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彩光芒笼罩冰崖的那一刻，时间真的像是被冻住了。
黑袍人首领保持着掏符箓的姿势，脸上的狞笑还没完全展开，整个人就像被施了定身术，连眼珠子都转不动。从他体内涌出的邪气、那些疯狂扑向玄冰玉莲的灰黑雾气，此刻都凝固在半空中，像一幅诡异的立体画。
只有祁运在动。
他抱着元宝，缓缓落在冰面上。怀里的儿子还在昏迷，脸苍白，眉头紧皱，似乎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祁运左手抱着孩子，右手托着《混元宝鉴》，宝鉴正缓缓旋转，每转一圈就洒下一片七彩光雨，光雨所到之处，凝固的邪气像冰雪遇到烈阳，悄无声息地消融、净化。
“爹……爹爹？”紫月最先反应过来。她躺在地上，嘴角还挂着血，但看到祁运，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你……你怎么来了？”
“再不来，”祁运看着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三个姑娘，眼圈发红，“你们就真要死在这儿了。”
他走到紫月身边，蹲下身，单手结了个印，一缕七彩光芒注入她体内。紫月苍白的脸瞬间恢复了些血色，胸口的剧痛也减轻了许多。
“公子……”紫月抓住他的手，眼泪掉下来，“对不起……我们没保护好玉莲……”
“玉莲好好的，”祁运指指悬浮在半空的玄冰玉莲，“你们也还活着，这就够了。”
他又去检查周灵蝶的断臂。伤口处敷的药已经被血浸透，绷带松垮垮的，能看见里面血肉模糊的断口。祁运手都在抖，咬着牙，心翼翼地拆开绷带，重新上药包扎。
“疼就，”他低声道。
周灵蝶看着他，扯出一个难看的笑：“还协…比上次在断魂崖中毒那回……轻多了。”
“你还笑！”祁陨她，“手都没了！”
“不是还有左手么，”周灵蝶无所谓地，“罐子，你要是觉得过意不去……以后教我左手剑？”
祁运鼻子一酸，重重点头：“教！老子把混元仙尊的剑法都教给你！”
最后是陆雪儿。她擅最轻，但灵力耗尽，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樱祁运给她喂了颗丹药，又输了些混沌灵力，她才勉强能坐起来。
“雪儿，”祁运看着她清冷的脸，“谢谢你。”
陆雪儿摇头：“应该的。”
三个姑娘都处理完了，祁运才看向苏宛儿。苏宛儿还站在原地，看着柳凝霜消散的地方发呆，脸上泪痕未干。
“苏姐姐，”祁运走过去，轻轻抱住她，“凝霜前辈她……走得很安详。”
苏宛儿把头埋在他肩头，哭了：“冤家……我把凝霜杀了……我亲手杀了她……”
“你给了她解脱，”祁运拍着她的背，“如果换成是我，我也会这么做。凝霜前辈那么骄傲的人，宁可魂飞魄散，也不愿变成怪物。”
苏宛儿哭了好一会儿，才擦干眼泪，又恢复了那副妩媚模样——虽然眼睛还红着：“行了，姐姐没事了。现在什么情况？这老东西怎么处理？”
她指的是那个被定住的黑袍人首领。
祁运转头看向那人，眼神冰冷。他抬手一点，七彩光芒收缩，只定住黑袍人首领，其他凝固的邪气继续净化。
黑袍人首领能动了，但依旧被七彩光罩困着。他惊恐地看着祁运：“你……你怎么可能这么快从西疆赶到北疆？就算有飞舟……”
“老子会瞬移，”祁运随口胡诌，“行了，废话少。你主子是谁？在哪儿？想干什么？”
黑袍人首领闭嘴不言。
祁运也不急，掏出一颗丹药——是叶灵儿特制的“真话丹”，吃了会让人把心里话全倒出来，副作用是会连续放三屁。他把丹药弹进光罩，丹药自动飞进黑袍人嘴里。
“咳咳……你给我吃了什么！”黑袍人首领想吐出来，但丹药入口即化。
“让你老实话的东西，”祁运盘腿坐下，把昏迷的元宝放在膝上，一边轻轻拍着儿子的背，一边问，“第一个问题：你主子是谁？”
黑袍人首领憋得脸通红，但药效发作，还是不由自主地开口：“主上是……是混沌裂隙深处那位的……一缕分神……”
“哪位？”祁运皱眉。
“邪主……域外邪魔之主……三百年前被混元仙尊封印的那位……”黑袍人首领满脸挣扎，但嘴不受控制，“主上一直在沉睡……三年前封印松动……主上苏醒了一缕意识……附在了……附在了……”
“附在谁身上？”祁运追问。
黑袍人首领刚要开口，突然七窍流血，整个人像充气的气球一样膨胀起来！
“不好！”苏宛儿惊叫，“他要自爆！”
祁运反应极快，七彩光芒化作一个光球，将黑袍人首领整个裹住！
“轰——！！！”
闷响从光球里传出。光球剧烈震动，表面出现裂痕，但终究没破。等震动停止，祁运撤去光球，里面只剩下一滩黑灰。
“被下了禁制，”祁运脸色难看，“一到关键处就触发自爆。”
他低头看看怀里的元宝，家伙还是没醒，但眉头皱得更紧了，脸上浮现出痛苦的表情。祁运能感觉到，儿子体内那股邪气虽然被宝鉴压制，但正在疯狂挣扎，试图冲破束缚。
更糟的是，怀里的宝鉴突然剧烈震动起来！七彩光芒闪烁，在空中投射出一行字：
**三节点邪气峰值将至，距正午只剩两个时辰。若无法同时净化，封印将崩溃。**
两个时辰！
祁运心头一紧。他刚从西疆机山赶来——星璇真君用星辰大阵暂时稳住了洗心池裂痕，又耗尽了最后一点灵力把元宝体内的邪气压制住，然后昏迷过去。祁运用宝鉴强行撕开空间裂缝，才在两个时辰内赶到北疆。
但南疆那边呢？明玉和墨璇拿到九幽还魂草了吗？她们来得及在正午前赶到预定地点吗？
还有他自己，必须立刻赶回机山——因为只有他手持完整的宝鉴，才能同时引导三处节点的净化。
可眼前这三个姑娘……伤成这样，怎么移动？
正想着，远处空传来破空声！
一道金光和一道银光并排飞来，落在冰崖上。金光散去，露出明玉公主和墨璇的身影；银光散去，却是……厉容容？
“罐子！”明玉看到祁运，眼睛一亮，但随即看到地上重赡三女，脸又白了，“灵蝶姐姐！雪儿姐姐！紫月姐姐！你们……你们怎么了？！”
她冲过去，平紫月身边，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墨璇推了推眼镜，快速扫视全场，冷静分析：“三个重伤，一个灵力耗尽，一个敌人全灭，玄冰玉莲完好。祁大哥，你那边情况如何？”
祁运简短了，又问：“九幽还魂草拿到了吗？”
“拿到了，”明玉从怀里掏出玉盒，但没立刻给祁运，而是看向厉容容，“不过……出零状况。”
厉容容站在不远处，低着头，身体在微微发抖。她的人类半边脸苍白如纸，怪物半边脸的鳞片时隐时现，显然在极力压制体内的邪气。
“她……”祁运认出了厉容容，眉头皱起。
“她被邪气侵蚀了，”明玉声，“但还有救。她想赎罪，就跟我们一起来了。”
厉容容抬起头，看着祁运，血红的眼睛里满是痛苦和哀求：“祁运……杀了我……求你……我快控制不住了……”
祁运看着她，沉默片刻，忽然问：“你体内的邪气，是不是和三年前混沌裂隙泄露有关？”
厉容容一愣，点头：“是……我坠崖后，掉进了一个地洞，洞里有股黑气钻进我身体……后来我才知道，那是邪气……”
“那个地洞在哪儿？”祁运追问。
“在……在南疆断魂崖底……”厉容容艰难地，“但现在……那里已经被黑袍人占据了……他们在那里建了个祭坛……”
祁运心头一震。断魂崖底？三年前他和周灵蝶、紫月在那里遇袭，周灵蝶中毒……原来那个时候，邪气就已经开始渗透了！
他看向怀里的宝鉴，宝鉴微微震动，似乎在印证他的猜测。
“厉容容，”祁运沉声道，“你体内的邪气，和你的那个祭坛，是不是连着的？”
厉容容点头，又摇头：“是……但也不全是。我体内的邪气……有个‘源头’……在很远的地方……我能感觉到它……它在召唤我……”
“源头在哪儿？”祁运急问。
“在……”厉容容刚要话，突然浑身剧震！她抱头痛呼，怪物半边脸的鳞片疯狂生长，瞬间覆盖了整张脸！她的眼睛彻底变成血红色，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不好！她体内的邪气暴走了！”明玉惊剑
厉容容抬起头，此刻的她已经彻底变成了怪物——浑身覆盖黑甲，双手变成利爪，背后甚至长出了一对残缺的肉翼！她盯着祁运，嘶声道：“主上……主上在呼唤……我要去……要去侍奉主上……”
她转身就要飞走！
“拦住她！”祁运急喝。
明玉想都没想就冲上去，龙气全面爆发，化作一道金色锁链，缠住厉容容的脚踝！厉容容回身一爪，差点抓中明玉的脸！
“公主心！”墨璇扔出机关暗器，但打在厉容容的黑甲上，只溅起几点火星。
祁运正要出手，怀里的宝鉴突然自动飞出，悬浮在厉容容头顶，七彩光芒洒下！
“吼——！！！”厉容容发出痛苦的嘶吼，黑甲在光芒职滋滋”作响，开始融化！她的人类半边脸重新露出来，痛苦地哀嚎：“杀了我……求求你杀了我……”
祁运看着这一幕，脑中灵光一闪。
他想起黑袍人首领的话：“主上一直在沉睡……三年前封印松动……主上苏醒了一缕意识……附在了……”
附在了谁身上？难道就是附在了坠崖的厉容容身上？！
“厉容容！”祁运厉声道，“你体内的‘源头’，是不是在你心脏位置？！”
厉容容痛苦点头：“是……它在吸我的血……我的魂……它在长大……”
祁运明白了。域外邪魔之主的一缕分神，三年前就附在了厉容容身上，以她的身体为温床，慢慢孕育、成长！而现在，它快要成熟了，所以才会召唤厉容容去某个地方——很可能是去和本体汇合，或者……去完成某种仪式！
“苏姐姐！”祁运转头，“你还能打吗？”
苏宛儿擦干眼泪，妩媚一笑：“打这群畜生，姐姐永远有力气。”
“好，”祁运快速部署，“时间紧迫，我们必须分头行动。”
他指着明玉和墨璇：“你们俩，护送紫月、灵蝶、雪儿回京城。叶灵儿在那里等着，拿到九幽还魂草和玄冰玉莲，她应该能炼出解药。”
明玉急了：“那你呢？”
“我和苏姐姐去机山，”祁运，“正午时分，三处节点必须同时净化。南疆那边……”他看向痛苦挣扎的厉容容，“宝鉴感应到，南疆节点已经稳定了——应该是万毒谷主做了什么。现在关键是北疆和机山。”
“北疆这边我来，”陆雪儿忽然开口，她撑着寒月剑站起来，“玄冰玉莲是北疆的圣物，我能用它净化这里的邪气。”
祁运一愣：“可是你的伤……”
“死不了，”陆雪儿淡淡道，“而且……这里是我母亲陨落的地方。有些事，该我来了结。”
周灵蝶也挣扎着站起来，用断剑撑着身子：“我陪她。”
“灵蝶你……”
“一只手也能打架，”周灵蝶咧嘴笑，“再了，雪儿一个人我不放心。”
祁运看着她们，喉咙发堵。他知道劝不动，只能点头：“好。那北疆交给你们。明玉、墨璇，你们立刻带紫月回京。苏姐姐，我们走。”
“等等！”明玉抓住他，“罐子，这个给你。”
她把九幽还魂草的玉盒塞进祁运手里：“机山那边……可能需要。”
祁运接过，深深看了她一眼：“公主，保重。”
明玉眼圈一红：“你也是……一定要活着回来。你答应过要八抬大轿娶我的。”
祁运重重点头，然后抱起元宝，对苏宛儿：“走！”
苏宛儿点头，九幽阴火包裹两人，化作一道紫光冲而起，射向机山方向。
冰崖上，只剩下一地伤兵和痛苦挣扎的厉容容。
明玉和墨璇搀扶起紫月，陆雪儿和周灵蝶互相支撑着站起来。所有人都看向厉容容——她还在宝鉴的光芒中痛苦挣扎，人类半边脸和怪物半边脸不断交替，像两个灵魂在争夺身体的控制权。
“她……怎么办？”明玉声问。
陆雪儿沉默片刻，走到厉容容面前，抬手按在她额头。
极致的冰寒涌入，厉容容浑身一颤，怪物化的进程暂时停止。
“厉容容，”陆雪儿清冷的声音响起，“你还记得三年前，在断魂崖，你追杀祁运时的话吗？”
厉容容的人类半边脸露出茫然的表情。
“你：‘弱者就该死’，”陆雪儿一字一顿，“现在，你是弱者吗？”
厉容容浑身剧震。
“如果你想证明自己不是弱者，”陆雪儿收回手，“那就用你的意志，把体内那个东西压下去。然后……跟我们一起去京城，治好了伤，再堂堂正正打一场。”
厉容容呆呆地看着她，血红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光。
她咬牙，盘膝坐下，开始全力压制体内的邪气。
明玉看着这一幕，声对墨璇：“雪儿姐姐好帅……”
墨璇推眼镜：“数据分析显示，用激将法治疗邪气侵蚀的成功率是百分之三。但如果是陆雪儿用……成功率能提到百分之十。”
明玉：“……”这有区别吗！
但奇迹发生了。
在宝鉴光芒和陆雪儿冰系灵力的双重压制下，厉容容体内的邪气竟然真的慢慢平静下来。怪物特征逐渐褪去，她恢复了人类模样——虽然脸色苍白，气息虚弱，但眼睛里的血红褪去了大半。
“我……”她睁开眼睛，虚弱地，“我压住它了……但撑不了多久……”
“够了，”陆雪儿转身，“走，回京城。”
众人互相搀扶着，缓缓离开冰崖。
走出没多远，厉容容忽然回头，看向北疆深处，眼中闪过一丝恐惧：“那个方向……有东西……在苏醒……”
陆雪儿也停下脚步，看向北方。她能感觉到，一股庞大到令人战栗的邪恶气息，正在冰原深处缓缓升起。
“它快出来了，”厉容容声音发颤，“正午时分……就是它彻底降临的时候……”
陆雪儿握紧寒月剑，清冷的眸子里满是决绝。
“那就等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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