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里一片死寂。
王掌柜张着嘴，半合不上。那十八个罗汉面面相觑，表情古怪。周灵蝶站在楼梯口，手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显然在憋笑。
慧明盯着祁运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哈哈大笑：“好！好一个‘吃饭睡觉，挣钱养家’！祁施主果然有慧根！”
祁运心里松了口气：蒙混过去了。
但慧明接下来的话，又让他心里一紧：“施主虽言语粗俗，却道出了世间至理。不过……”
他话锋一转：“老衲观施主印堂发黑，近日恐有血光之灾。这枚‘菩提子’，赠与施主，危机时可护心脉，保一命。”
他从怀里掏出一颗青色的珠子，递给祁运。那珠子拇指大，温润如玉，散发着淡淡的檀香味。
祁运接过珠子，心里直打鼓：这老和尚什么意思？咒我死？
“多谢大师。”他收起珠子，“不过大师刚才，山中有大恐怖，非佛力不可镇。这话……”
慧明神色凝重起来：“老衲推算多日，发现七星锁灵阵镇压的，恐怕不是普通邪物。那东西……与上古‘域外心魔’有关。心魔无形无质，专攻人心，佛门功法正是其克星。若施主执意进山，务必心。”
他完站起身：“言尽于此，施主好自为之。若改变主意，可来慈云庵寻老衲。”
“罗汉们，走。”
十八个罗汉齐声应诺，跟在慧明身后，鱼贯而出。片刻功夫，就消失在街角。
等他们走远了，祁运才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擦了把冷汗：“我的娘诶，这老和尚真吓人……”
周灵蝶走过来，关切地问：“公子没事吧？刚才我看你脸色都白了。”
“没事，就是被他的佛音震得头晕。”祁运摆摆手，掏出那颗菩提子，“灵蝶，你看看这个，有没有问题？”
周灵蝶接过菩提子，仔细感应了一会儿，摇头：“没发现问题，就是普通的护身法器，但里面蕴含的佛力很精纯，确实是好东西。”
“那就好。”祁运把珠子收起来，“不过这老和尚突然示好，总觉得不对劲。”
这时，叶灵儿从后院跑进来，手里端着个药碗：“祁大哥！药熬好了！快趁热喝！”
祁运看着那碗黑糊糊的药汁，脸都皱成了苦瓜：“能不喝吗？我身体好着呢……”
“不行！”叶灵儿把碗往他面前一放，“你昨晚累坏了，得补补！这可是我用‘百年血参’、‘灵芝’、‘鹿茸’加十二味辅药熬的‘十全大补汤’，保证你喝了生龙活虎！”
祁运捏着鼻子，闭着眼，一口气把药灌了下去。药汁苦得他直吐舌头，赶紧抓了块点心塞嘴里。
“对了灵儿，问你个事。”他边嚼点心边，“你知道‘域外心魔’是什么吗？”
叶灵儿一愣：“域外心魔？我在药王谷的古籍里见过记载。是上古时期，有来自外的邪魔入侵此界，专攻人心，能引动人心深处的欲望和恐惧。后来被大能们镇压封印了……祁大哥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祁运把慧明的话了一遍。叶灵儿听完，脸都白了。
“如果是真的，那咱们进山就太危险了！心魔无形无质，防不胜防，专找人心弱点下手。修为再高，心志不坚也会中招！”
周灵蝶也皱眉：“慧明特意来提醒，明事情确实严重。公子，咱们还要进山吗？”
祁运沉默片刻，咬牙道：“进！雪儿的毒还没解，那些药材必须找到。而且……如果真有心魔作祟，咱们更不能坐视不管。”
正着，陆雪儿从楼上下来了。她换了身素白的衣裙，脸色比昨好了些，但依然苍白。方柔心跟在她身后，扶着她。
“雪儿你怎么下来了？”祁运赶紧站起来，“伤没好就多休息。”
“躺久了也难受。”陆雪儿在桌边坐下，看了祁运一眼，“刚才慧明来了？”
“嗯，刚走。”祁运把情况又了一遍。
陆雪儿听完，淡淡道：“菩提子是好东西，留着。至于心魔……我玉女峰的‘冰心诀’有静心凝神之效，或许能克制一二。”
方柔心点头：“师姐得对。玉女峰功法重心境，对心魔类的攻击有一定抵抗力。”
祁运心里稍安：“那就好。等墨璇清点完战利品，咱们就商量下一步计划。”
话音刚落，墨璇就从后院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个册子，脸上带着喜色。
“祁大哥，清点完了。收获比预想的多！”她把册子递给祁运，“缴获金银共三千两，药材两百斤，法器十五件，还有黑巫教的功法秘籍三本。最重要的是……”
她压低声音：“在鬼婆的住处，找到了这个。”
她掏出一块黑黝黝的石头。石头巴掌大，表面粗糙，但隐约能看到里面有点点星光闪烁。
“这是什么？”祁运接过来，入手冰凉。
“星纹石。”墨璇眼睛发亮，“七星锁灵阵的阵眼基石！我在机阁的古籍里见过图样，一模一样！”
祁运心脏猛跳：“也就是……”
“也就是，咱们不用满山找阵眼了。”墨璇兴奋道，“有了这块星纹石，就能感应到其他六块的位置！而且……我检查过了，这块石头对应的是‘枢’位，是七星之首！”
众人都围了过来。祁运捧着那块石头，感觉沉甸甸的——这不仅是石头，更是希望。
“好！太好了！”他大笑，“有了这个，咱们就能直接去找阵眼了！雪儿的药材，不定就在阵眼附近！”
陆雪儿看着他高心样子，嘴角也微微勾起。周灵蝶眼中露出笑意，叶灵儿直接跳了起来：“太好了！那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明！”祁运拍板，“今大家好好休息，养精蓄锐。明一早，进山！”
众人都点头。方柔心轻声道：“我去准备些干粮和药材。”
“我帮你。”周灵蝶。
两个姑娘一起往后院去了。叶灵儿也蹦蹦跳跳地跟去：“我也去我也去！我知道哪些药材必须带！”
大堂里只剩下祁运、陆雪儿和墨璇。
墨璇看了看两人，识趣地：“我去整理地图。”也走了。
祁运在陆雪儿对面坐下，看着她苍白的脸，心里一阵难受：“雪儿，对不起，要不是为了救我，你也不会受伤……”
“不怪你。”陆雪儿打断他，“是我自己愿意的。”
这话她得平静，但祁运听得心里发烫。他张了张嘴，想些什么，又不知道怎么。
陆雪儿看了他一眼，忽然问：“你很怕慧明？”
“啊？哦，有点。”祁运挠挠头，“那可是元婴期啊，一根手指头就能捏死我。”
“但你刚才应对得很好。”陆雪儿难得地夸了一句，“胡言乱语，反而让他摸不清底细。”
祁运嘿嘿笑：“我这不是没办法嘛，真论道我哪会啊。”
陆雪儿沉默片刻，轻声：“其实……你不用怕。有我们在。”
祁运一愣，抬头看她。陆雪儿别过脸去，耳根微微泛红。
“我的意思是……”她补充道，“周姑娘、方姑娘、叶姑娘、墨姑娘，还有我，都会保护你。”
祁运心里暖洋洋的，傻笑着：“我知道。有你们在，我什么都不怕。”
陆雪儿看了他一眼，没话，但眼神柔和了许多。
后院传来叶灵儿的大呼叫：“方姐姐！这株‘七叶莲’不能晒太干！药性会散的！”
然后是方柔心温柔的声音：“知道了，我心点。”
还有周灵蝶偶尔的提醒：“那边有刺，心手。”
祁运听着这些声音，看着眼前的陆雪儿，忽然觉得，这趟险冒得值。
就算前面有黑巫教、有心魔、有七星锁灵阵，有这么一群人在身边，好像……也没什么可怕的。
“雪儿。”他忽然，“等这事完了，我请你们去醉仙楼吃最好的席面。我跟你，他们家的‘八宝鸭’那是一绝，还赢翡翠饺子’、‘红烧狮子头’……”
他滔滔不绝地着，陆雪儿安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两饶影子拉得很长。
这一刻，很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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