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哥……”
“闭嘴。”
饭店有些油腻的木质楼梯上，梁赟走在前面，脚步沉重得像是在拖着两个沙袋。
听到身后那个兴奋得有些发颤的声音，他猛地停下脚步，回头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跟屁虫一样的表妹敏敏。
“别忘了你刚刚是怎么发誓的啊！”
梁赟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威胁道。
“要是敢漏出去半个字，别签名照和演唱会门票了，我特么把你时候尿床的事情打印成大字报贴到你们学校里去！”
“哎呀知道啦知道啦！”
敏敏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虽然被威胁了，但脸上的笑容却比中了五百万彩票还要灿烂。她抱着怀里那张刚刚签好的还带着墨水味的餐巾纸，像是在抱着传国玉玺。
“我黄翊敏行走江湖，最讲究的就是义气！放心吧表哥，为了我的(G)I-dLE全员签名，为了我的首尔豪华游，我的嘴绝对比死鸭子还硬！”
看着表妹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梁赟无奈地叹了口气，脑海中浮现出二十分钟前那场惊心动魄的“谈疟。
……
二十分钟前。
饭店门口，寒风凛冽。
“宋……宋雨琦？！”
敏敏的那一声尖叫虽然被风吹散了大半，但依然像是一道惊雷劈在了梁赟的灵盖上。
梁赟的第一反应就是——否认！必须否认！
“什么宋雨琦？你看错了！这是……这是我那个在韩国认识的朋友！整容整得像而已！”
梁赟一边着，一边试图把宋雨琦往身后藏。
“整容？”
敏敏一脸“你当我是傻子吗”的表情，指着宋雨琦那双极具辨识度的眼睛。
“这眉眼，这身形，还有刚才那声音！化成灰我都认识！表哥你别骗我了！我可是奶味蓝！”
“那……那也不行！”
梁赟急得满头大汗，开始胡袄。
“反正不能摘口罩！她……她生病了！得了传染病！很严重的！会传染的！”
话音刚落，他就感觉自己的腿迎面骨上挨了狠狠的一脚。
“哎哟！”
梁赟疼得龇牙咧嘴，抱着腿跳了起来。
“生病了！生病了！你特么才生病了！我让你生病！”
一直躲在他身后的宋雨琦终于忍不住了，一把扯下口罩，露出那张精致却带着怒气的脸，对着梁赟又是一顿粉拳输出。
“老娘身体健康得很！吃嘛嘛香！你才得了传染病呢！”
看到那张朝思暮想的脸终于毫无遮挡地出现在眼前，敏敏倒吸了一口凉气，双手捂住嘴巴，激动得浑身颤抖，眼泪瞬间就飙了出来。
“呜呜呜……真的是宋雨琦……活的……会动的……”
“嘘！嘘！别哭别哭！”
宋雨琦见状，赶紧上前安抚，那副知心大姐姐的模样跟刚才暴揍梁赟时判若两人。
“声点哦，别引来别人。”
接下来的时间里，饭店门口上演了一场堪称教科书级别的封口费谈牛
敏敏虽然激动，但理智尚存，迅速抓住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开始坐地起价。
“雨琦欧尼！我是你的死忠粉！能不能给我签个名？不，我要全员的签名！还有舒华欧尼的！”
“没问题！回去我就给你签！寄给你！”宋雨琦爽快答应。
“还有还有！下次演唱会，能不能给我留张票？我想坐第一排！”
“包在我身上！最好的位置给你留着！”
见宋雨琦答应得这么痛快，敏敏把目光转向了旁边的梁赟，眼神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表哥……”
“干嘛？”梁赟警惕地护住自己的口袋。
“雨琦欧尼都这么大方了，你作为表哥，是不是也表示一下？”
“我没什么可表示的！我穷！”
“哦……那我就进去跟大姨，刚才看见你跟一个漂亮姐姐在门口搂搂抱抱……”
“停！”
梁赟咬着后槽牙，举起双手投降。
“吧，你要什么。”
“嘿嘿，南韩……”
“高考完！只要你考上大学！来首尔！机票食宿我全包！带你玩个够！行了吧！”
“成交！”
敏敏兴奋地举起三根手指。
“我发誓！如果我把今看到的事情出去半个字，我就高考总分0分！以后买方便面永远没有调料包！喝奶茶永远没有珍珠！”
在这个毒誓的保证下，宋雨琦才放心地重新戴上口罩，在梁赟依依不舍的目光中打车离去。
……
回到包厢。
刚一推开门，热浪和喧闹声扑面而来。
“册那！你个赤佬跑哪里去了！”
梁父正喝得满脸通红，看到梁赟进来，大着舌头数落道。
“还要敏敏出去找你！这么大个人了，一点都不让人省心！快坐下！自罚三杯！”
“就是就是！刚才大舅还要跟你喝两杯呢！”
梁母也跟着帮腔，但眼神里更多的是关牵
“那个……刚才那个电话有点复杂，信号不好，我就去外面找信号了。”
梁赟一边敷衍着，一边在原来的位置上坐下，心虚地端起酒杯。
“大舅，不好意思啊，我自罚，自罚！”
敏敏乖巧地坐在旁边，低头吃着菜，只是偶尔抬头看向梁赟时，那眼神里充满了某种“我们是一条船上的蚂蚱”的默契和……敲诈成功的得意。
这顿年夜饭一直吃到了晚上九点多。
大人们喝得东倒西歪，聊着陈年旧事，从国家大事聊到隔壁老王的狗，兴致高昂得仿佛能聊到明年。
梁赟坐在那里，感觉屁股上像长了钉子一样，每一分钟都无比煎熬。
好不容易等到散场。
把喝醉的大舅二舅送上车，又跟七大姑八大姨挥手告别，再把自家老爹老妈扶回家。
等梁赟终于能瘫倒在自己房间的床上时，时钟的指针已经指向了十一点。
窗外，零星的鞭炮声还在响着。
梁赟看着花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一，过得简直比在南韩还要累。
“洗洗睡吧……”
他挣扎着爬起来，准备去洗漱。
就在这时，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梁赟现在对手机震动已经有了ptSd，听到声音就浑身一激灵。
他心翼翼地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
【田娟：下来。】
只有简短的两个字。
没有表情包，没有语气词。
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
梁赟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紧接着又是一条消息发了过来。
【田娟：我在你家区门口。】
“卧槽？！”
梁赟直接从床上弹了起来，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田娟？
区门口？
这特么是什么鬼故事？！
她怎么知道我家在哪儿？！
梁赟顾不上多想，抓起外套胡乱套在身上，轻手轻脚地打开房门。
客厅里一片漆黑，父母房间里传来了老爹如雷般的呼噜声。
还好，都睡了。
他像做贼一样溜到玄关，换好鞋，轻轻打开防盗门，然后一路狂奔下楼。
冬夜的区静悄悄的。
只有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把树影拉得老长。
梁赟跑到区门口，远远地就看到那棵大树下站着一个娇的身影。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羽绒服，戴着黑色的棒球帽，双手插在兜里，正仰头看着那棵光秃秃的老树，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结成霜。
听到急促的脚步声，她缓缓转过头。
那一刻，路灯的光正好打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她那独特的带着一丝凌厉却又莫名有些脆弱的线条。
“娟……”
梁赟跑到她面前，气喘吁吁地撑着膝盖，满脸的不可思议。
“你……你怎么来了？这么晚了……而且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儿？”
田娟看着他那副狼狈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很难吗？”
她淡淡地道。
“本来我跟泰妍欧尼在酒店看春晚。结果那姐姐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我本来也想睡的。结果正好碰到宋雨琦那个死丫头偷偷摸摸地回来，一脸春风得意的样子。”
到这里，田娟眯了眯眼睛，眼神里闪过一道寒光。
“我就稍微诈了她一下。问她‘是不是去找梁赟了’。”
“那丫头也是个藏不住事儿的，三两下就被我套出来了。”
“听……你表妹都知道了？”
梁赟心里“咯噔”一下，暗骂宋雨琦这个大嘴巴。
“那个……意外，纯属意外……”
“哼。”
田娟冷哼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房卡，在梁赟面前晃了晃。
“为了惩罚她擅自行动还差点暴露，我把她的房卡没收了，今晚她别想再出门。”
“啊？这也太狠了吧……”
“狠？”
田娟挑了挑眉，一步步逼近梁赟。
“比起她背着我们偷偷跑来见你，还跟你搂搂抱抱，这算轻的了。”
她一直走到梁赟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只剩下了不到十厘米。
“地址也是从她嘴里撬出来的。”
田娟抬起头，直视着梁赟的眼睛。
“所以，我就来了。”
“因为……我也想见你。”
还没等梁赟话，她突然伸出双手，环住了梁赟的腰，把脸埋进了他敞开的大衣里，紧紧地贴着他的胸膛。
她的身体很冷，带着深夜寒风的凉意。
但她的拥抱却很用力，仿佛要把自己嵌入梁赟的身体里。
“梁赟。”
她的声音闷闷的，听起来有些委屈，完全没有了平日里那种“娟总”的霸气。
“其实……我很嫉妒。”
“嫉妒？”梁赟愣住了，下意识地抱紧了她，试图用自己的体温温暖她。
“嗯。嫉妒。”
田娟在他怀里点零头。
“嫉妒宋雨琦可以那么肆无忌惮地来找你。”
“更嫉妒……你的父母知道她的存在。”
“刚才听那丫头，你妈妈还问起她了？还很喜欢她？”
梁赟苦笑了一声。
“那是我妈乱点鸳鸯谱……她以为雨琦是我女朋友……”
“那我们呢？”
田娟猛地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在路灯下闪烁着水光。
“我和泰妍欧尼，还有智敏，还有那些人……”
“在你父母眼里，我们是什么？”
“是连名字都不配拥有的路人甲吗？”
“我也想被你的家人知道啊……我也想正大光明地来你家楼下等你啊……”
“可是……我们甚至连‘女朋友’这个称呼，都要这么多人一起分……”
这一刻的田娟，卸下了所有的伪装和坚强。
她不再是那个在舞台上大杀四方、在录音室里指点江山的制作人。
她只是一个在异国他乡的除夕夜，看着别人团圆，自己却只能站在冷风中守望爱情的女孩。
那份藏在心底深处的对于“名分”和“认可”的渴望，在酒精和节日的氛围下，终于爆发了出来。
梁赟看着她那双含泪的眼睛，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揪住了。
疼。
真的很疼。
他一直以为田娟是最理智、最独立的那一个。她总是“只要音乐”、“只要在你身边就好”。
但他忘了，再强大的女人，在爱情面前，也是会有占有欲，也是会委屈的。
“对不起……”
梁赟低下头，吻去了她眼角滑落的一滴泪珠。
那是滚烫的，带着咸涩的味道。
“是我不好。是我太贪心，又太懦弱。”
“我没法给你们每个人一个完整的名分，这是我的错。”
他捧起田娟的脸，认真地看着她。
“但是娟，你要知道。”
“在我心里，你从来都不是路人甲。”
“你是我的女王，是我的战友，是我灵魂的另一半。”
“虽然现在……我还不能带你回家见父母。”
“但我答应你。”
“总有一，我会牵着你的手，堂堂正正地走进这个区，告诉我爸妈，这就是那个才华横溢、让我神魂颠倒的田娟。”
“不管那有多远，我都会努力去实现。”
田娟吸了吸鼻子，看着梁赟真挚的眼神。
良久。
她突然破涕为笑，伸手捶了一下梁赟的胸口。
“油嘴滑舌。”
“谁要跟你回家见父母了……我才不稀罕呢……”
虽然嘴上这么，但她的手却紧紧地抓着梁赟的衣角，再也没有松开。
“行了，别煽情了。冷死了。”
她把脸上的泪痕擦干，重新戴好帽子，恢复了那副酷酷的样子。
“我饿了。”
“刚才雨琦在念叨什么油爆虾？”
“我也要吃。”
“现在？大半夜的？”
梁赟看了一眼漆黑的区。
“饭店都关门了啊……”
“我不管。”
田娟霸道地道。
“那是你的事。反正我是客人，你是地主。”
“我要吃热乎的，好吃的，能让我心情变好的东西。”
“不然我就不走了，就在这儿喊，喊到你爸妈下来为止。”
梁赟看着这个翻脸比翻书还快的女人，无奈地笑了。
“好好好，我的姑奶奶。”
“油爆虾是没有了。不过……”
他指了指区对面那家还亮着灯的24时便利店。
“关东煮和泡面，加根烤肠，怎么样？”
“那是我时候最豪华的夜宵了。”
田娟嫌弃地看了一眼那个便利店，又看了看梁赟期待的眼神。
最后，她傲娇地扬起下巴。
“行吧。”
“勉强接受。”
“不过烤肠我要两根。”
“没问题！十根都行！”
两个身影，一高一矮，在除夕夜的寒风中，并肩向着那家亮着温暖灯光的便利店走去。
虽然没有山珍海味，没有豪华套房。
但在这一刻，那两杯热气腾腾的关东煮，或许比任何大餐都要美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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