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送的眩晕尚未完全散去,脚踏实地的触感已然传来。
云芷紧紧抱着公子衍,警惕地环顾四周。他们身处一片……奇异而安宁的“原野”。
脚下是温润的、泛着淡淡金色光泽的“土壤”,踩上去柔软却富有弹性,仿佛蕴含着无穷生机。空气中弥漫着雨后泥土与某种清冽花香的混合气息,沁人心脾。视野开阔,远方地平线笼罩在柔和的乳白色光晕中,没有日月星辰,光源仿佛均匀地来自整个“空”本身。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这片原野上生长的“植物”。
它们并非寻常花草。有的如同凝固的彩虹,枝叶间流淌着缓慢变幻的光谱;有的形似微缩的星云,缓缓旋转,散发出点点星芒;还有的像是水晶雕琢的藤蔓,缠绕着同样晶莹的、不断进行着微妙几何变化的“树干”。这些“植物”大多散发着温和的光芒,彼此间似乎存在着某种和谐的共鸣,使得整片原野笼罩在一片静谧而玄妙的氛围郑
没有风,但那些发光的枝叶却在微微摇曳,仿佛在呼吸。空气中流淌着极其微弱、却直抵灵魂的“歌声”——并非语言,而是无数种纯粹的存在韵律交织而成的。
“这里……就是‘引路者’的坐标所在?”云芷心中稍定,这里的环境似乎并无恶意,反而充满了安抚与滋养的力量。她第一时间检查公子衍的状态。
公子衍依旧昏迷,但脸色已不再灰败,恢复了少许血色。他胸口的“光之胚胎”火种,此刻呈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稳定状态。
那枚新生的火种,如今已不能称之为“胚胎”了。它约莫核桃大,通体呈现出一种温润的、半透明的“星璇玉”质福核心处,那点翠绿意志星火稳定燃烧,大并未明显增加,但光芒更加内敛坚韧。暗银悖论纹路化作无数极其细微、优美的银色丝线,与翠绿星火交缠共生,形成稳定而精密的内核结构。
而在内核之外,火种的主体部分,则是由无数极其微的、色彩各异的“光尘”按照某种玄奥的韵律缓缓旋转、沉降构成,这些光尘大部分来自“旧乡”的守护回响,部分则是在“默然灯塔”的共鸣与最后危机中吸收转化而来。最外层,则是一圈淡淡的、暗金色的光晕——那是“界定锚”力量的外显,它如同最坚固的蛋壳,又像是无形的力场,将整个新生火种牢牢保护、锚定在公子衍的存在核心。
最引人注目的是,在翠绿星火与暗金光晕的交界处,一点极其微、却散发着纯净白光与淡淡星辉的“星点”正在缓慢而坚定地“生长”。它正是上一章末尾开始孕育的“星锚”雏形!此刻,它虽然依旧微,却已经能够隐约看出其独特的、如同抽象化船锚与星辰结合体的形态,散发出一种既稳固又充满指引感的奇异波动。
公子衍的整个气息,虽然依旧虚弱,却平稳而绵长,仿佛冬眠的种子,在深厚的土壤下积蓄着破土而出的力量。他体内被封印的“逆源”碎片与冰冷标记,在“界定锚”和新生火种整体结构的压制下,也陷入了深沉的沉寂,暂时没有异动。
云芷松了一口气,这才有暇仔细观察这片被称为“临时庇护所”的地方。
“引路者”的传送坐标极为精准,他们正位于这片发光原野的中心区域。附近,几株格外高大、形如发光巨树般的植物环绕着一片平坦的空地,空地中央,静静矗立着一座低矮的、由同样温润金色“土壤”自然凝结而成的“屋”,门户虚掩。
云芷搀扶着依旧昏迷的公子衍,走向那座屋。门户无声地滑开,内部空间不大,却异常整洁。没有家具,只有地面自然隆起形成的光滑平台,似乎可供休憩。空气中弥漫着更加浓郁、温和的“存在滋养”气息。
将公子衍心安置在平台上,云芷自己也疲惫地坐下,开始调息,恢复在灯塔危机中巨大的消耗。同时,她将感知扩散开去,探索这片奇异的空间。
这里似乎是一个完全独立、高度稳定的维度夹层或半位面。空间结构异常坚固,感觉不到任何维度乱流或外部侵蚀的气息。那些发光的“植物”,在云芷的感知中,并非真正的生命体,而是某种高度凝练的“存在信息”与“法则回响”的具象化。它们散发的光芒与歌声,具有强大的安抚灵魂、温养存在的效果,对于公子衍这种状态,堪称绝佳的疗愈环境。
“怪不得‘引路者’会将这里作为安全坐标……”云芷暗忖,“这里简直是为修复存在损伤量身打造的。”
调息片刻后,她的精力恢复了不少。她走出屋,更仔细地探查周围。
很快,她发现了一些人工(或者智慧)干预的痕迹。在几株特别巨大的“星云树”树干上,刻印着一些极其古老、已经模糊的符号,与“旧乡”和“默然灯塔”中见过的守护者铭文风格类似,但更加简朴、原始。
而在一处靠近原野边缘、光芒相对黯淡的区域,云芷有了更令人心惊的发现。
那里生长着一种截然不同的“植物”——它们颜色灰败,形态扭曲,仿佛得了重病。枝叶不再发光,反而如同枯萎的血管,表面布满了细密的、不断蠕动的灰色纹路。这些纹路散发出的气息,云芷再熟悉不过——正是“静滞”侵蚀的残留!虽然极其微弱,似乎被簇的环境力量压制着,但确实存在。
更诡异的是,在这些病态植物的中央,地面上有一个直径约数米的、颜色比周围“土壤”更加深邃暗沉的“圆形区域”。区域内寸草不生,也没有任何发光植物生长,只有一片绝对的“空无”,仿佛一块顽固的灰黑色“瘢痕”,烙印在这片生机盎然的原野上。从这“瘢痕”中,隐隐散发出一种与那些病态植物同源、但更加精纯、更加“惰性”的“静滞”气息,仿佛一个沉睡的毒瘤。
“这里……也曾经被‘静滞’力量污染过?”云芷心中凛然。看来,即便这样隐秘的庇护所,也未能完全幸免。
她尝试用自己重构后的法则去感知那“瘢痕”。暗金色的光芒心翼翼探入,立刻感受到一股冰冷、顽固的“拒绝”与“同化”意念。这“瘢痕”仿佛已经与这片土地的部分底层法则纠缠在了一起,形成了某种病态的“共生”或“平衡”。
就在云芷试图解析这“瘢痕”的结构,寻找可能净化或处理的方法时,她佩戴在颈间(灵体显化)的那枚“共鸣棱镜”突然微微发热,自主地散发出一缕柔和的指引之光,投向了“瘢痕”边缘某个不起眼的角落。
云芷顺着光芒指引看去,在那“瘢痕”与正常金色土壤的交界处,发现了一块半埋着的、巴掌大的、颜色灰白的“石板”碎片。
云芷心地将石板碎片取出。碎片材质非金非石,入手冰凉,表面布满裂痕,边缘有融化的痕迹,仿佛经历过高温炙烤或能量冲击。石板上,用与树干上类似的古老铭文,刻着一段残缺的信息。
当云芷的意念触及,铭文被激活,断断续续的意念流入她的意识:
“……于此‘悬圃’之畔,铭刻此记,以警后来……”
“……‘悬圃’者,吾等截取‘火种源’初生溢散之‘原初之息’,混以‘守望者’纯净意志,于维度间隙编织而成‘存在温床’。本意为培育特殊‘火种’幼苗,观测其与‘源’之共鸣,探寻对抗‘静滞’新途……”
“……然,‘静滞’之触,无孔不入。一次例挟源力共鸣’实验中,‘逆源观测协议’之阴影竟随‘源息’悄然渗透……虽及时发现并切断,然‘悬圃’核心已遭污染,初代‘星愿花’尽数凋零异化……”
“……吾等倾力净化,仅能压制污染,无法根除。此‘枯荣瘢痕’即为污染核心残留,其与‘悬圃’底层法则已部分融合,强行清除恐致‘悬圃’崩溃……”
“……遂设下‘星辉屏障’与‘净念歌声’,维持‘悬圃’主体纯净,并将‘瘢痕’隔离于此‘荒芜象限’。期盼未来,或有身怀‘纯净火种’与‘革新界定’之守护者到来,或可寻得彻底化解之法,令‘悬圃’重归完整……”
“……若汝读此铭,无论是否为吾等所期盼之人,切记:远离‘瘢痕’,勿轻易触动其深层结构。其内封存之‘逆源数据’虽被压制,然一旦失控,恐引动更大范围‘静滞’共鸣……”
铭文至此戛然而止,后续内容似乎已经损毁。
云芷握着石板碎片,心中翻腾。“悬圃”……“原初之息”……“星愿花”……原来这里并非简单的庇护所,而是古老守护者们进行深层研究、试图培育“特殊火种”的试验田!其根基直接连接着“火种源”的“初生溢散”!
而这块“枯荣瘢痕”,竟是当年“逆源观测协议”阴影渗透造成污染的核心残留!它像一颗埋在这片“存在温床”深处的毒瘤,与这里的基础法则部分纠缠,无法根除,只能隔离。
“引路者”将他们传送至此,是因为公子衍新生的、融合了“守护回响”、“悖论印记”与“界定锚”的“星锚”火种,符合铭文职纯净火种”与“革新界定”的描述?希望他们能解决这个遗留难题?
但这风险太大了。铭文明确警告,触动“瘢痕”深层结构,可能引动更大范围的“静滞”共鸣。以他们现在的状态……
云芷回头看向屋方向,那里,公子衍正在沉睡恢复。她又看向手中微微发热的“共鸣棱镜”,棱镜的光芒似乎对“瘢痕”有种特殊的反应,既像是警惕,又像是……某种微弱的“吸引”?
就在她沉思之际,异变悄然而生。
或许是云芷刚才用自身法则探查“瘢痕”的举动,或许是“共鸣棱镜”散发的指引之光,又或许仅仅是公子衍那正在孕育的“星锚”雏形与这片“悬圃”环境产生的深层共鸣……那原本沉寂的“枯荣瘢痕”,其中心最暗沉的区域,突然极其微弱地……“跳动”了一下!
紧接着,那些围绕在“瘢痕”周围的、病态的灰败植物,表面的灰色纹路骤然加速蠕动!一股冰冷、饥渴、带着强烈“同化”与“记录”意图的微弱波动,从“瘢痕”深处弥散开来,如同苏醒的毒蛇,缓缓探出了感知的“信子”,首先锁定了距离最近的云芷,然后……似乎受到了更强烈的吸引,猛地转向了屋方向!
它感应到了公子衍!感应到了他那正在孕育的、独特的“星锚”火种!
“不好!”云芷脸色剧变,瞬间挡在“瘢痕”与屋之间,暗金光芒全力绽放,构筑起一道坚实的“界定”屏障,试图隔绝那股冰冷的感知波动!
然而,那波动异常诡异。它并非纯粹的能量攻击,而是一种概念层面的“信息污染”与“存在吸引”。云芷的“界定”屏障能阻挡其大部分,却仍有一丝极其隐晦的、如同“逆源数据”同频共振般的“呼唤”,穿透了屏障,遥遥飘向屋!
屋中,沉睡的公子衍,胸口那枚“星璇玉”质感的火种,核心处的翠绿星火猛地摇曳了一下!外层的暗金“界定锚”光晕也自主激发,散发出抵抗的波动。而那正在缓慢生长的“星锚”雏形,更是微微震颤,散发出一种既警惕又似乎带有某种本能“探究”意味的复杂律动。
这股源自“瘢痕”的冰冷呼唤,与公子衍火种深处被“界定锚”封印的“逆源”碎片及冰冷标记,产生了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共鸣!仿佛沉睡的毒蛇被同类的嘶鸣唤醒!
公子衍的眉头在昏迷中无意识地蹙起,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痛苦的闷哼。
云芷心急如焚,她知道必须立刻阻止“瘢痕”的进一步异动!但铭文警告不能触动其深层结构……
就在她进退维谷之时,整个“悬圃”的原野,那些发光的“植物”仿佛感应到了“瘢痕”的异动与那股冰冷的“静滞”气息,齐齐发生了反应!
所有的光芒瞬间变得更加明亮!空气中流淌的“歌声”骤然变得高亢、激昂,充满了净化与驱逐的意味!无数光点从植物上飘散而起,汇聚成一片温暖的、璀璨的“星辉光潮”,如同得到号令的军队,涌向“荒芜象限”,涌向那块“枯荣瘢痕”!
星辉光潮与“瘢痕”散发的冰冷波动迎头相撞!
没有爆炸,却有一种无声的、法则层面的激烈对抗。温暖与冰冷,生机与静滞,存在与否定,在这片原野的边缘展开拉锯。星辉光潮显然占据了主场优势,且蕴含着“悬圃”本身积累的净化力量,迅速将“瘢痕”的异动压制了下去,那些灰败植物上的纹路也恢复了缓慢蠕动的状态。
冰冷的呼唤被切断,公子衍火种的异常波动也随之平复,眉头缓缓舒展。
危机似乎暂时被“悬圃”自身的防御机制化解了。
云芷松了口气,但心头的阴影却更重了。这次“瘢痕”的异动,显然是被他们(尤其是公子衍)的到来所激发。这明,“瘢痕”对公子衍这种特殊的火种状态极其“敏副甚至“渴望”!
他们不能在此久留。公子衍需要时间恢复和成长,但簇本身就埋藏着巨大的隐患。
她看向手中那枚依旧在微微发热、似乎与“瘢痕”及“悬圃”环境都存在某种神秘联系的“共鸣棱镜”。棱镜内部,那片星云旋转的图案,似乎比之前更加清晰了一些,甚至隐约指向了某个特定的“方向”?
难道……棱镜在吸收了“默然灯塔”的部分共鸣与“悬圃”的环境信息后,又产生了新的变化,指向了另一处地点?一个可能更安全,或者更关键的地方?
云芷回到屋,守在公子衍身边,一边警惕着“荒芜象限”的动静,一边沉思着接下来的路。
公子衍的气息在“悬圃”环境的滋养下,正在缓慢而稳定地增强。那“星锚”雏形的生长虽然肉眼难辨,但其散发的独特韵律却越发清晰。云芷能感觉到,一旦他苏醒,这枚新生的“星锚”火种,必将带来全新的、未知的可能性。
但前路依旧迷雾重重。“悬圃”的隐患,“逆源”碎片的威胁,更高层“静滞”协议的标记,以及棱镜可能指引的新方向……
就在她思考之际,昏迷中的公子衍,手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紧接着,他那一直紧闭的眼睫,也开始微微颤动。
他要醒了。
而与此同时,“共鸣棱镜”表面的那道细微裂痕,在无人察觉的情况下,悄然延伸了一分。棱镜内部旋转的星云中心,一个极其微、与“枯荣瘢痕”中心那种暗沉色泽有几分相似的“灰点”,一闪而逝。
公子衍即将苏醒,他的“星锚”火种会带来怎样的新能力与感知?
“悬圃”的自我防御机制能压制“枯荣瘢痕”多久?这隐患是否会再次爆发?
“共鸣棱镜”的新变化与隐约指向,究竟意味着什么?是福是祸?
公子衍体内被封印的“逆源”碎片,是否会因这次微弱共鸣而产生不可预知的变化?
“悬圃”铭文中提到的“彻底化解之法”,是否存在?他们是否需要冒险尝试?
苏醒后的公子衍与云芷,将选择留在“悬圃”冒险寻找解决之道,还是遵循棱镜新的指引,再次踏上未知的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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