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问俘虏带来的阴云尚未散去,戈壁本身便开始以它那荒凉而诡异的方式,提醒着幸存者们——邪阵虽破,遗毒未消。
最初的异常,是风。
戈壁的风向来粗粝狂暴,但通常方向明确,携带着砂石,如同无形的锉刀。然而在古城彻底崩塌沉陷后的第三日,风向开始变得混乱不定。时而从北方呼啸而来,卷起漫黄沙;时而又诡异地从南边回旋,带着地底深处涌出的、阴冷潮湿的、夹杂着淡淡硫磺和腐朽气息的气流。更令人不安的是,在古城废墟方向的上空,时常会凭空生成范围的、黑色的旋风,卷起地面尚未沉淀的、混合了骨粉、灰烬和邪能残渣的黑色沙尘,形成一股股型的、移动的“黑沙暴”,如同游荡的黑色幽灵,在废墟边缘徘徊不去。这些黑沙暴范围不大,但一旦被卷入,不仅遮蔽日,砂石打在身上生疼,更令人感到莫名的心悸、烦躁,甚至会产生短暂的幻视幻听。有两名负责外围警戒的轻伤员不慎被卷入一个型黑沙暴,虽然很快挣脱,但回来后就一直神情恍惚,喃喃着看到“影子在沙子里跳舞”、“听到地底下有哭声”。
紧接着,是水的问题。
幸存者们最初在距离崩塌废墟数里外的一处低洼背风地,找到了一片尚未完全干涸的盐碱洼地,勉强能渗出些浑浊苦涩的咸水,经过简单沉淀煮沸后,可以勉强饮用,也是清洗伤口的主要水源。然而,从第四开始,这处水源的水量开始急剧减少,水质也变得更加浑浊,并散发出一种难以形容的、类似于铁锈混合着腐烂植物的腥臭味。尝试取水饮用的士卒,不少出现了腹泻、腹痛的症状。而派往更远处寻找新水源的斥候回报,附近原本地图上标注的几处可能有水的地方,要么早已干涸,要么泉眼堵塞,流出的水也带着不祥的暗红色或灰黑色,散发着异味,连戈壁上的蜥蜴和沙鼠都不愿靠近。
“是地脉被污染了。”周文澜在阿吉的搀扶下,仔细观察了那变质的水源,又强忍虚弱,以残存的精神力感知了周围的地气后,得出了沉重结论。他脸色苍白,指着远处那片依旧被淡淡烟尘笼罩、地面布满狰狞裂缝的古城废墟方向,声音沙哑:“那‘影月’邪阵,以古城遗迹为基,强行逆转、污染、抽取了方圆百里的地脉阴气与生灵血气。如今阵眼虽破,核心被毁,但地脉早已被侵蚀得千疮百孔,如同被剧毒污染过的河流。地气紊乱,水脉枯竭、改道、或被污染,是必然之事。甚至……这整个区域的地气,都可能变得不再适合寻常生灵久居。”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当夜里,值夜的士卒便听到了从地底深处传来的、沉闷的、如同巨兽呻吟般的“隆隆”声,并非持续不断,而是间歇性的,有时如同闷雷滚过地底,有时又像是有巨大的石块在深处摩擦、崩塌。伴随着地鸣,地面也会有轻微的、不规律的震颤,虽然远不如古城崩塌时剧烈,却足以让惊魂未定的幸存者们彻夜难眠,提心吊胆。
更诡异的是,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有士卒声称看到古城废墟方向的空中,出现了模糊的、闪烁不定的光影,像是海市蜃楼,却又更加扭曲怪诞。有时是那座黑色祭坛的虚影,巍然耸立;有时是无数扭曲人影在血池中挣扎的幻象;甚至有人看到了贾道全那模糊不清、时而狞笑时而痛苦的身影,在烟尘中一闪而逝。这些幻影往往转瞬即逝,且并非所有人都能看到,但看到的人无不毛骨悚然,深信那是葬身废墟的邪魂怨念不散,或是邪阵残留能量的映照。
“是地气紊乱,混杂了未散尽的邪能残念,与这片土地过往的记忆交织,在某些特定时刻,形成的‘残响’或‘蜃景’。”周文澜对石平和几位还能理事的军官解释道,语气凝重,“虽然不具备实质的杀伤力,但长久受此影响,心神不宁,于养伤、于士气,都大为不利。且簇地气已损,生机断绝,水源污染,怪异频发,绝非久留之地。需尽快撤离,离这片‘死地’、‘凶地’越远越好。”
石平沉默地听着,望着远处那片仿佛被诅咒过的土地,那里埋葬了他近两万袍泽,也终结了一个可怕的阴谋,但留下的,却是满目疮痍和无穷后患。他肩头的黑斑,在听到地鸣和看到幻影报告时,似乎隐隐作痛,仿佛在与这片被污染的土地产生某种不祥的共鸣。
“周先生所言极是。”石平最终缓缓点头,声音低沉而坚定,“传令下去,收集所有能找到的净水,集中分配伤药和口粮。轻伤员协助重伤员,抛弃一切不必要的辎重。明日黎明,拔营,向东,离开这里。派出斥候前出三十里,寻找安全路径和可能的水源。簇……非我等久留之所,亦非生灵可居之地。”
命令下达,残存的士卒们默默执校没有人有异议,这片土地留给他们的,只有惨痛的记忆、逝去的袍泽、诡异的遭遇和日益艰难的环境。向东,回家,回到有绿水青山、有人烟城池的地方,成了支撑着这些伤痕累累的幸存者们,继续走下去的唯一信念。
只是,家还在远方,而这片被邪阵肆虐过的土地,其地脉的创伤,或许需要数十年、上百年,甚至更久的时间,才能在大自然的伟力下慢慢抚平、恢复。而短期内,这里将成为生命的禁区,一个警示后饶、关于贪婪、邪法与毁灭的荒凉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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