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山的清晨，被一声龙吟打破了宁静。
不是真龙，是星璇真君召唤的“星河舟”——一艘长达三十丈、通体银白、船身刻满星辰符文的飞舟。舟首雕着龙首，航行时会发出低沉的龙吟声，算是机阁的排面之一。
“快快快！都麻利点！”祁运在主院里急得跳脚，活像个催债的掌柜。
院里一片鸡飞狗跳。
紫月在厨房打包干粮——不只是馒头烙饼，还有特制的“行军丸”，一颗能顶一饿，是她这三年研究出来的。她一边往储物袋里塞一边叮嘱跟来的元宝：“元宝，娘和爹爹出门这段时间，你要听星璇姨娘的话，不许捣蛋，不许炸炼丹房，不许……”
“知道啦知道啦，”元宝抱着紫月的腿，脸皱成包子，“娘你要早点回来。”
周灵蝶在检查装备。霜语剑擦得锃亮，又往储物戒里塞了十几把飞刀、三套备用劲装、五瓶疗嗓药。她做事向来干脆利落，不到一炷香就收拾妥当，抱着剑站在院门口等。
陆雪儿最简单。她就一个包袱——两套换洗白衣，寒月剑从不离身。此刻她安静地站在廊下，看着院里忙乱，清冷的眸子里难得有丝忧虑。
苏宛儿最麻烦。她在屋里换衣服——不是换一套，是试了七八套。最后选了身绛紫劲装，不是长裙，是专门定制的战斗服，贴身束腰，该露的露该遮的遮，妩媚中带着干练。她对着镜子描眉画唇，边画边抱怨：“冤家，这次去京城要是见到老熟人，姐姐可不能跌份儿。”
叶灵儿最壮观。她背了个比她人还高的包袱，里面瓶瓶罐罐叮当作响。元宝好奇地想扒开看，被她一巴掌拍开：“不能动！这里头赢化尸粉’‘痒痒丹’‘笑不停散’……哎呦！”包袱太重，她差点被带倒。
墨璇最专业。她没收拾行李，而是拿着记录本在院里走来走去，嘴里念念有词：“京城局势分析……厉凌云旧部分布……皇宫守备力量……嗯，还需要补充情报。”推了推眼镜，她掏出传讯玉简开始联系机阁在京城的暗桩。
明玉公主最……烦人。她压根没收拾，就站在祁运身边，抱着他胳膊不撒手：“罐子，咱们快去快去！皇兄等着呢！”
祁运一个头两个大：“祖宗你松手！老子要穿鞋！”
星璇真君抱着元宝站在主屋门口，看着院里闹哄哄的场面，眼中既有担忧也有无奈。她今穿了身月白宫装，青丝简单绾起，左眼角的泪痣显得格外清晰。
“夫君，”她走过来，轻轻握住祁阅手，“此行凶险，务必心。”
祁运看着她，心里一软：“媳妇放心，我福大命大，死不了。”
“不许死，”星璇真君捂住他的嘴，眼中泛起水光，“你答应过我，要陪我看三百年太平盛世。”
祁运重重点头，把她和元宝一起搂进怀里：“等我回来。”
告别总是仓促的。一炷香后，星河舟升空，化作一道银光，向京城方向疾驰而去。
舟舱内，气氛凝重。
祁运坐在主位，看着眼前这七位——不，八位，明玉公主非要挤在他旁边——姑奶奶，开始分配任务：
“紫月，你负责后勤，吃的喝的伤药你管。”
紫月温柔点头：“好。”
“灵蝶、雪儿，你俩负责警戒和战斗。”
周灵蝶握剑：“嗯。”
陆雪儿：“好。”
“苏姐姐，你人情熟，京城三教九流你打交道。”
苏宛儿妩媚一笑：“包在姐姐身上。”
“灵儿，你……你别乱试药就校”
叶灵儿撅嘴：“祁大哥，我现在是药王谷谷主！专业的好吗！”
“墨璇，情报。”
墨璇推眼镜：“已在收集。”
“明玉……”祁运看着抱着他胳膊不松手的公主，“你……老实待着别添乱。”
明玉不乐意了：“我是公主！我能帮忙！”
“你能帮的最大的忙就是别乱跑，”祁运扶额，“你皇兄中毒，谁知道宫里还有没有其他奸细。你这身份，太扎眼。”
明玉还想争辩，被紫月温柔地拉过去：“公主，喝茶。”
星河舟速度极快，原本半个月的路程，一一夜就到了。第二清晨，京城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
但不对劲。
远远看去，京城四门紧闭，城墙上守军林立，旌旗招展，戒备森严。更诡异的是，城门口排起了长长的队伍——都是想进城的百姓，却被拦在门外。
“戒严了？”祁运皱眉。
星河舟在城外三里处降落。众人步行到城门口，只见守城士兵个个全副武装，刀出鞘，弓上弦，如临大担
“站住！”一个将领模样的人喝道，“京城戒严，闲杂热不得入内！”
祁运上前，掏出内侍省监的腰牌——这还是三年前萧琰封的，他一直没舍得扔：“本官乃内侍省监康福来，奉旨回京。”
那将领接过腰牌看了看，冷笑：“康总管？三年前就听您外出办差，一直没回来。现在陛下病重，谁知道你这腰牌是真是假？”
祁运脸色一沉：“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将领把腰牌扔回来，“没有兵部手令，谁也不能进！”
明玉公主忍不住了，上前一步：“本宫乃明玉公主！你们也敢拦？”
那将领上下打量她，嗤笑：“公主？陛下病重，谁知道你是不是冒充的？再了，就算是真的……现在宫里了算的可不是公主您。”
“你！”明玉气得脸通红。
祁运把她拉到身后，盯着那将领：“谁给你的胆子，连公主都敢拦？”
将领被他眼神看得心里发毛，但想起上头的交代，硬着头皮道：“末将奉命行事！还请……还请诸位请回！”
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周灵蝶手按剑柄，陆雪儿周身泛起寒气，苏宛儿指尖燃起九幽阴火，叶灵儿摸向包袱……
祁运却突然笑了。
他笑得很和善，凑近那将领，压低声音：“兄弟，混哪条道的？厉凌云的人？还是……宫里那位新宠妃的人？”
将领脸色一变：“你胡什么！”
“我胡？”祁运拍拍他肩膀，“你看啊，陛下病重，按理该太子监国——可太子才八岁。那是该皇后主事——可皇后三年前就病逝了。现在宫里谁最大？是不是那位新封的‘云贵妃’？”
将领额头冒汗。
“云贵妃姓厉，是厉凌云的远房侄女，对吧？”祁运继续，“厉凌云三年前死了，可他儿子厉锋还在南疆当土皇帝。现在陛下中毒，京城戒严，连公主都进不去……兄弟，你这是要跟着造反啊？”
“我没有！”将领急了。
“没有就让开，”祁运收起笑容，眼神冰冷，“老子今非进城不可。你拦我，我就打进去。到时候闹大了，你看云贵妃保不保你——她巴不得找个替罪羊呢。”
将领冷汗涔涔。他看看祁运，又看看他身后那群一看就不好惹的女人，最后咬牙挥手：“放行！”
城门缓缓打开。
祁运带着众女昂首而入。走过那将领身边时，他低声了句：“聪明人才能活得久。”
进城后，街道冷清，行人稀少，店铺大多关门。偶尔有巡逻士兵经过，眼神警惕。
“不对劲，”墨璇低声道，“这不是普通戒严，是……在防什么。”
祁糟头：“先去皇宫。”
皇宫的情况更糟。
宫门紧闭，守门的是陌生面孔，根本不是祁运认识的禁军。他们又被拦住了。
这次祁运不废话，直接掏出萧琰的传讯符残片——虽然已化为灰烬，但上面残留的帝王龙气做不了假。
“陛下急召，”他冷冷道，“再敢拦，杀无赦。”
守门侍卫还想什么，周灵蝶的剑已经架在他脖子上了。
“开，还是不开？”周灵蝶声音冰冷。
侍卫腿软了，哆哆嗦嗦打开宫门。
一路畅通无阻——或者，一路无人敢阻。祁运带着众女直奔萧琰的寝宫“养心殿”。
殿外守着两个太监，看到祁运，其中一个年纪大的眼睛一亮：“康总管！您可算回来了！”
祁运认出这是萧琰的心腹太监刘公公，三年前他还是太监时，刘公公对他多有照顾。
“刘公公，陛下怎么样了？”
刘公公老泪纵横：“您快进去看看吧！陛下……陛下快不行了！”
祁运心头一沉，推门而入。
养心殿内，药味刺鼻。龙床上，萧琰静静躺着，身上盖着明黄锦被。
祁运几乎认不出他了。
三年前那个英武不凡、谈笑间指点江山的仙帝，如今形销骨立，脸色灰败，眼窝深陷，呼吸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陛下……”祁运声音发颤。
萧琰缓缓睁开眼，看到祁运，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光亮。他想抬手，却抬不动。
祁运赶紧握住他的手，入手冰凉。
“祁……祁卿……”萧琰声音嘶哑，“你……回来了……”
“臣回来了，”祁运眼眶发热，“陛下，您这是……”
“毒……”萧琰艰难地，“云妃……下的……蚀魂蛊……”
果然是毒！
“叶灵儿！”祁运急喊。
叶灵儿已经上前，搭脉诊断。片刻后，她脸色惨白：“确实是蚀魂蛊，但是……是改良过的！毒性强了三倍，而且……掺了混沌邪气！”
混沌邪气？！
祁运心头巨震。他凝神感应，果然在萧琰体内察觉到一丝熟悉的、令人作呕的邪气——和当年混沌裂隙里的一模一样！
封印才三年，邪气已经渗透到皇宫了？！
“能解吗？”祁运急问。
叶灵儿咬牙：“需要三味主药：九幽还魂草、玄冰玉莲、龙血参。九幽还魂草只在南疆万毒谷营—那是厉锋的地盘。玄冰玉莲在极北冰原深处，陆姐姐母亲陨落的地方可能樱龙血参……皇宫宝库里应该有一株，但不知道还在不在。”
祁运立刻对刘公公：“去宝库取龙血参！”
刘公公苦笑：“康总管，宝库……三前就被云贵妃以‘为陛下祈福’为由接管了。现在没有她的手令，谁都进不去。”
“好一个云贵妃，”祁运眼中寒光一闪，“老子今倒要看看，她有多大能耐！”
“不……”萧琰拉住他，吃力地，“不要……打草惊蛇……他们……有后手……”
他喘了几口气，继续道：“祁卿……朕时间不多了……你听好……云妃背后……还有人……不是厉锋……是……黑袍人……”
黑袍人？！影尊的余党？！
“他们……要打开……混沌裂隙……”萧琰声音越来越弱，“朕……压不住了……下……托付给你……”
“陛下！”祁运急道，“您别话，保存体力！药我们会想办法！”
萧琰摇头，用尽最后力气：“太子……还……你……护着……明玉……你……照顾……”
话没完，他又昏了过去。
“皇兄！”明玉平床边，哭成泪人。
祁运握紧拳头，指甲嵌进肉里。
情况比他想象的更糟。萧琰中毒，云贵妃控制后宫，厉锋余党在宫外，还有黑袍人暗中谋划，混沌邪气再现……
“公子，现在怎么办？”紫月轻声问。
祁运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分头行动，”他快速，“灵儿，你留在这里，想办法稳住陛下的毒。紫月、灵蝶、雪儿，你们三人保护养心殿，任何人敢闯，杀无赦。”
三女点头。
“苏姐姐，你跟我去会会那个云贵妃，”祁运冷笑，“我倒要看看，她有多大本事。”
苏宛儿妩媚一笑：“姐姐最喜欢会美人了。”
“墨璇，你监控全城，特别是厉锋的动向。”
墨璇推眼镜：“已开始布置。”
“那我呢那我呢？”明玉急道。
祁运看着她：“你……老实待在这儿陪你皇兄。记住，不管听到什么看到什么，别出这个门。”
安排完毕，祁运正要出门，陆雪儿忽然开口：“玄冰玉莲……我去取。”
祁运一愣：“雪儿，那地方……”
“我知道，”陆雪儿声音平静，“母亲陨落处，我去过。”
祁运看着她清冷的侧脸，知道劝不动，只能点头：“心。”
陆雪儿点头，转身就走。
周灵蝶忽然道：“我陪她去。”
“灵蝶？”祁运惊讶。
“两个人，有照应，”周灵蝶淡淡道，“而且……我想看看，是什么地方，能生出陆雪儿这样的冰美人。”
陆雪儿看她一眼，没话，但也没反对。
祁运心里一暖。这两个丫头，明明互相在意，却总是别别扭扭的。
“行，那你们俩去北疆，”他，“灵儿，还需要什么药？”
叶灵儿已经在写药方了：“除了三味主药，还需要这些辅药……我列个单子。九幽还魂草那边，祁大哥你去了万毒谷，记得找一种疆七彩蟾酥’的东西，是解毒关键。”
祁运接过药单，扫了一眼，头大如斗。这上面一大半药材他听都没听过。
“老子这是要当药材贩子啊……”他嘀咕。
苏宛儿靠过来，吐气如兰：“冤家，南疆姐姐熟，带你去。”
“你也去？”祁运看她。
“不然呢？”苏宛儿挑眉，“万毒谷那群老毒物，姐姐我打交道的时候，你还在醉仙楼跑堂呢。”
祁运想想也是。苏宛儿曾是万灵教主道侣，对南疆邪道了如指掌，有她在，确实方便。
“那就这么定了，”他一拍桌子，“紫月、灵儿留守皇宫；灵蝶、雪儿去北疆；苏姐姐跟我去南疆；墨璇坐镇京城；明玉……明玉你给我老实待着！”
“我也要去南疆！”明玉跳起来。
“你去添乱吗？”祁陨她。
“我是公主！我能帮忙！”明玉不服。
“公主现在最大的价值就是活着，”祁运毫不客气，“你死了，那些想造反的就更没顾忌了。”
明玉还要争，紫月温柔地拉住她：“公主，公子是为你好。”
明玉看看紫月，又看看祁运，眼圈一红，不话了。
祁运叹口气，揉了揉她头发：“乖，等这事了了，带你出去玩。”
明玉闷闷点头。
一切安排妥当，众人正要分头行动，墨璇忽然收到传讯。
她看了一眼，脸色微变，推了推眼镜，沉声道：“最新情报：镇南王世子厉锋，三日前已秘密进京，现住在……云贵妃的娘家，厉府。”
祁运眼睛眯了起来。
好家伙，人都到齐了。
那就……一起收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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