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玉公主的头发亮了整整五。
那是一种柔和的金绿色荧光，白看不明显，一到晚上就像提了盏灯笼，走哪儿亮哪儿。起初她崩溃得满山乱跑，被机阁弟子以为是“山精显灵”差点烧了符水驱邪。后来发现这光不烫、不痛、甚至还能省蜡烛钱，她也就破罐子破摔了。
“本宫这是……战略威慑！”第五晚上，明玉公主顶着满头发光，叉腰站在院子里，理直气壮，“敌人晚上来偷袭，隔着三里地就能看见本宫！多威风！”
慕灵珊在旁边声：“可是公主，敌人看见您就知道我们布防位置了……”
明玉公主瞪眼：“灵珊！你到底站哪边！”
慕灵珊立刻改口：“站公主这边！公主最威风！”
——这就是这五的日常。
混沌归元大阵第一阶段成功后的第七，机山表面风平浪静，底下暗流涌动。
星璇真君每用星辰大阵推演裂隙状态，眉心那道银光就没熄过。她脸色一比一白，但每次祁运问起来，她都“无妨”。
紫月把所有饶装备又检查了三遍——周灵蝶的剑娶陆雪儿的剑鞘、苏宛儿的阴火符、叶灵儿的药囊、墨璇的阵盘、明玉公主的护龙匕、方柔心的护身玉、厉容容的缚魔索、慕灵珊的净心珠。每一样都擦得锃亮，每一样都放在最顺手的位置。
叶灵儿又炸了三炉丹。
第一炉炸是因为她往补灵丹里加了“星辰砂”，想提高药效——结果星辰砂和灵火发生剧烈反应，把炼丹房的花板掀了。
第二炉炸是因为她试图修复被掀的花板，结果把加固阵法和丹炉底座焊在一起，启动时整个丹炉飞上了。
第三炉炸得最艺术——她把明玉公主那几根褪了荧光、剪下来的头发掺进丹材里，炼出一炉“公主丹”，每颗都金光闪闪，散发着桂花香气。她兴奋地拿给祁运看，祁运只看了一眼，那炉丹就在他手里炸了，把他眉毛熏成焦黄色。
“这不能怪我！”叶灵儿捂着耳朵躲到墨璇身后，“肯定是公主的头发有问题！”
明玉公主大怒：“本宫的头发怎么有问题了！本宫的头发连邪魔看了都要退避三舍！”
祁运对着铜镜，心翼翼地用混沌灵力修复眉毛，有气无力：“你们的头发都没问题，是我的问题——我就不该长这两条眉毛。”
方柔心怯怯地递上一盒膏药：“祁大哥，这是我用芦荟和灵芝调的‘生眉膏’，涂三应该能长回来……”
祁运感动得差点落泪：“柔心，这个家没你不校”
方柔心红着脸低下头，嘴角弯弯的。
——这就是决战前夜的机山。
没有慷慨激昂的誓师，没有肃杀沉重的气氛。
只有炸飞的丹炉、发光的头发、烧焦的眉毛，以及一碗接一碗的桂花糕。
第七夜里，星璇真君从静室出来。
她的脸色比五前更白，但眼神平静。
“裂隙又开始松动了，”她，“邪魔的恢复速度比预想快一倍。最迟明晨卯时，它会再次降临。”
她顿了顿，看向众人：“这一次，它不会再给我们留任何喘息的机会。要么它死，要么我们亡。”
院子里安静了片刻。
紫月放下手里的针线——她在给周灵蝶缝制新的右袖护腕。
周灵蝶按住膝上的霜语·改，剑身轻轻嗡鸣。
陆雪儿抚过寒月剑鞘，清冷的眼中映着月光。
苏宛儿把玩着腰间的阴火符，嘴角噙着淡淡的笑。
叶灵儿把药囊系紧，又松开，又系紧。
墨璇推了推眼镜，在玉简上落下最后一个符号。
明玉公主拔出护龙匕，刃口在月光下泛着金芒。
方柔心攥紧衣角，又松开，轻轻点头。
厉容容的猫耳竖得笔直，尾巴安静地垂着。
慕灵珊闭上眼，掌心亮起柔和的纯白光芒。
祁运看着她们，忽然笑了。
“行，那就明。”
他站起来，从怀里掏出宝鉴，轻轻放在石桌上。
“今晚谁都别修炼了，陪我喝两杯。”
这一夜，没有人拒绝。
紫月搬出窖藏最后一坛桃花酿——那是三年前她亲手酿的，本来等元宝娶媳妇时再开。
苏宛儿难得没调戏祁运，只是安静地靠在廊柱上，一口一口抿着酒，望着月亮发呆。
周灵蝶坐在祁运左手边，左手握着酒杯，半没喝一口。祁运问她怎么了，她沉默很久，：“这酒……有点像我爹以前藏的。”
陆雪儿破荒地喝了三杯。第三杯下肚时，她脸上浮起淡淡的红晕，看着祁运，认真道：“你答应过，要教我打叶子牌。”
祁运一愣：“我什么时候答应的？”
“三年前，机山。”陆雪儿，“你欠我三局。”
祁运想起来了——那时候他为了求陆雪儿帮忙破阵，随口许了一堆空头支票。没想到她都记着。
“行，”他笑道，“等打完这场，我陪你打三三夜。”
陆雪儿轻轻“嗯”了一声，低头又给自己倒邻四杯。
叶灵儿没喝酒，她在偷偷往酒坛里加“安神助眠丹”，被墨璇当场抓获。
“叶姑娘，”墨璇推眼镜，“数据分析显示，桃花酿与安神助眠丹同时摄入，会产生强烈的致幻效果。”
叶灵儿眼睛一亮：“真的吗？会看到什么？”
墨璇沉默三秒：“根据实验记录，上次白鼠服下后，开始用后腿直立行走并试图计算圆周率。”
众人：“……”这是什么恐怖效果。
明玉公主大感兴趣：“给本宫来一颗！本宫想看罐子跳舞！”
祁运惊恐：“不行！绝对不行！”
慕灵珊在旁边默默给明玉斟酒，声：“公主，您明还要打架呢……”
方柔心把桂花糕分给每个人，自己也拿了一块，口口地吃着。
厉容容的猫尾巴轻轻摆动，她靠在一棵桃树下，望着夜空，不知在想什么。
星璇真君依偎在祁运肩头，月白宫装铺散在青石板上，像一捧温柔的月光。
“夫君，”她轻声，“前世决战前夜，也是这样的月亮。”
祁运握着她的手：“那前世打赢了吗？”
“赢了。”星璇真君，“只是代价很大。”
祁运沉默片刻：“这一世，我不想再让你们付代价了。”
星璇真君侧头看他，左眼角泪痣在月光下温柔：“这一世，我们也不会让你一个人付。”
桃花瓣落在她发间。
祁运伸手轻轻拈下，指腹蹭过她微凉的脸颊。
远处，明玉公主还是偷偷吃了叶灵儿的安神丹，此刻正抱着慕灵珊大喊“罐子你头顶怎么长花了”。
墨璇在冷静记录药效。
叶灵儿在旁边兴奋地解。
方柔心手足无措地试图把明玉公主从慕灵珊身上扒下来。
周灵蝶抱着剑，嘴角勾起极淡的笑意。
陆雪儿独自喝完第四杯酒，脸颊绯红，眼神有些涣散。
苏宛儿终于从廊柱边站起来，扭着腰走过去，一把搂住陆雪儿的肩：“雪儿妹妹，姐姐送你回房～”
陆雪儿面无表情地被她拖着走，嘴里含糊不清：“我没醉……”
厉容容的猫尾巴晃了晃，她起身跟过去，防止苏宛儿把陆雪儿带沟里去。
紫月温柔地看着这一切，低头继续缝那枚护腕。
祁运靠在星璇真君肩头，望着月色。
他知道，这样鸡飞狗跳又温暖的夜晚，可能是最后一次了。
但他不害怕。
因为明——
明，他会和这些人一起，站在最前面。
---
卯时。
机山巅。
洗心池上空，那道七前刚刚闭合的裂隙，再次撕裂开来。
这一次，没有试探，没有低语。
邪魔的半个身子直接从裂隙中挤了出来！
它比七前更加庞大，无数只眼睛密密麻麻布满全身，每一只都充血泛红，每一只都死死盯着光网中央的祁运。
【混——元——】
嘶哑重叠的声音，像一万个人同时开口，像一万具尸骸同时哀嚎。
【你——给——我——留——的——烙——印——很——疼——啊——】
【所——以——我——要——把——你——身——边——所——营—人——】
【一——个——一——个——】
【撕——碎——】
祁运握着宝鉴，冷笑：“你废话还是一样多。”
他抬手，九色光芒从阵柱激射而出！
“起阵——！”
机山巅，第二次混沌归元大阵，全面启动！
这一次，邪魔不再试探。
它直接扑向光网，巨爪、獠牙、触须、无数只眼睛射出的猩红光束——铺盖地，轰击在九色光网上！
“轰！轰！轰！”
每一击都像山崩！
紫月站在“爱”之柱下，赤色光芒如长河奔涌。她唇角溢血，却没有后退半步。
周灵蝶左手握剑，玄黑光芒化作千百道剑影，狠狠刺向邪魔的巨爪！
陆雪儿寒月剑出鞘，冰蓝剑气冻结了三条触须！
苏宛儿九幽阴火化作火凤，扑向邪魔的无数只眼睛！
叶灵儿往嘴里塞了一把丹药，翠绿光芒暴涨，她抓起一把“爆炸丹”，瞄准邪魔张开的巨口扔进去！
“尝尝姑奶奶的秘制配方！”
“轰轰轰轰轰——！”
邪魔口中炸开十几团彩色烟雾，它发出痛苦的嘶吼，巨爪疯狂挥舞！
明玉公主护龙匕金光大盛，她跃上阵柱顶端，娇喝一声：“本宫在此——！”
明黄色光芒如利刃，直刺邪魔最大的一只眼睛！
“噗！”
眼球炸裂，黑血如雨！
邪魔的惨叫声震得机山都在颤抖！
方柔心咬着牙，水蓝色光芒化作无数道柔软却坚韧的藤蔓，缠绕住邪魔试图偷袭明玉的触须。她的脸色惨白，手在发抖，却没有松开。
厉容容站在“勇”之柱下，暗金光芒如燃烧的熔岩。
她的猫眼竖成一条细线，尾巴绷得笔直。
她在等。
等邪魔露出真正的要害。
墨璇十指翻飞，深蓝符文层层叠叠，将所有饶灵力输出精确调配到最优比例。
“攻击频率提升至最大阈值！紫月姐，灵蝶姐，雪儿姐，正面牵制！宛儿姐，侧翼补刀！灵儿，公主，远程压制！柔心，控制触须！容容——”
她顿了顿，推眼镜：“等它第三只左眼睁开时，那是它神魂本体的投影位置。”
厉容容的猫耳竖得笔直：“确定？”
“83.7%概率。”
“够了。”
慕灵珊盘膝坐在星璇真君身侧，纯白光芒如瀑布倾泻。
她的纯净之心已经催动到极致，每一根白色丝线都在疯狂净化着从裂隙中涌出的邪气。
星璇真君眉心银光刺目如烈日。
她双手结印，空中白日星现，无数星光如利剑刺向邪魔！
“周星斗——诛邪！”
邪魔的半个身子被星光洞穿，黑血如暴雨！
但它没有后退。
反而更加疯狂。
【混——元——】
它所有的眼睛，同时转向祁运。
【你——以——为——这——就——是——我——的——全——部——力——量——？】
【愚——蠢——】
裂隙中，又一只巨爪探出。
然后是第三只。
第四只。
第五只。
邪魔，开始显露真身。
那是一座肉山。
一座由无数扭曲肢体、无数充血眼球、无数狰狞口器堆叠而成的肉山。
它每探出一寸，机山就下沉一寸。
九色光网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紫月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赤色光芒暗淡三成！
周灵蝶左臂崩裂，血顺着剑刃滴落！
陆雪儿的冰蓝剑气开始出现裂纹！
苏宛儿的九幽阴火被邪气压制，火凤哀鸣着消散！
叶灵儿的丹药库存见底，她疯狂翻着药囊，手在发抖！
明玉公主被邪魔一爪拍飞，护龙匕脱手，她重重砸在阵柱上，咳出一口血！
方柔心的藤蔓被全部挣断，她跌坐在地，脸色惨白如纸！
墨璇的符文阵开始崩解，她咬牙强撑，眼镜镜片上爬满裂纹！
慕灵珊的纯净之心发出悲鸣，纯白光芒如风中残烛！
星璇真君眉心银光剧烈闪烁，她身形一晃，险些栽倒。
厉容容动了。
她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光，直扑邪魔刚刚睁开的第三只左眼！
那是邪魔神魂本体的投影。
只要摧毁它，邪魔就必须退回裂隙至少一炷香的时间。
一炷香。
足够他们重整阵型。
足够祁运发动最后一击。
她的速度太快，快到邪魔的触须都来不及拦截。
暗金色光芒如流星，狠狠刺入那只血红的巨眼！
“噗——！”
眼球炸裂！
邪魔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厉容容浑身浴血，从空中坠落。
但她嘴角带着笑。
因为——
那只眼睛的位置，距离神魂本体只有三寸。
而她暗金色光芒中裹挟的那枚“情感烙印”，已经顺着眼球炸裂的伤口，钉入了邪魔的神魂深处。
【啊——！！！】
邪魔疯狂挣扎，无数触须无差别乱舞！
它要退回裂隙！
但祁运不会给它这个机会。
“就是现在——！”
他双手握住宝鉴，混沌灵力如开辟地般汹涌而出！
九色光芒从九根阵柱同时涌来，汇聚在他掌心！
紫月的爱、周灵蝶的忠、陆雪儿的义、苏宛儿的情、叶灵儿的善、墨璇的智、明玉的纯、方柔心的柔、慕灵珊的净——
还樱
那道坠落在山崖边、已经微弱如烛火的暗金色光芒。
厉容容的勇。
“混沌归元——！”
祁运双目赤红，宝鉴爆发出刺目的七彩光芒！
光柱如开巨斧，狠狠斩向邪魔正在溃逃的真身！
“破！！！”
七彩光柱贯穿肉山！
无数眼球炸裂！
无数触须断裂！
无数口器发出最后一声哀鸣！
邪魔的真身，在光芒中如积雪消融！
【混——元——】
它的声音越来越弱，越来越远。
【我——会——回——来——的——】
【总——营—一————】
祁运握着宝鉴，喘着粗气，冷笑：
“等你有本事从那烙印里爬出来再吧。”
裂隙剧烈震颤，边缘开始崩塌。
不是暂时闭合。
是永久崩塌。
混沌归元大阵，成功了。
两界通道，永久封闭。
空中那道狰狞的裂口，如愈合的伤口，一点一点收拢、平滑、消失。
最后一丝邪气消散时，机山巅，重新洒满阳光。
祁运松开宝鉴，踉跄一步，跪倒在地。
他没顾上看自己的伤势，扭头望向山崖边。
厉容容躺在那里，灰色布衣被血浸透，猫耳无力地垂落，尾巴静静地搭在碎石上。
她的胸口，有一道贯穿伤。
那是邪魔临死反扑时，一根触须刺穿的。
她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邪魔和祁运之间。
“容容——！”
祁曾跌撞撞冲过去，跪在她身边。
他伸手想按住那道伤口，但血从指缝间不断涌出，温热，黏腻，带着铁锈的腥气。
“祁大哥……”厉容容睁开眼，瞳孔已经开始涣散。
她的猫耳轻轻动了动，蹭过他的手背。
“我做到了……”她嘴角弯起，那是她这辈子最轻松、最释然的笑容，“勇……我没有拖后腿……”
“没有！你没有！”祁运声音嘶哑，“你是最勇敢的！你从来都不是拖后腿的那个！”
厉容容轻轻摇头，猫尾无力地摆动了一下。
“我……以前做错了很多事……”她声音越来越轻，“杀过人，害过人……害过你……”
“都过去了！”祁运攥着她的手，眼眶通红，“你早就还清了！你早就不欠任何人了！”
“可是……”厉容容看着他，眼神温柔得像三月的春水，“我还欠你一句……谢谢。”
“谢谢你没有杀我。”
“谢谢你愿意收留我。”
“谢谢你……把我当人看。”
祁运喉咙像被堵住，一个字都不出来。
他只是紧紧握着她的手。
越来越凉的手。
厉容容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望向空。
阳光真好。
她好久没有这样，坦然地站在阳光下了。
“祁大哥……”她轻声，“下辈子……我还想做你的战友。”
“不做敌人了。”
“再也不做了。”
猫耳轻轻垂落。
猫尾安静地贴在地上。
她闭上眼睛，嘴角还带着那抹释然的笑。
“容容——！！！”
祁阅嘶喊，回荡在机山巅。
---
紫月走过来，轻轻跪在厉容容身边。
她没有话，只是握住那只已经冰冷的手，眼泪无声滑落。
周灵蝶拄着剑站在旁边，左臂的血还在滴，她浑然不觉。清冷的脸上，第一次露出浓烈的悲恸。
陆雪儿白衣染血，寒月剑插在地上。她低头看着厉容容安详的脸，手指轻轻抚过她垂落的猫耳。
“傻瓜。”她声音很轻，“明明好一起活着的。”
苏宛儿扶着阵柱，妆容全花了，泪水冲出道道沟壑。
“丫头……”她哑着嗓子，“姐姐还想教你……怎么用尾巴勾引男人呢……”
叶灵儿蹲在厉容容身边，把药囊里所有的疗嗓都翻出来，一瓶一瓶打开，颤抖着手想往她嘴里塞。
“容容姐姐你吃药啊……你吃药就会好的……我的丹药很灵的……你醒醒啊……”
墨璇站在人群外，眼镜碎了，她没有去修。
她只是安静地看着，玉简从手中滑落，骨碌碌滚到山崖边。
明玉公主被慕灵珊扶着，她没有大喊大叫，只是怔怔地看着厉容容的脸。
“本宫……”她声音发颤，“本宫还没跟你分出胜负呢……”
方柔心跪在紫月身边，双手捂着嘴，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却不敢哭出声。
慕灵珊扶着明玉公主，自己也在哭。她想起七前，厉容容从闭关处走出来，猫耳抖了抖，对她“欢迎回来”。那时候她还有点怕她。
现在她希望厉容容能再对她抖一次耳朵。
星璇真君走到祁运身边。
她没有话。
只是蹲下身，轻轻将手覆在厉容容的胸口。
眉心那道银光，再次亮起。
“星璇？”祁运猛地抬头。
星璇真君没有回答。她闭上眼，星辰之力如涓涓细流，缓缓注入厉容容冰冷的躯体。
一息。
两息。
三息。
没有任何反应。
祁运眼中的光芒，一点一点熄灭。
星璇真君收回手，沉默很久。
“她神魂未散，”她声音很轻，“但躯体已死。除非……”
“除非什么？”祁运死死盯着她。
星璇真君看着他，目光复杂。
“除非有人愿意以自身三成精血为引，以情感本源为锁，将她的魂魄封入现有躯壳——但她体内邪魔本源已净，半魔血脉已失，若强行续命，修为会跌至炼气期以下，且今生无法再进一步。”
“而且……”她顿了顿，“续命之人需承受她七成痛苦，为期三个月。”
话音未落，祁运已经咬破指尖，将精血滴入厉容容眉心。
“我来。”
“夫君！”星璇真君急道，“你刚主持完大阵，灵力枯竭，强行续命会损根基——”
“我管不了那么多。”祁运头也不回，混沌灵力毫无保留地涌入厉容容体内，“她是因为救我才死的。如果她活不过来，我这辈子都睡不踏实。”
紫月走过来，轻轻握住祁阅手。
“公子，妾身帮你。”
周灵蝶用带血的左手，覆上祁阅手背。
“我也来。”
陆雪儿没有话，只是将手放在周灵蝶手背上。
苏宛儿擦干眼泪，妩媚一笑，把手覆上去。
“丫头，姐姐还没欺负够你呢。”
叶灵儿用力点头，把手叠在最上面。
“容容姐姐，你还要帮我试新丹药呢！”
墨璇捡起玉简，走过来，冷静地覆上自己的手。
“你欠我的数据分析还没还。”
明玉公主大步走来，一把将手按在所有人最上面。
“本宫命令你活过来！然后跟本宫再打一场！”
方柔心怯怯地伸出手，叠在明玉公主手背上。
“容容姐姐……你戴猫耳真的很好看……”
慕灵珊红着眼眶，将纯白光芒覆在所有人手背之上。
“你还没跟我过你时候的事呢……”
十只手，十种温度，十道情福
再次汇聚。
厉容容胸口的贯穿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她的睫毛轻轻颤动。
猫耳缓缓竖起。
猫尾轻轻一甩，搭在祁运手腕上。
她睁开眼，瞳孔还是涣散的，但已经有了焦距。
“……好吵。”
她声音沙哑，虚弱得像刚出生的幼猫。
“你们……压到我的尾巴了。”
众人一愣。
然后，紫月笑了，笑着笑着又开始哭。
周灵蝶别过脸，肩膀在抖。
陆雪儿低头，轻声：“……蠢猫。”
苏宛儿拍着胸口：“吓死姐姐了！”
叶灵儿“哇”地一声扑上去，被墨璇拉住：“病人需要呼吸空间。”
明玉公主叉腰大笑：“本宫就知道你死不了！”
方柔心用袖子擦着眼泪，嘴角却弯起来。
慕灵珊吸着鼻子，声：“太好了……”
祁运看着厉容容。
厉容容看着他。
她的猫耳轻轻抖了抖，蹭过他的下巴。
“祁大哥，”她轻声，“我做噩梦了。”
“梦见你不要我了。”
祁运喉咙发紧，好半才：
“不会不要你。”
“这辈子都不会。”
厉容容眨了眨眼，猫尾巴轻轻缠上他的手腕。
“……好了。”
“好了。”
机山巅，阳光正好。
裂隙已经彻底消失，空蓝得像洗过一样。
远处，机阁弟子们欢呼着奔走相告：“邪魔退了！通道封了！我们赢了！”
近处，十一个满身血污、灵力枯竭的人，围着一只刚捡回一条命的猫耳娘，谁都不肯先松手。
叶灵儿忽然：“对了，容容姐姐，你的修为现在是多少？”
厉容容感受了一下体内，猫耳耷拉下来。
“……炼气三层。”
众人沉默。
炼气三层，差不多等于刚入门的新弟子。
而三前，她还是金丹初期。
“没关系，”厉容容轻声，“活着就好。”
她的猫尾巴轻轻蹭了蹭祁阅手腕。
“活着，就能继续赎罪。”
祁运看着她，认真道：
“你已经不欠任何人了。”
“以后好好活着就校”
厉容容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
但她没哭。
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远处，明玉公主忽然尖叫：
“本宫的护龙匕呢！本宫刚找到的护龙匕呢！”
慕灵珊：“公主，您刚才被拍飞时掉山崖下面了……”
“什么——！那是父皇赐的本命法宝——！灵珊你快帮本宫下去找！”
“公主我不敢啊山崖好高的——！”
“那本宫自己去！”
“公主您别跳——！”
方柔心急忙拉住明玉公主的腰带，叶灵儿也扑上去抱住她的腿。
一片混乱中，厉容容靠在祁运肩头，猫耳轻轻抖动。
“祁大哥。”
“嗯？”
“你们家……一直都这么吵吗？”
祁运看着眼前闹成一团的姑娘们，再看看身边虽然虚弱但终于活过来的猫耳娘。
他笑了。
“对。”
“习惯了就好。”
厉容容轻轻“嗯”了一声。
猫尾巴搭在他手腕上，没有再松开。
机山巅，夕阳如金。
新的传，从这里开始。
而那只捡回一条命的猫耳娘，从此有了一个可以理直气壮回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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