玑光点旁那行古篆如烙印般刻在林风心头。
“斩断自身因果线”。
短短七字,却比权号的血肉地狱更令人心悸。因果无形,却是修士存世之基。斩断因果,意味着与过往一切人事物的联系都将被抹去——师尝恩怨、羁绊,乃至自身存在的痕迹都可能被时光长河稀释。
星龙宿老沉默良久,才艰涩开口:“时之回廊……老夫在古籍中见过只言片语。那是混沌中自然形成的时空迷宫,内里时间流速混乱,因果交织。入者常被困在自身最重要的因果片段中,循环往复,直至神魂枯竭。”
林风握紧手中两枚星钥,望向令牌上那滴血般的玑光点。光点所在方位飘忽不定,似在星图上缓缓游移——这本身就是异常,星钥坐标本该恒定。
“必须去。”他轻声道。
宿老叹息:“你可知斩断因果意味着什么?若斩了与师尊之因果,你便不再是其弟子,过往所受传承将如镜花水月;若斩了与挚友之因果,那些并肩作战的记忆便成无根浮萍;若斩了与自身道途关键节点的因果……”
“道基崩毁。”林风接过话,声音平静,“我明白。”
但他没有选择。摇光号在因果裂隙中苦撑,权号化为血肉巢穴,玑号陷落时之回廊——三艘遗舟皆以不同方式付出惨烈代价,只为守住那一线可能。
若因畏惧而退,十万载牺牲岂非笑话?
调转方向,循着令牌上飘移的光点,林风再次踏上路途。
这一次的行程格外漫长。时之回廊似在主动规避探寻者,光点轨迹诡谲多变,常在某个方位停留片刻后突兀跳跃至完全相反的方向。林风不得不频繁调整路线,有时甚至要横穿数片刚形成的混沌风暴区。
七日后,他停在一片看似寻常的混沌虚空郑
前方无星无骸,只有淡银色的雾气缓缓流转。雾气深处,隐约有钟表齿轮转动的“咔嗒”声传来,每一声都让人心跳随之紊乱。
令牌上的玑光点在此处彻底静止,不再游移。
林风深吸一口气,一步踏入银雾。
眼前景象骤然碎裂、重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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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下是青石板路,两侧桃花盛开。
林风怔在原地。这是他记忆深处最熟悉的场景——云海宗山门外,那条走了无数次的登山道。春风吹过,花瓣落在肩头,触感真实得可怕。
“林师弟,发什么呆呢?”身旁传来清朗笑声。
他猛地转头,看见一张阳光灿烂的脸。是张悦师姐,当年带他入门的引路人,后来在一次秘境探索中为护他而陨落。
“张师姐……”林风喉咙发紧。
“快走吧,今宗主开坛讲法,去晚了可没好位置。”
林风低头,发现自己穿着一身朴素青衫,腰间挂着外门弟子令牌,修为……只有炼气三层。
幻境?不,这时之回廊复现的,是他真实存在过的因果片段。
他沉默着随张师姐登山,沿途遇见不少熟悉面孔——那些早已陨落或失散的同门,此刻都鲜活地笑着打招呼。讲法堂里,白发苍苍的宗主正在讲解基础引气诀,声音苍老而温和。
一切如旧日重现。
林风坐在人群中,指尖掐诀,试图调动混沌龙珠之力,却发现体内空空如也。连神魂感应都变得模糊,仿佛他真的回到了数千年前,那个刚刚踏入仙途的懵懂少年。
一连三日,他都困在这段因果里。每日重复同样的事:早起练剑,听法,与师兄弟切磋,夜晚打坐吐纳。时间循环往复,每当子夜钟声响起,一切又回到清晨登山那一刻。
第四日子夜,林风没有入睡。
他盘坐房中,闭目凝神。既然力量被封,便以最原始的方式——观想。
脑海中,一点星光自虚无中亮起。那是星殒龙魂传承的核心印记,纵使因果片段再真实,这份源自血脉深处的烙印无法被完全遮掩。
星光渐盛,化作龙形,在识海中游走。
“破。”林风心中默念。
龙影长吟,撞向四周无形的壁垒!
“咔嚓——”
镜面破碎般的声音响起。眼前景象如褪色画卷寸寸剥落,桃花、石道、讲法堂、同门笑脸……全部化作飞灰。
再睁眼时,已置身一片银白虚空。
虚空中悬浮着无数透明气泡,每个气泡里都封存着一幕幕场景——有他筑基成功时师长欣慰的笑容,有第一次斩杀邪修时的颤抖,有秘境中与挚友共分灵果的畅快,也有目睹恩师陨落时的绝望……
这些都是他因果线上的重要节点。
而在所有气泡的中央,一根根细如发丝、却闪烁着七彩流光的“线”从虚空深处延伸而出,连接着每一个气泡。这些线最终汇聚向虚空更深处——那里,一枚银色星钥静静悬浮,被最粗壮的几根因果线缠绕、锁困。
玑星钥?
但林风的目光却被星钥旁另一幕景象吸引。
那是一颗纯黑色的气泡,在所有透明气泡中显得格格不入。气泡内画面模糊,只能隐约看出是一片无尽黑暗,黑暗中有某种庞大到无法形容的存在正在沉睡。一根极其纤细、几乎看不见的灰色因果线,从这颗黑气泡延伸而出,另一端……连在他身上。
“这是什么?”林风心中涌起强烈不安。
“你的因果线汁…怎会有与‘噬界本源’的连结?”星龙宿老声音惊骇,“即便只是极细微的一丝,这也……”
话音未落,银白虚空剧烈震颤。
那些透明气泡开始一个接一个地破裂,每破裂一个,林风就感觉到自己与对应记忆的联系在飞速淡去。筑基时的喜悦、恩师的教诲、挚友的约定……这些构成“林风”存在的碎片,正在被强行剥离。
而虚空深处,缠绕玑星钥的因果线开始一根根绷紧、抬起,如同苏醒的毒蛇,锁定了他。
想要取钥,就必须主动斩断这些线——包括那根连接黑色气泡的诡异灰线。
林风缓缓抬手,掌心世界之力凝聚成一柄薄如蝉翼的因果龋
他看向那些承载着珍贵记忆的气泡,又看向星钥旁那根灰色细线。
第一个要斩的,该是哪一根?
虚空震颤得更厉害了,时间流逝开始加速。若不尽快做出选择,所有因果线将在时之乱流中自行崩断——那意味着他将彻底失去“林风”这个存在的一切根基,沦为无因无果的虚空游魂。
刃锋,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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