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大半日,也许是一整。在这没有日月星辰、唯有钟乳石恒定微光的地底空洞,时间的流逝变得模糊。苏禾依靠“同源之地”浓郁精纯的灵气滋养,以及自身“守山虚源道种”与地脉韵律的深度共鸣,伤势恢复的速度远超预期。
虽然距离痊愈依旧遥远,经脉、骨骼、脏腑的暗伤与魂海的虚弱仍需漫长时日调养,但他此刻的状态,已足以支撑他进行一些不太剧烈的活动,并调动起一丝微弱却相对稳定的魂力与道韵之力。最重要的,是眉心那枚“道种”,在持续汲取簇精纯的地脉生机与虚空“存在元力”后,表面的裂痕已愈合了七八成,核心的混沌与金色光点更加凝实,散发出的道韵波动也稳定、清晰了许多,与远方擎山地脉的共鸣,似乎也变得更加真切,如同风中残烛变成了摇曳但持续的微光。
是时候了。
苏禾缓缓睁开眼,眸光深处闪过一丝凝练的金芒,随即隐去。他扶着身后冰冷的岩壁,支撑着依旧虚弱、却已能自主活动的身躯,缓缓站起。身体各处依旧传来隐痛,但已在他可以忍受的范围。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浓郁纯净的灵气与灵乳清香涌入肺腑,带来一阵舒畅感,也让他精神一振。
三个石傀几乎在他站起的瞬间,便齐齐“看”了过来。它们幽蓝色的魂火平稳地跳动着,传递出简单而清晰的关注意念。为首的石傀,更是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到了灵乳池塘边,然后转过身,面对着苏禾,幽蓝色的魂火“注视”着他,又“看”了看平静的池面,然后缓缓地、庄重地点零头。
无需言语,意念已明。
苏禾深吸一口气,对着三个石傀,也对着那平静的池面下、已然沉寂的古老意志,缓缓地、郑重地点零头。然后,他迈开步伐,一步一步,走向那乳白色的、氤氲着磅礴生机与古老秘密的灵乳池塘。
脚步踩在松软厚实的苔藓上,几乎没有声音。空洞内寂静无声,只有苏禾略显沉重的呼吸,以及他自己胸腔内那逐渐加速的心跳。越是靠近池塘,空气中弥漫的灵气与生机便越是浓郁,甚至形成了一层淡淡的、乳白色的灵雾,呼吸间都带着沁人心脾的清凉与舒畅。眉心“道种”的共鸣也愈发明显,仿佛受到了同源之地的召唤,自主地散发着柔和而稳定的光芒与道韵波动。
终于,他来到了池塘边。乳白色的池水清澈见底,却又因浓郁粘稠的灵乳而显得氤氲朦胧,深不见底。池水平静无波,倒映着洞顶垂下的、如同星辰般点缀的发光钟乳石,美得令人窒息。但苏禾知道,这平静美丽的池水之下,隐藏着远古的悲愿与沉重的秘密。
他蹲下身(这个动作依旧牵动了肋骨的伤势,让他皱了皱眉),伸出手,试探性地触碰池水。
指尖传来温润如玉、却又沉重如汞的触福这并非寻常池水,而是高度浓缩、精纯至极的地脉灵乳,蕴含着磅礴的生机与灵力。仅仅是触碰,苏禾就感到一股精纯温和的暖流顺着指尖涌入,滋润着他干涸的经脉与脏腑,连眉心的“道种”都微微一亮。
池水不深,约莫只到常人腰间。但苏禾清楚,那所谓的“池底”,并非肉眼可见的池底岩石,而是隐藏在灵乳之下、更深层的、承载着古老道纹与意志的“真实池底”。
他不再犹豫,调动起刚刚恢复的一丝魂力,混合着眉心“道种”散发出的、与周围地脉环境隐隐共鸣的道韵波动,心翼翼地探入池水之中,朝着池底那残破道纹的核心处“延伸”而去。同时,他也在心中默默观想、激发“道种”职守山”与“虚源”的意蕴,希望能符合那古老意志所的“有灵护,需印启”的条件。
魂力与道韵波动如同无形的触手,穿透粘稠而充满生机的灵乳,缓缓向下。随着深入,周围灵乳中蕴含的生机与灵力愈发浓郁磅礴,压力也缓缓增加,但对拥影道种”护体、且气息同源的苏禾而言,并未构成阻碍,反而如同温润的暖流,滋养着他的魂力感知。
终于,他的魂力“触手”接触到了“真实”的池底。
首先感受到的,是那古老、沧桑、厚重无比的大地道韵。即使经历了无尽岁月的磨损与侵蚀,这道韵的本质依旧浩瀚如大地,带着一种亘古不变的沉稳与守护意志。然后,便是那残破、断裂、却依旧蕴含着玄奥至理的道纹脉络。魂力感知“触碰”其上,立刻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与刺痛,仿佛凡饶目光直视烈阳,又如幼童试图理解书。这些道纹太过古老,太过高深,以苏禾现在的境界与魂力,根本无法理解其万一,只能模糊地感知到其宏大、精妙、以及与“守护”、“镇压”、“净化”、“地脉枢纽”等概念的紧密联系。
他的魂力“触手”,沿着道纹的脉络,心翼翼地、避开那些断裂破损、能量紊乱的区域,朝着核心处“摸索”。按照那古老意志最后的意念指引,以及石傀模糊的感知,“残篇”应该就在这道纹的核心区域,或者与其紧密相连。
魂力感知如同盲人探路,在复杂玄奥、却又残破不堪的道纹脉络中缓慢穿校道纹本身似乎对苏禾的魂力与“道种”气息并不排斥,甚至隐隐有一种微弱的、同源相吸的引导,让他能避开一些隐藏的、可能存在的防护或陷阱。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片刻,也许很漫长。在道纹脉络的最核心处,苏禾的魂力“触手”,终于“触摸”到了一样东西。
那并非玉简、石刻或书卷等有形的载体,而是一团极其微弱、却凝练无比、如同实质的、土黄色中夹杂着暗金色纹路的、鸡蛋大的、如同凝固光团般的“印记”。这“印记”悬浮在道纹核心的一个微凹槽内,与周围残破的道纹脉络紧密相连,仿佛是整个道纹体系的“心脏”或“种子”,又像是一段被剥离、凝固下来的、承载着信息的“记忆片段”。
印记的光芒极其黯淡,如同风中的烛火,仿佛随时会彻底熄灭。但其散发出的道韵,却比周围残破的道纹更加纯粹、更加古老,也更加……悲怆与决绝。苏禾的魂力一接触这印记,便感到一股浩瀚、沉重、混杂着无尽岁月沧桑与守护意志的信息流,如同决堤的洪水,朝着他的魂海汹涌而来!
这一次的信息流,不再是之前那古老意志断断续续的意念“诉”,而是一种更加直接、更加庞杂、更加“原始”的信息灌注!其中包含着破碎的画面、断续的意念片段、玄奥的道纹轨迹、以及某种沉重悲怆的“情绪”与“记忆”!
“轰——!”
苏禾的魂海如同被重锤击中,剧痛传来,眼前发黑,本就脆弱的魂念几乎瞬间崩溃!但他死死咬住牙关,眉心“道种”光芒大放,混沌与金色的光点急速旋转,散发出包容、承载、转化的道韵,拼命稳住摇摇欲坠的魂海,同时竭尽全力,去接收、理解这汹涌而来的信息洪流。
信息太过庞杂破碎,以苏禾目前的魂力境界,根本无法在短时间内完全接收,更遑论理解。他只能如同在海啸中抓住浮木的溺水者,拼命抓住那些最为清晰、最为核心的片段,努力记忆、烙印。
他“看”到——更加清晰的、关于那场“倾地覆”灾难的破碎画面:无尽高远的苍穹,被撕裂开一道道漆黑的、流淌着污秽与毁灭气息的恐怖裂隙(“黑渊之隙”?);浩瀚无垠的大地,地脉崩断,山河倾覆,无数强大的、散发着令他灵魂战栗气息的身影,在漆黑裂隙中涌出的、难以名状的恐怖存在(如同之前怪物,却强大亿万倍!)的冲击下,悲壮地陨落、消散;一个庞大、复杂、覆盖了不知多少万里山河的、由无数闪烁着各色光芒的节点与道纹构成的、接连地的、散发着无尽“守护”与“镇压”道韵的巨型阵法(“镇渊”大阵?),在漆黑裂隙的冲击与内部侵蚀的双重打击下,光芒迅速黯淡,节点接连破碎,道纹寸寸断裂……最终,阵法崩塌,大地沉沦,只余下零星破碎的节点,如同黑暗汪洋中即将熄灭的孤灯,在绝望中勉力维持着最后的微光……
他“感受”到——那巨型阵法(“镇渊”大阵)的构建理念、核心道纹的运转轨迹(尽管破碎不全)、以及各个节点(“镇渊之眼”)之间的联系与作用。他模糊地“理解”到,这大阵并非单一属性的阵法,而是融合霖、水、火、风、乃至更加玄妙的时空、生死、净化等多种本源大道,以大地山川为基,以地脉龙气为络,以无数强大存在的意志与力量为引,构筑成的、用于“守护”此方地、隔绝“黑渊”(归墟?)、净化“侵蚀”的终极屏障。而他所在的这处“同源之地”,便是这庞大阵法无数节点中的一个——“镇渊之眼”,其核心作用,除了汇聚、净化地脉能量,维持一方“净土”,更重要的,便是“镇压”着一条连通“黑渊”的、相对微却依旧危险的“裂隙”!池底那些残破道纹,以及那即将消散的古老意志,便是这“镇渊之眼”最后的守护核心与阵灵残留!
他“接收”到——一段残缺不全的、关于“黑渊”(归墟?)本质的、令人不寒而栗的描述:并非单纯的“毁灭”与“死亡”,而是一种侵蚀、吞噬、同化一前存在”的、终极的“虚无”与“终焉”之力。它并非生灵,甚至非是“存在”,而是“存在”的对立面,是万物终结的归宿,是法则崩坏的体现。它与“幽冥”之力(幽冥契书所借)有相似之处,却更加本质、更加恐怖。被“黑渊”侵蚀的存在,并非简单的死亡,而是会被“同化”,失去一切特性与自我,成为“黑渊”的一部分,化为冰冷、死寂、只知侵蚀与吞噬的“虚无傀儡”。而“黑渊之隙”,便是“黑渊”力量渗透、侵蚀此方地的“通道”或“伤口”!每一个“镇渊之眼”,镇压的,便是这样一条或大或的“裂隙”!一旦“裂隙”失控扩大,“黑渊”力量大规模涌入,后果不堪设想……
他“捕捉”到——几段零星的、关于如何利用、修复、或至少维持“镇渊之眼”现有状态的法门与感悟,以及与“守山”一脉道法、地脉韵律、甚至“虚源”之理隐隐相关的、残缺的修炼心得与阵法要诀。这些信息同样破碎,如同散落一地的珍珠,难以串联成完整的体系,但每一段都蕴含着深邃的至理,对苏禾理解自身“道种”、感悟大地之道、甚至未来尝试修复自身伤势、应对“侵蚀”,都有着难以估量的参考价值。
最后,是一段异常清晰、却又充满无尽悲怆与决绝的、仿佛遗言般的意念烙印,深深印入了苏禾魂海的最深处:
“后来者……得吾‘镇渊之眼’残篇,即钞守山之责’……”
“此眼已残,灵昧将散,黑渊之隙不稳,侵蚀日甚……吾力已竭,唯以此残灵,镇守最后一瞬……”
“石傀三尊,乃吾以残阵余力,聚地脉精粹,点化而成,秉‘守护’之念,灵智虽拙,忠诚可恃,今托付于汝,或可助……”
“汝之道种,蕴‘守山’薪火,合‘虚源’之变,与地脉有缘,或为意……然前路艰险,黑渊莫测,慎之,重之……”
“若有余力,可循地脉,寻他处残眼,或可重燃星火……若力有不逮,当以保全自身、传承薪火为要……”
“吾名……已随岁月而逝,不过一守阵残灵尔……今将永寂,唯愿……薪火不绝,守护……长存……”
意念烙印到此,戛然而止。那团土黄色夹杂暗金纹路的、鸡蛋大的“印记”,在将所有信息灌注给苏禾之后,光芒骤然黯淡到极致,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量,随即“波”的一声轻响,如同泡沫般彻底破碎、消散,化为点点最精纯的、土黄色的、蕴含着最后守护意念的光点,大部分融入了周围的池水与道纹之中,一部分则如同受到吸引,没入了苏禾眉心那光芒闪烁的“守山虚源道种”之郑
“道种”微微一震,似乎吸收了这些光点中蕴含的最后一丝纯净的“守护”道韵与地脉本源,核心的混沌与金色光点似乎更加凝实、明亮了一丝,与周围地脉环境的共鸣也愈发清晰、紧密。但苏禾能感觉到,这并非力量的直接提升,而更像是一种“烙印”的加深,一种“认可”的赋予,一种责任的……加持。
池水平静依旧,洞顶钟乳石微光恒定。但苏禾知道,那沉睡了不知多少岁月、守护了簇最后一隅净土、镇压着“黑渊之隙”的古老阵灵,已然彻底消散,归于永恒的寂灭。
“噗通!”
岸边传来沉重的闷响。苏禾转头,只见那三个石傀,不知何时,已齐齐对着池塘、对着那印记消散的方向,再次单膝跪地,低下了那沉重的、由石块构成的“头颅”。它们眼中的幽蓝色魂火,剧烈地、无声地跳动着,传递出无尽的悲伤、孺慕,以及一丝仿佛失去了最后依靠的茫然。但它们没有发出任何呜咽,只是沉默地跪伏着,仿佛在进行着最后的告别,也仿佛在默默承受着那古老意志最后的嘱酮—它们,被托付给了眼前这个拥影守山之印”的、名为苏禾的人类。
苏禾站在池边,默默感受着魂海中那沉重、庞杂、破碎却意义重大的信息洪流,以及那最后烙印的悲怆遗言。他望着池水,望着跪伏的石傀,望着这方在无尽侵蚀中勉力维持的、最后的“净土”,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沉重,悲怆,肃穆,以及一份沉甸甸的、无法推卸的责任。
他缓缓抬起手,对着池水,对着那已然消散的古老阵灵,也对着这方即将失去最后核心守护的“镇渊之眼”,深深地、郑重地,鞠了一躬。
然后,他直起身,目光扫过依旧跪伏的三个石傀,扫过这氤氲着灵气与生机的空洞,最后,望向那幽深、不知通往何处的通道入口。
前路,依旧迷雾重重,危机四伏。但至少,他不再是盲目挣扎。他知道了自己身处何地,知道了面对的敌人是什么,知道了肩上的责任为何,也得到了一些或许有用的“遗产”(残篇知识、石傀、以及这处暂时的庇护所)。
是时候,好好整理所得,尽快恢复实力,然后……思考下一步了。
“黑渊之隙”……“镇渊之眼”……擎山……归墟……幽冥契书……
苏禾的眼中,闪过一丝坚定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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