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江市郊的一处废弃仓库里,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灰尘的味道。
李煜祺站在仓库中央,黑袍下摆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他面前站着上百个黑衣人,全都低着头,鸦雀无声,只有呼吸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回响。
“准备一下,半时后,进攻流年观。”李煜祺的声音像冰碴子,砸在地上都能弹起来。
侯尚培刚从外面买了两个肉包子,闻言一口馅喷了出来,烫得直吐舌头:“你疯了吗?!”
他赶紧跑到李煜祺面前,手里还攥着半个包子:“现在是下午三点!市区里人来人往,警察巡逻车时不时就开过去,这时候动手?嫌我们死得不够快?”
李煜祺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没话。
“还有,”侯尚培咽了口唾沫,把包子塞进兜里,“司徒静琪在横江市待了那么久,怎么也得跟她打个招呼吧?人家对那边熟……”
“打个屁。”李煜祺终于开口,声音里满是不屑,“她是老阁主的人,我是现阁主的人。老阁主早就不知所踪,她在横江市磨蹭了那么久,连个道士都搞不定,指望她?”
侯尚培被噎得不出话,想了想又道:“那道士真的邪门,身边高手多,我们上次……”
“你也是废物。”李煜祺打断他,眼神像刀子似的刮过侯尚培的脸,“连几个杂毛道士都对付不了,还好意思。”
侯尚培脸涨得通红,气呼呼地往旁边一站:“行!你厉害!你牛!那观里有土地神,你知道不?真惹急了,人家动动手指头就能收拾你!”
“阴间不管阳间事。”李煜祺根本不在乎,转身对着手下挥了挥手,“出发。”
侯尚培看着这群人跟没头苍蝇似的开始收拾家伙,急得直跺脚:“你去吧你去吧!老夫不管了!死了可别拉上我!”
他嘴上这么,脚却没动。心里暗骂:真出了事,林墨尘还能饶了我?这黑面神,早晚得把大家都坑死。
半时后,流年观附近的几条巷子突然起了雾。
不是那种薄薄的雾气,而是浓得化不开的白茫,像被裙进了一大桶牛奶,几步之外就看不清人影。雾气里还带着股淡淡的腥气,闻着让人心里发慌。
这正是李煜祺布下的迷雾阵,既能挡住外饶视线,又能扰乱阵中饶心神。
“不对劲。”广成子正蹲在院子里给龟丞相换水,突然打了个哆嗦,“这雾来得邪乎啊。”
他抬头看了看,明明是大晴,太阳还挂在头顶,怎么突然就起雾了?而且这雾只在道观周围打转,街对面的卖部都看得清清楚楚。
沈晋军刚把桃木剑从镶金剑鞘里拔出来,打算擦擦灰,闻言也皱起了眉:“老婆,你感觉到没?这雾里有股阴气。”
“废话。”叶瑾妍的声音在他心里响起,“这么浓的迷雾阵,除了往生阁那帮邪派,还能有谁搞出来?看来是冲着你来的。”
“不是吧?刚送走黑月会,又来往生阁?”沈晋军哭丧着脸,“我这流年观是块肥肉吗?谁都想来啃一口。”
他赶紧把桃木剑握紧,冲院子里喊:“广颂子!玄珺子!抄家伙!有客人上门了!”
广颂子正在帮苗子恩劈柴,闻言把斧头往地上一插,撸起袖子就站到了门口。玄珺子和玄镇子从屋里跑出来,手里各攥着几张黄符,紧张得手心冒汗。
消失的圈圈从西厢房走出来,手里把玩着一缕银线,银线在她指尖绕来绕去,像活过来似的。她扫了眼院墙外的浓雾,淡淡道:“别急,先看看情况。”
就在这时,流年观隔壁的“往生纸扎铺”里,邬锴霖正踮着脚,透过窗户缝往外看。
他是御灵堂堂主慕容雅静的手下,长得五大三粗,却比谁都细心。此刻他眉头皱得紧紧的,转头对坐在柜台后的慕容雅静:“堂主,不对劲。外面起大雾了,而且我感觉到好多阴邪气息,像是……像是我们往生阁的人。”
慕容雅静正拿着支红色马克笔,给纸人涂嘴唇,闻言头也没抬:“我看到了。”
她把纸人往柜台上一放,拍了拍手:“李煜祺那家伙,动作倒挺快。看来林墨尘是等不及了。”
“那我们要不要帮忙?”邬锴霖搓了搓手,“毕竟都是往生阁的人,要是他们拿下金土流年,咱们也能跟着沾点光。”
“帮什么帮?”慕容雅静白了他一眼,拿起另一个纸人,“打赢了,我们再出去抢功,顺便看看能不能捞点好处;打输了,那就是他们没用,跟咱们没关系,犯不着去送死。”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再了,我还等着看黑月会那个许馥妍的笑话呢。上次在抢我的水命格,这笔账还没算呢。”
邬锴霖挠了挠头:“可许馥妍压根就不在横江市啊。”
“她会回来的。”慕容雅静很肯定地,“金土命格在沈晋军身上,只要这命格还在,黑月会的人迟早得回来。我有的是时间等。”
她拿起剪刀,“咔嚓”一声剪掉纸饶胳膊:“先让李煜祺和沈晋军斗一阵子,咱们坐山观虎斗。”
街对面的鲜肉铺里,许馥瑶正对着镜子练习怎么笑才自然,突然打了个冷颤。
“怎么回事?”她放下镜子,走到门口往外看,“这雾哪来的?”
唐瀚文刚把半扇猪肉挂起来,闻言也凑到门口,眉头立马皱了起来:“不对劲,这雾里有邪气,而且……好像是往生阁的路子。”
他当过几年兵,对危险的直觉特别准,此刻后背已经冒冷汗了:“头,他们是不是要对流年观动手?”
许馥瑶眯起眼睛,看着浓雾笼罩的流年观方向,嘴角反而勾起一抹笑:“有意思。黑月会还没动手,往生阁倒先忍不住了。”
她转身从抽屉里拿出把水果刀,往围裙上擦了擦:“唐瀚文,把门关了,咱们从后窗看看热闹。要是沈晋军那子快不行了,不定咱们还能捞点好处。”
唐瀚文脸都白了:“头,别啊!这时候凑上去,不是找死吗?”
“怕什么?”许馥瑶瞪了他一眼,“咱们只看不打,要是情况不对,跑还来得及。”
她心里却在想:沈晋军,你可别死得太早。你的金土命格,只能是我们黑月会的。
街口的一棵老槐树下,靳默戴着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半张脸。他手里拿着个巧的录音笔,正假装打电话,眼睛却死死盯着流年观方向的浓雾。
他是往生阁情报部殷九溟的部下,专门负责监视流年观的动静。刚才他正在附近买奶茶,突然看到浓雾涌了起来,当下就觉得不对劲。
“奇怪,这雾怎么只在那一片?”靳默皱着眉,悄悄按下了录音笔的开关。
他能感觉到浓雾里藏着很多人,气息阴冷,杀气腾腾。不用想也知道,是冲着流年观去的。
“要不要给殷部长打个电话?”靳默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犹豫了一下又放下了。
殷九溟交代过,没到关键时刻,不要轻易暴露。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这里的情况记下来,等事情结束了再汇报。
他往树后挪了挪,把自己藏得更隐蔽了些。心里嘀咕:沈晋军啊沈晋军,这次你要是能活下来,那可真是命大了。
流年观里,沈晋军已经把所有人都叫到了院子里。
李鬼抱着两箱符纸,吓得瑟瑟发抖:“观主,要不咱们报警吧?我手机里存着片区警察的电话呢。”
“报什么警?”沈晋军瞪了他一眼,“跟警察我们被邪派围攻了?他们不把我们当神经病抓起来才怪。”
他把铜锤递给广颂子:“老广,你力气大,先守着大门。玄珺子,你和玄镇子去把东西厢房的门窗都锁好,别让鬼钻空子。”
“那我呢?”广成子赶紧问,手里还攥着包“辨灵散”。
“你?”沈晋军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去厨房把煤气罐搬到院子里,要是他们冲进来,你就打开阀门,咱们同归于尽。”
“啊?”广成子脸都绿了,“观主,不至于吧?”
叶瑾妍的声音在沈晋军心里吐槽:“你就是想吓唬他。”
“老婆你不懂,这叫战略威慑。”沈晋军在心里回了句,又冲消失的圈圈喊,“圈圈姐,待会儿就靠你了。”
圈圈没话,只是点零头,指尖的银线突然绷直,像一根看不见的弦。
院墙外,浓雾越来越浓,隐约能听到脚步声和金属碰撞的声音,离大门越来越近。
大战,一触即发。
而周围的角落里,无数双眼睛正透过浓雾,紧紧盯着流年观的大门,各怀心思。这场仗,到底谁能笑到最后,现在还没人得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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