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观所在的老城区巷子,从来就没安静过。
日头刚偏西,巷子里的热闹劲儿就上来了。骑着三轮车收废品的大爷摇着铃铛穿梭,放学的孩子追打嬉闹,卖糖葫芦的贩扯着嗓子吆喝,混着各家窗户里飘出的饭菜香,透着股烟火气十足的乱劲儿。
巷口那家肉铺更是热闹的核心。
每不亮,里面就传来“咚咚咚”的剁肉声,那股子新鲜猪肉的香味能飘出半条街,勾得街坊们早上就惦记着来割两斤。
可今有点不一样。
眼看快到傍晚的买菜高峰,肉铺的卷帘门却“哗啦”一声往下拉了一半,刚好挡住外面往里看的视线,只留下一道黑漆漆的缝隙。
一个穿着碎花围裙的女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长相实在普通,圆圆的脸,塌塌的鼻子,扔到人堆里三秒钟就能被忘得一干二净。手里还攥着把剔骨刀,刀面上沾着点没擦干净的肉末,看着就像个刚忙完活的肉铺老板娘。
可要是沈晋军在这,保准能认出——这女人脸上戴的是人皮面具。她真实的身份,是许馥妍的亲妹妹,陆海市黑月会的负责人,许馥瑶。
许馥瑶刚站定,伸了个懒腰,身后就跟出来个光头壮汉。
这壮汉得有一米九,穿着件黑色背心,胳膊上纹着条张牙舞爪的过肩龙,肌肉鼓得像石头,走路时地板都跟着颤。正是许馥瑶的跟班,也是她最得力的手下,唐瀚文。
“外面没什么动静吧?”许馥瑶低头用围裙擦着刀,声音压得很低,普通的面容上,眼神却透着股精明。
唐瀚文往巷口扫了一眼,瓮声瓮气地:“没动静,就些街坊邻居。那胖道士的人没出来晃悠。”
“嗯。”许馥瑶点点头,把剔骨刀掂量了两下,刀刃在夕阳下闪着寒光,“打听到什么消息了?”
唐瀚文挠了挠光溜溜的脑袋,有点不好意思地:“我去转了圈,自从季子垚被那胖道士干掉后,这边确实没咱们明面上的据点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还是你姐亲口的,黑月会暂时退出雅居市,免得跟那胖道士硬碰硬。”
“谁问你明面上的事?”许馥瑶皱起眉,把刀往旁边的墙根一靠,“我问的是风舞轻荷那女人——绾青丝在青溪县到底搞了些什么鬼?调了那么多人过去,连陈弘方都被她叫去了,现在一点动静都没有,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
她这话里带着火气。
唐瀚文被她训得缩了缩脖子,声:“你不是认识陈弘方吗?他这次带了不少人过去,要不……问问他?”
“问?我问个屁!”许馥瑶掏出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拨号界面,“打了一下午电话,压根打不通,真是见鬼了!”
她正着,手里的手机突然“嗡嗡”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的名字正是——陈弘方。
许馥瑶愣了一下,赶紧划开接听键,语气还带着点不耐烦:“你总算肯接电话了,你们在青溪县……”
话没完,她脸上的表情就僵住了。
电话那头不知了些什么,许馥瑶的眼睛越睁越大,普通的面容因为震惊而显得有点扭曲。她握着手机的手指用力到发白,指节都在抖。
“你什么?”许馥瑶的声音拔尖,带着难以置信的尖锐,“再一遍!谁死了?”
旁边的唐瀚文也紧张起来,凑过去想听听电话里什么,却被许馥瑶一把推开。
又听了几句,许馥瑶猛地挂羚话,手机“啪”地掉在地上,屏幕瞬间裂成蜘蛛网。
“头……?”唐瀚文心翼翼地问,“出啥事了?”
许馥瑶像是没听见,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巷口,嘴唇哆嗦着,过了好半才挤出一句:“李老……李剑东死了。”
“啥?”唐瀚文眼睛瞪得像铜铃,嗓门也大了,“哪个李老?黑月会那个耍铁剑的李剑东?”
整个黑月会谁不知道,李剑东是老牌高手,年轻时一把铁剑耍得出神入化,是黑月会的第一高手都不为过。多少大风大浪都闯过来了,怎么可能死就死?
“除了他还有哪个李老?”许馥瑶的声音带着点发飘,像是被抽走了力气,“陈弘方在电话里的,就在青溪县的水库,跟嘉应会的皇甫绯夜同归于尽了……”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李剑东的实力,许馥瑶是亲眼见过的,当年她刚进黑月会时,还受过李剑东指点,知道那老头看着不起眼,真打起来有多吓人。
可现在,这么个顶尖高手,居然折在了青溪县,折在了那个胖道士手里?
“不……不可能吧?”唐瀚文还是不敢信,“李老可是咱们黑月会的定海神针,就这么死了?那流年观……真有那么厉害?”
许馥瑶没回答,只是缓缓蹲下身,捡起地上的手机。屏幕已经黑了,裂成蛛网的玻璃硌得手心生疼。
她突然想起姐姐许馥妍临走前跟她的话:“那金土流年看着像个混子,其实邪门得很,别轻易招惹他。”
当时她还不以为意,觉得姐姐是吃了亏,有点草木皆兵。一个继承了破道观的屌丝道士,能有多大能耐?
可在横江市,匡利睿死了,魏老死了,连李剑东都死了。这些名字,随便拎一个出来都能在玄门圈子里掀起风浪,结果全都栽在了流年观手里。
“不对劲……”许馥瑶喃喃自语,普通的脸上第一次露出恐惧,“这横江市不对劲,那流年观就是个填不满的坑,进来一个死一个……”
唐瀚文看着她脸色发白,也跟着慌了:“头,那咱们咋办?”
许馥瑶深吸一口气,像是做了什么重大决定,猛地站起身,扯下身上的碎花围裙扔在地上,露出里面穿的黑色紧身衣。
“走。”她的声音很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我们也走。”
“走?去哪?”
“回陆海剩”许馥瑶看了眼肉铺里间,“这里没什么意思了,再待下去,搞不好连命都得丢在这儿。”
她原本还想看看能不能从绾青丝手里分点好处,现在看来,能保住命就不错了。李剑东这种级别的都死了,她跟唐瀚文留在这里,跟送人头没区别。
唐瀚文也反应过来,赶紧点头:“好好好,走!我这就去收拾东西,咱们连夜走!”
他着就要往肉铺里钻,被许馥瑶一把拉住。
“等等。”许馥瑶眼神示意他看巷口,“别从正门走,从后门翻墙,动静点。”
她可不想临走前再出什么岔子,尤其是被流年观的人撞见。那胖道士运气好得邪门,知道会不会刚好在这时候溜达过来。
唐瀚文会意,赶紧点头:“明白!”
两人一前一后钻进肉铺,卷帘门后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没过多久,肉铺后院的墙头上闪过两个身影,迅速消失在老城区纵横交错的巷子里。
又过了十几分钟,肉铺的卷帘门还是半拉着,只是里面再也没了动静。
巷子里的热闹还在继续。
卖糖葫芦的贩推着车经过,好奇地往肉铺里看了一眼,嘟囔了一句:“今肉铺怎么关这么早?”
没人回答他。
夕阳慢慢沉下去,把巷子的影子拉得老长。肉铺墙根那把沾着肉末的剔骨刀,在暮色里渐渐看不清了,像是从来没人动过一样。
而此刻的流年观里,沈晋军正蹲在院子里,给“龟丞相”和“丞相夫人”的鱼缸换水。
“我老龟,你们俩这日子过得比我还滋润。”沈晋军戳了戳趴在缸底的乌龟,“吃了睡睡了吃,不用打打杀杀,也不用操心黑月会的人啥时候来偷袭。”
叶瑾妍的声音在他心里响起,带着点嘲讽:“你要是羡慕,也可以缩在缸里当乌龟。”
“拉倒吧,我可没那福气。”沈晋军笑着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水,“不过真的,黑月会那边咋没动静了?是不是被咱们打怕了?”
叶瑾妍没话,只是桃木剑轻轻震动了一下,像是在提醒他别大意。
沈晋军摸了摸剑鞘,心里也明白,这平静估计只是暂时的。黑月会这种组织,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但至少现在,能在这乱糟糟的巷子里,安安稳稳给乌龟换个水,闻着远处飘来的饭菜香,已经算是难得的好日子了。
他伸了个懒腰,决定不想那些烦心事了。先吃顿好的,明的事,明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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