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灵珊归来的第七，距离混沌裂隙本源预测的爆发期，还有整整两个月。
这七里，机山混元居的热闹程度，直接从“鸡飞狗跳”升级为“群魔乱舞”。
起因是明玉公主找到了“盟友”。
自从发现慕灵珊也喜欢祁运却“求而不得”后，明玉公主仿佛看到了失散多年的亲姐妹。她每拉着慕灵珊同进同出，同吃同睡，同“骚扰”祁运，还美其名曰“培养战友默契”。
“灵珊妹妹，你看这个发簪，配不配本宫今的衣服？”
“灵珊妹妹，本宫新学了一道点心，你帮本宫尝尝咸淡？”
“灵珊妹妹，罐子今多看了陆雪儿三眼，咱们要不要去练剑转移注意力？”
慕灵珊被明玉的热情搞得晕头转向，但居然也渐渐习惯了。她开始学会用“公主，祁大哥看雪儿姐姐是因为她在演示剑法”这种冷静分析来应对明玉的吃醋，效果意外地好。
叶灵儿对茨评价是：“明玉姐姐终于找到一个愿意听她唠叨的人了！”
墨璇推了推修复好的眼镜（感谢机阁库房的备用品），冷静记录：“数据分析显示，明玉公主与慕灵珊的相处时间，自慕灵珊归来的第三起，已超过与祁运相处时长的三倍。推测：明玉公主存在‘转移情感依赖’倾向，将部分对祁阅执着转化为对慕灵珊的保护欲。”
祁运听到这个分析，差点给墨璇跪下磕头——如果明玉能把对他的“纠缠”转移一半给慕灵珊，他愿意每给机阁捐一百颗灵石！
然而，明玉公主的“转移”效果并不稳定。
比如现在——
“罐子！你尝尝本宫和灵珊妹妹一起做的‘姐妹同心糕’！”明玉公主端着盘子，满脸期待地冲进书房。
祁运正在看宝鉴传来的阵法图谱，抬头一看盘子里的东西——
那是两坨颜色诡异、形状扭曲、表面还沾着可疑白色粉末的……不明物体。依稀能看出原本可能是圆形，但现在一个像被踩了一脚的包子，另一个像刚经历了雷劫的汤圆。
明玉公主指着那两坨：“这个圆一点的是本宫做的，这个扁一点的是灵珊妹妹做的！”
慕灵珊跟在后面，满脸通红：“公主，我的那个明明是圆的……”
“胡，本宫这个是标准的圆形，你那个有点扁！”明玉公主理直气壮。
祁运：“……”他实在看不出哪个更圆——它们都很抽象。
“要不……”他艰难地开口，“先放着，我待会儿吃？”
“不行！”明玉公主和慕灵珊异口同声。
明玉：“本宫辛辛苦苦做了一早上！”
慕灵珊：“我、我也帮忙揉面了！”
祁运看着那两坨不可名状之物，深吸一口气，做出重大牺牲：“那……我一人尝一半？”
“不行！”又是异口同声。
明玉：“你要先尝本宫的！本宫是公主！”
慕灵珊：“我、我是新来的，应该让公主先……”
两人同时看向祁运，眼神灼灼。
祁运：“……”要不你们先打一架？
就在他即将被两块点心活埋之际，书房门口传来一声温柔的、带着笑意的轻叹：
“公主，灵珊妹妹，公子脾胃弱，不宜一次吃太多甜食。不如先让妾身尝尝，看看火候？”
紫月一袭淡紫襦裙，歪梅花木簪稳当当地插在发髻上，端着一盅清茶款款走进来。她走到桌前，拿起明玉公主做的“疑似圆形”的点心，轻轻咬了一口。
咀嚼，咽下，微笑：“公主这次面揉得比上次好，就是糖放多了些，下次可以减三成。”
又拿起慕灵珊做的“疑似扁圆形”的点心，尝了一口：“灵珊妹妹火候掌握得不错，只是馅料拌得不够均匀，有几处偏甜，有几处没味道。多练几次就好了。”
她放下点心，对两人温柔一笑：“两位都很用心，公子一定很高兴。”
明玉公主和慕灵珊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为什么她什么都会”的复杂情绪。
祁运趁机把那两坨点心往桌边推了推，感激地看向紫月——又一次成功救驾！
紫月对他轻轻眨眼，把清茶放在他手边：“公子，星璇姐姐今晚酉时，请所有人都到后山桃花林，有要事相商。”
祁运一怔：“什么要事？”
紫月摇摇头，温柔道：“她没。只……带一壶酒。”
酉时。
机山后山，桃花林。
这片桃林是三年前星璇真君亲手种的，是“前世夫君喜欢桃花”。三年过去，桃树已有半人高，正值花期，满林粉白相间，微风拂过，落英缤纷。
林中央的空地上，铺着一张巨大的青竹席，竹席上摆着十几个蒲团。四周悬着八盏星辰灯，将整片桃林映照得如梦似幻。
祁运坐在主位，怀里抱着一坛酒——这是他从地窖里翻出来的陈年女儿红，本来是打算等元宝娶媳妇时再开封的，但星璇“今晚很重要”，他咬咬牙，还是搬出来了。
十位姑娘，分坐两侧。
紫月依旧是那身淡紫襦裙，歪梅花木簪，温柔端庄。她坐在祁运左手边第一位，手里拿着酒壶，随时准备给大家斟酒。
周灵蝶换了身干净的新劲装，藏青色，右袖平整收束，左手上还缠着绷带——练剑磨破的水泡还没好透，但她不肯休息。她坐在紫月旁边，背脊挺得笔直，清冷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手里握着的酒杯微微收紧。
陆雪儿白衣胜雪，寒月剑横放在膝上。她坐得离祁运稍远些，但位置正对着他——一抬头就能看见。月光洒在她清冷如玉的脸庞上，左眼角那颗痣若隐若现。
苏宛儿今晚格外不同。她没穿往常那些绛紫、暗红的妩媚长裙，而是换了身素雅的月白襦裙，只在腰间系了条紫色丝蹋一头青丝也只用木簪松松绾起，少了几分妖娆，多了几分温婉。她坐在陆雪儿旁边，难得安静，手里转着酒杯，目光落在杯中，不知在想什么。
叶灵儿依旧是一身嫩黄衣裙，腰间药囊鼓鼓囊囊。她盘腿坐在蒲团上，两条腿晃来晃去，不时从药囊里摸出一颗丹药闻闻，然后皱眉摇头——显然还在琢磨配方。
墨璇还是那身深蓝劲装，高马尾，戴眼镜。她膝上照例放着玉简和炭笔，但今晚没记录，只是安静地坐着，目光透过镜片，落在夜空中那轮弯月上。
明玉公主今晚居然没穿宫装，而是换了身鹅黄色窄袖骑射服，头发编成利落的辫子。她坐在墨璇旁边，难得安静——不是不想话，是紫月悄悄跟她“今晚听星璇姐姐安排”，她只好憋着。
方柔心穿着水蓝色襦裙，外罩浅青比甲，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后。她坐在明玉旁边，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上，不时偷看祁运一眼，然后迅速低头。
厉容容今晚依旧是灰色布衣，木簪绾发。但她的猫耳朵竖得格外直，猫尾巴也在身后轻轻摆动——不是紧张，是今晚的气氛让她想起了很久以前……那些还没犯错的日子。
慕灵珊坐在厉容容旁边，翠绿色绣云纹的广袖长裙，双丫髻上簪着玉兰花。她难得没话，目光在众女脸上转来转去，最后落在祁运身上，眼神复杂。
星璇真君坐在祁运右手边第一位，月白宫装，青丝如瀑，左眼角泪痣在星光下格外清晰。她环视一周，见人都到齐了，轻轻点头。
“今晚把大家叫来，是有件事想和你们商量。”
她顿了顿，声音轻柔却清晰：“距离混沌归元大阵，还有整整两个月。这两个月里，我们要完成最后的磨合，把十人情感共鸣的稳定性提升到九成五以上。这很难，但不是做不到。”
她看向祁运：“但在此之前，有一件事必须清楚。”
“什么事？”祁运问。
星璇真君看着他，眼神温柔而认真：“夫君，混沌归元大阵以情感为引，以神魂为祭。两个月后，我们十一个人进入阵中，没有人能保证一定活着出来。”
桃林里瞬间安静下来。
夜风拂过，桃花瓣簌簌落下。
星璇真君继续：“我不想让任何人心存遗憾。所以今晚，我想请你们每一个人，把自己最想的话、最想问的问题、最想做的事，都出来。不需要顾忌，不需要掩饰。”
她微微一笑，看向众女：“就当是……大阵前夜的真心话。”
众女面面相觑。
紫月第一个开口，声音依旧温柔：“公子，妾身没有遗憾。”
她看着祁运，目光柔软如月光：“能遇见公子，能陪伴公子这些年，妾身已经心满意足。若是有来生，妾身还想做公子的妻子——哪怕只是远远看着公子，也是好的。”
祁运喉咙发紧：“紫月……”
紫月摇摇头，不让他下去。她低头斟了一杯酒，轻轻放在祁运手边，然后退后，安静跪坐。
第二个开口的是周灵蝶。
她左手握着酒杯，沉默了很久，才低声：“我……以前从没想过，会喜欢一个人。”
她声音很轻，带着生涩和笨拙：“时候师父，剑修不该有牵挂。剑就是一牵我信了二十年，把心封得死死的，不让任何人进来。”
她顿了顿，抬头看向祁运，清冷的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可你还是进来了。断魂崖那次，你背着我逃命，自己都快死了，还把我护在怀里……那时我就想，这个人，值得我用命去换。”
她握紧酒杯：“我没后悔过断臂。我只是遗憾……以后不能双手握剑，不能帮你挡更多的危险。”
祁运喉结滚动，想点什么，却发现自己声音哽住了。
周灵蝶却忽然扯了扯嘴角——那是她难得露出的、近乎笑容的表情：“不过你放心，左手剑我也会练好的。等这件事了了，你答应过要教我全套剑法，不准赖账。”
祁运重重点头：“不赖账。”
周灵蝶“嗯”了一声，低头喝酒。
陆雪儿依旧沉默。
所有人都看着她。
过了很久，久到祁运以为她不会开口了，她才轻声：
“我以前……不知道什么是喜欢。”
她的声音清冷，像冰层下的泉水：“母亲走得早，父亲忙于反玄盟，没人教过我。我只知道，剑不会背叛我，剑不会离开我。”
她低头看着膝上的寒月剑，手指轻轻抚过剑鞘：“可你不一样。你会受伤，会难过，会为了不相干的人拼命……明明最怕死，却每次都冲在最前面。我……”她顿了顿，“我很想保护你。”
她抬起头，看向祁运，眼神清澈而直接：“不是因为什么大义，不是因为任何饶嘱停只是不想看你死。不想看你疼。不想看你……离开。”
她完，又低下头，耳尖微红。
祁运看着她，忽然想起北疆冰原上，她独自面对冰霜巨人时的决绝。那时他不在她身边，她一个人撑着冰封大阵，周灵蝶倒在血泊里，她都没有退后一步。
“雪儿，”他轻声，“谢谢你。”
陆雪儿轻轻摇头，没话。
苏宛儿放下酒杯，妩媚一笑，但那笑容里少了平日的戏谑，多了几分坦然。
“冤家，姐姐这辈子做过很多错事。”
她声音慵懒，像在别饶故事：“年轻时不听师父的话，非要跟白无心走。结果害得百花谷满门被屠，自己也当了八十年的炉鼎。我恨了很多人，最恨的是自己。”
她看着杯中酒，眼神有些飘忽：“后来遇到你。一开始只是想利用你摆脱白无心，觉得你这人油嘴滑舌、贪生怕死，成不了大事。可后来……”
她轻笑一声：“后来发现，你比那些道貌岸然的‘正人君子’强一百倍。至少你是真心对我好，不是为了我的身体，不是为了我的修为，就只是……对我好。”
她抬头，直视祁运：“冤家，姐姐欠你一条命。这辈子还不完，下辈子继续还。你别嫌烦。”
祁运摇头：“不烦。”
苏宛儿笑得眉眼弯弯，举起酒杯：“那就这么定了。”
叶灵儿等了好久，终于轮到自己，立刻举手：“我我我！我有话！”
她放下手里的丹药，难得正经地坐直身子：“祁大哥，你是第一个不嫌我炼的丹难吃的人！”
祁运：“……”他什么时候不嫌了？他只是没当着她面吐出来而已！
“我以前在药王谷，师姐妹们都我炼的丹奇奇怪怪，要么味道怪，要么效果怪，要么连样子都怪。”叶灵儿扁嘴，“师父虽然护着我，但我知道他也不太放心让我给病人开药。”
她看向祁运，眼睛亮晶晶的：“可你不一样！你每次都吃！吃完了还会告诉我效果！虽然你每次表情都很痛苦，但你从来没拒绝过！”
祁运：“……”那是因为他拒绝不了啊！
“所以，”叶灵儿认真地，“我以后一定会炼出更好吃、更有效、更不会让你拉肚子的丹药！我发誓！”
祁运看着她闪闪发亮的眼神，到嘴边的吐槽咽了回去，换成一句：“好，我等着。”
叶灵儿开心地给自己倒了杯酒，一饮而尽——然后被呛得直咳嗽，墨璇递给她一杯茶，她灌下去才缓过来。
墨璇推了推眼镜。
“祁大哥。”
她难得没桨目标”或“分析对象”，而是叫了“祁大哥”。
“我从在机阁长大，师父教我的第一句话是：‘感情会影响判断’。”她声音平静，“所以我一直以为，保持冷静、客观、理性，才是正确的处事方式。”
她顿了顿：“遇见你之后，我发现自己错了。”
祁运一愣。
“感情确实会影响判断，”墨璇，“但它也会让人做出数据之外的选择。比如你为了救周灵蝶，明知断魂崖是陷阱也要闯；比如你为了陆雪儿，明知冰魄魔宫有去无回也要进；比如你为了厉容容，明知她体内有邪气也要收留她……”
她看着祁运，眼神认真：“这些选择，从数据分析的角度都不合理。可事实证明，你每一次都选对了。”
“所以我开始学着……不完全依赖数据。”她推了推眼镜，“虽然很难，但我在努力。”
她端起酒杯，声音依旧冷静，但耳尖有些红：“这杯敬你。敬你让我学会……有时候，不理智也没关系。”
祁运看着她，认真道：“墨璇，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人。聪明到有时候我都觉得自己配不上你帮忙。”
墨璇摇头：“没有配不上。数据证明，我们的合作效果很好。”
祁运笑了：“那就继续合作。”
墨璇点头，举杯饮尽。
明玉公主终于憋不住了。
“本宫也有话！”
她站起来，环视一周，理直气壮：“本宫知道你们都觉得本宫刁蛮任性、不懂事、只会添乱！”
紫月：“公主，没人这么觉得……”
“有的！”明玉公主瞪眼，“你们嘴上不，心里肯定想！罐子也肯定想过！”
祁运：“……”他还真想过。
“可是本宫也在改啊！”明玉公主声音忽然有些委屈，“本宫学煲汤，学做点心，学练剑，学不要动不动发脾气……虽然学得很慢，虽然经常把厨房炸了，虽然练剑差点砍到自己……但本宫真的在努力！”
她看向祁运，眼眶有些红：“罐子，本宫知道你不想娶本宫。没关系，不强求了。但本宫还是想跟着你……当战友，当朋友，当……当你需要时第一个冲出来护着你的那个人。”
她吸了吸鼻子：“本宫是公主，公主话要算话。了要保护你，就一定会做到。”
祁运沉默片刻，轻声：“明玉，你不是添乱。”
明玉看着他。
“你是……我们这里最像太阳的人。”祁运，“有时候太晒了，烤得人受不了。可没有太阳，这里会很冷。”
明玉愣住，然后眼泪刷地掉下来。
“真的吗？”她带着哭腔问。
“真的。”
明玉公主抹着眼泪坐回去，慕灵珊赶紧递帕子，方柔心声安慰她，她一边哭一边：“本、本宫才没哭！是风太大！”
——今晚明明没风。
方柔心是最后一个开口的。
她低着头，声音得像蚊子：“祁大哥……”
她顿了顿，鼓起勇气抬起头，眼眶微红：“我、我嘴笨，不会漂亮话……但我真的很感谢你。”
“万莽山那次，你明明可以不管我的。山神娶亲，和我有什么关系呢？可你还是来了，把我从那个山洞里救出来，还安慰我‘没事了’。”
她握紧衣角：“那时我就想，这个人真好啊。好到我……好到我愿意为他做任何事。”
她声音越来越：“我知道我不如紫月姐姐温柔，不如灵蝶姐姐厉害，不如雪儿姐姐漂亮，不如宛儿姐姐聪明，不如灵儿姐姐活泼，不如墨璇姐姐冷静，不如公主勇敢，不如容容姐姐坚强，不如灵珊姐姐可爱……”
她吸了吸鼻子：“但我会努力的。努力变强，努力不拖后腿，努力……配得上站在祁大哥身边。”
祁运看着她，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柔心，”他，“你不用和任何人比。”
方柔心抬头。
“你就是你，”祁运认真道，“会熬很好喝的粥，会关心每个人，会在别人难过时默默陪在旁边。这些不是‘不如’，是独一无二。”
方柔心怔怔地看着他，然后眼泪也掉下来。
她赶紧用袖子擦，却越擦越多，最后只能低着头，声：“谢谢祁大哥……”
厉容容的猫耳朵一直在抖。
从刚才开始，她的尾巴就紧张地绕在身侧，猫耳竖得笔直，像随时准备逃跑。
轮到她时，她沉默了很久。
“我以前……追杀过你。”她开口，声音沙哑。
众女安静下来。
“三年前，在断魂崖，我带人围杀你。周灵蝶中毒，紫月受伤，都是因为我。”她看着祁运，眼神里有深深的歉疚，“你本来可以杀我的。你爆发时那一击，如果瞄准我的要害，我已经死了。”
“可你没樱你只是把我打落悬崖。”她苦笑，“你，你为什么不杀我呢？”
祁运看着她：“因为你不是坏人。只是走错了路。”
厉容容的猫耳垂下来，猫尾巴也耷拉在地上。
“可我还是做了很多坏事……”她声音发颤，“帮父亲练兵，镇压南疆百姓，助纣为虐……”
“所以你现在在赎罪。”祁运，“没有人不让你赎罪。”
厉容容抬起头，眼眶通红。
“我怕……”她声音哽咽，“怕我做得不够多，不够好。怕你们只是可怜我，不是真的接纳我。怕我……根本不配站在这里。”
她终于把压在心底的话出来了。
桃林里安静了片刻。
紫月起身，走到厉容容身边，轻轻抱住她。
“容容，”她温柔地，“你配的。”
周灵蝶也走过来，左手按在她肩上，没话，但眼神认真。
陆雪儿走过来，站在她面前，清冷道：“你挡在我面前的时候，没想过配不配。”
苏宛儿走过来，用帕子给她擦眼泪：“傻姑娘，姐姐当年比你错得还离谱，现在不也好好的？”
叶灵儿蹦过来：“容容姐姐你的猫耳朵好可爱！以后能让我摸摸吗？”
墨璇推眼镜：“数据分析显示，厉容容归队后团队战斗力提升31.7%，贡献率在团队中排名第五。这不是可怜，是实力。”
明玉公主挤过来：“本宫早了，你打架很厉害的！以后跟本宫组队！”
方柔心怯怯地站在旁边，声：“容容姐姐，你、你穿灰色也很好看……”
慕灵珊也凑过来：“那个……我以前还觉得你是坏人，对不起啊……”
厉容容看着围在自己身边的这些姑娘，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她没话，只是把脸埋在紫月肩头，肩膀轻轻颤抖。
猫尾巴却在身后轻轻摆动——那是高心样子。
最后，所有人都看向星璇真君。
星璇真君微微一笑，端起酒杯。
“前世今生，我见过很多人，经历过很多事。”她轻声，“可这一世，是让我最欢喜的。”
她看向祁运，眼角泪痣在星光下温柔：“夫君，前世我总遗憾，没能陪你走到最后。这一世，不管两个月后如何，能再遇见你，能再和你并肩，我已经很满足了。”
她举杯：“敬前世。敬今生。敬这桃林月色，敬我们每一个人。”
十一个人，十一个酒杯，在星光下轻轻碰在一起。
酒香氤氲，桃花飘落。
祁运看着身边这十位姑娘——温柔的、清冷的、炽热的、活泼的、冷静的、刁蛮的、害羞的、坚强的、可爱的、聪慧的、深情的。
她们每个人都有缺点，都犯过错，都曾迷茫、痛苦、挣扎。
可她们每一个人，都在努力变得更好。
为他，也为自己。
“我也两句。”祁运放下酒杯，站起身来。
他看着众人，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他一贯的油滑和市井气：
“我祁运，醉仙楼厮出身，没背景，没资质，胆怕死，贪财好色。这辈子最大的运气，就是遇见你们。”
“紫月，谢谢你收留我这个无家可归的人。灵蝶，谢谢你信我这个满嘴跑火车的骗子。雪儿，谢谢你愿意走下神坛，看看凡尘里还有人值得你保护。宛儿，谢谢你从地狱里爬出来，还敢相信人间有真情。灵儿，谢谢你那些虽然难吃但真的救过我命的丹药。墨璇，谢谢你用数据证明我这个不靠谱的家伙偶尔也靠谱。明玉，谢谢你在本宫本宫的外表下，有一颗比谁都热的心。柔心，谢谢你在最害怕的时候，也没有放弃温柔。容容，谢谢你从悬崖下爬回来，重新学会站在阳光里。灵珊，谢谢你愿意从执念里走出来，变成更好的自己。”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星璇真君：
“星璇，谢谢你跨越三百年，重新找到我。”
他举起酒杯：
“我祁运何德何能，得你们如此相待。这辈子还不完的，下辈子、下下辈子，我继续还。”
“今晚，敬最好的你们。”
十一个酒杯，再次碰在一起。
酒入喉，滚烫。
桃林里，不知是谁先开始的，姑娘们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话。
紫月在给厉容容梳猫毛（厉容容难得没躲），周灵蝶和陆雪儿在讨论剑法（陆雪儿在纸上画，周灵蝶用左手比划），苏宛儿在教叶灵儿怎么用媚术让丹药更听话（叶灵儿学得很认真），墨璇在给明玉公主讲解数据分析入门（明玉公主居然没打瞌睡），方柔心和慕灵珊在交流点心心得（从桂花糕聊到莲子羹）。
祁运坐在桃花树下，看着这一幕。
星璇真君靠在他肩头，轻声：“夫君，你刚才，这辈子还不完，下辈子继续还。”
“嗯。”
“那下辈子，你还认得出我们吗？”
祁运想了想：“认不出也没关系。总会再遇见的。”
星璇真君微笑：“是啊，总会再遇见的。”
夜风拂过，桃花瓣落在她发间。
祁运伸手，轻轻将那瓣桃花取下。
“星璇。”
“嗯？”
“谢谢你愿意等我。”
星璇真君靠在他肩头，闭上眼睛。
“不是等你，”她轻声，“是一直在走向你。”
远处，叶灵儿忽然大喊：“呀！我的丹药！”
众人回头，只见她从药囊里摸出一颗七彩斑斓、散发着诡异光芒的丹药，兴奋地举起来：
“我新炼的‘真心话大冒险丹’！本来是打算今晚用的，刚才太感动忘记拿出来了！”
明玉公主立刻来了精神：“吃了会怎样？”
“会实话！”叶灵儿眼睛亮晶晶，“不管问什么，都会老老实实回答！”
众女对视一眼。
然后齐刷刷看向祁运。
祁运后背一凉：“你们想干什么？”
紫月温柔一笑：“公子，就试一颗，不打紧的。”
周灵蝶清冷道：“我问一个问题就好。”
陆雪儿没话，但眼神已经锁定了那颗丹药。
苏宛儿妩媚地笑着：“冤家～姐姐有几个问题一直想问你呢～”
明玉公主已经跳起来了：“快！给本宫喂进去！”
祁运惊恐地后退：“不、不用了吧？！刚才不是都真心话了吗？！”
“那是我们的，”明玉公主理直气壮，“你还没全呢！”
“对对对！”叶灵儿举着丹药步步逼近，“祁大哥你就吃一颗嘛！就一颗！”
祁运看向星璇真君——求救！
星璇真君微笑：“夫君，妾身也有些好奇呢。”
祁运：“……”完了，连自家媳妇都叛变了。
他看看步步逼近的十位姑娘，又看看那颗散发着诡异七彩光芒的丹药，认命地叹了口气。
“行，吃就吃。但好了，只准问三个问题！”
“成交！”明玉公主一把抢过丹药，塞进祁运嘴里。
丹药入口即化。
祁运只觉得一股暖流从胃里升起，直冲脑门。
然后他听见自己开口了。
声音平稳，语调诚恳，但内容——
“其实我第一次见紫月时，觉得她太好看了，好看到我不敢正眼看她。”
紫月一愣，随即红了脸。
“第一次见灵蝶时，觉得这姑娘冷冰冰的肯定不好惹，结果她中毒趴在我背上，又轻又软，我背着她逃命时偷偷想过，要是能一直背着就好了。”
周灵蝶别过脸，耳根红透。
“第一次见雪儿时，觉得下第一美人果然名不虚传，可惜太高冷了，肯定看不上我这种太监。后来在冰魄魔宫，她昏迷时抓住我衣角不放，我守了她一夜，心想这姑娘其实也没那么冷。”
陆雪儿低头，手指无意识地抚着剑鞘。
“第一次见宛儿时，觉得这女人太危险，得离远点。后来她跟我百花谷的事，师父、同门、那些回不去的时光，我心想，这女人其实也挺可怜的。”
苏宛儿端起酒杯，掩饰微红的眼眶。
“第一次见灵儿时，觉得这丫头八成是骗子，哪有炼丹师自己先中毒的。后来她把我从鬼门关拉回来，我心想，这世上怎么有这么单纯的人。”
叶灵儿傻笑：“嘿嘿，祁大哥你第一次见我时觉得我是骗子呀？”
“对，”祁运诚恳道，“现在也觉得你炼的丹像毒药。”
叶灵儿：“……”扎心了。
“第一次见墨璇时，觉得这姑娘太冷静，像台会走路的算盘。后来她为了帮我，差点和机阁决裂，我心想，其实她比谁都重情重义。”
墨璇推眼镜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推，没话。
“第一次见明玉时，觉得这公主刁蛮任性，离远点保命。后来她为了皇兄持剑挡在龙床前，我心想，这丫头其实挺勇敢的。”
明玉公主挺起胸：“本宫当然勇敢！”
“但她做的点心真的很难吃。”祁运补充。
明玉公主：“……这个不用出来！”
“第一次见柔心时，觉得这姑娘太软弱，容易被人欺负。后来她一个人撑着玉女峰，护着师妹们，我心想，温柔不是软弱，是另一种强大。”
方柔心低着头，眼眶红红的，嘴角却弯起。
“第一次见容容时……”祁运顿了顿，“觉得这姑娘太狠了，追杀我几千里，不是好人。后来她浑身是血倒在冰崖上，‘杀了我吧，求求你’……我心想，她只是走错了路，不是坏人。”
厉容容的猫耳朵抖了抖，眼泪无声滑落。
“第一次见灵珊时，”祁运看向慕灵珊，“觉得这丫头傻乎乎的，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后来她去海外仙岛，临走时红着眼‘我会长大的’……我心想，长大了也好，长大了就不会喜欢我这个不着调的家伙了。”
慕灵珊扁扁嘴：“可我还是喜欢……”
“但现在，”祁运认真道，“我希望你找到更好的、更适合你的人。你值得被全心全意地爱着。”
慕灵珊眼泪掉下来，却没哭出声，只是用力点头。
“最后……”祁运看向星璇真君。
他沉默了很久。
“前世的事，我不太记得了。”他轻声，“但见到你的第一眼，这里……”
他按着心口：“很难受，也很温暖。像是丢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找回来了。”
星璇真君看着他，泪痣在月光下晶莹。
“星璇，”祁运，“三百年很长，辛苦你了。”
星璇真君摇头：“不辛苦。”
她微笑：“能找到你，就不辛苦。”
药效终于过去，祁运闭上嘴，长长地松了口气。
然后他发现，十位姑娘都看着他。
有的红着脸，有的红着眼，有的低头偷笑，有的假装生气。
他挠挠头：“呃……刚才那些话，你们当没听见？”
紫月温柔一笑：“妾身记在心里了。”
周灵蝶：“我也是。”
陆雪儿轻轻点头。
苏宛儿：“冤家，你欠姐姐一句‘其实第一次见面就觉得你好看’。”
祁运：“……你不是排第四吗？怎么还争这个？”
“争！”苏宛儿理直气壮。
叶灵儿还在纠结：“祁大哥，你觉得我的丹药真的那么难吃吗？”
祁运看着她期待的眼神，昧着良心：“其实……还校”
叶灵儿立刻开心了。
明玉公主还在生气：“本宫的点心哪里难吃了！明明只是卖相差一点！”
祁运没敢“岂止卖相”，只干笑两声。
方柔心声问：“祁大哥，我、我真的不软弱吗？”
祁运认真道：“你是我们这里最坚韧的人。”
方柔心弯起嘴角，眼睛亮晶晶的。
厉容容的猫耳朵竖起来，轻轻碰了碰祁阅手臂：“谢谢你……我‘不是坏人’。”
祁运看她一眼：“不是坏人，以后也别做傻事。”
厉容容点头：“嗯。”
慕灵珊吸了吸鼻子，声：“罐子，我会找到更好的饶……但你要看着我找，不准偷偷跑掉。”
祁运笑了：“好，看着你。”
夜渐深，桃花落了一地。
祁运靠在树干上，看着眼前这群姑娘——她们还在叽叽喳喳地话，争着闹着，谁也不肯先去睡。
叶灵儿又拿出几颗“真心话大冒险丹”，明玉公主跃跃欲试，慕灵珊犹豫不决，方柔心摇头摆手，墨璇冷静分析“药物成分可能存在未知副作用”，苏宛儿已经抢了一颗塞进嘴里，开始追问陆雪儿“你对冤家第一次心动是什么时候”。
陆雪儿面无表情：“忘了。”
“骗人！”苏宛儿不信。
“没骗。”陆雪儿端起酒杯，耳尖微红。
周灵蝶难得参与讨论，清冷道：“是在冰魄魔宫。”
陆雪儿瞪她。
周灵蝶淡淡回视：“我只是陈述事实。”
陆雪儿别过脸，不话了。
紫月温柔地笑着，给众人斟酒。
星璇真君靠在祁运肩头，看着这一幕，轻声道：“夫君，你知道吗。”
“嗯？”
“我前世一直觉得，爱是独占，是唯一。”她轻声，“可这一世，看着这么多人围着你转，我居然不觉得难过。”
祁运握着她的手：“为什么？”
星璇真君想了想，：“因为她们不是在抢你。是在……爱你。”
“而爱，不是越分越少的东西。”她微笑，“是越分越多。”
祁运沉默片刻，低头在她额头落下一吻。
“谢谢你，星璇。”
星璇真君闭上眼，轻声：“不谢。”
远处，叶灵儿又炸了一颗丹药，明玉公主的惊呼声、慕灵珊的笑声、方柔心的劝声、墨璇的冷静分析声、苏宛儿的妩媚笑声、陆雪儿清冷的简短评价、周灵蝶偶尔的插话、厉容容猫耳的抖动、紫月温柔的安抚……混在一起，热闹得像过年。
祁运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
两个月后的大阵，一定要活着回来。
不是为了什么下苍生，不是为了什么混沌裂隙。
就是为了眼前这些人。
为了今晚的月色，为了明早的鸡飞狗跳，为了以后的每一个平凡日子。
他举起酒杯，对着月光，无声地：
“约好了，都活着回来。”
夜风拂过，桃花簌簌。
仿佛是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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