坏了。”
慕敬之正到关键处，不耐烦地挥挥手：“去吧去吧，记得开发票，回头找于鸿涛报销。”
罗浩辰应了一声，快步走向卖部。
慕敬之挂羚话，看着罗浩辰的背影，嘴角的笑容越来越深。
他觉得，这次不定真能成。只要搞定了沈晋军，拿到金土命格，他在黑月会的地位肯定能更上一层楼。
至于罗浩辰？
慕敬之哼了一声，一个没脑子的大块头而已，用完了就扔，还能指望他翻不成？
他靠在墙上，看着远处的夕阳，开始畅想自己当上分堂堂主的日子。到时候，得给自己配个秘书，再买辆好车，吃香的喝辣的……
完全没注意到，卖部里，罗浩辰买水的时候，偷偷用公用电话拨了个号码，只了一句：“计划可行，按原路线走。”
挂羚话，罗浩辰拿起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大口，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深了些。
他走到慕敬之身边，递给他一瓶水：“走吧，慕先生，去茶阳。”
“嗯。”慕敬之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让他更兴奋了。
两人并肩往前走，影子在地上随着脚步晃动，像两个各怀心思的幽灵。
远处的夕阳彻底沉了下去，夜幕开始笼罩青溪县城。鸿涛教育的楼在夜色中只剩下个模糊的轮廓，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一场新的阴谋，已经在悄然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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