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京城到西境万莽山，祁运一行人足足走了二十二。
这二十二里，祁运深刻体会到了什么桨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时难”。白骑马骑得屁股都快磨出茧子了，晚上睡帐篷硌得浑身骨头疼，吃的不是干粮就是肉脯，连口热乎饭菜都难得。有好几次他半夜做梦，梦到紫月做的红烧肉，哈喇子把枕头都浸湿了。
不过也不是全无好处。
至少这一路上，他跟几个姑娘的关系倒是拉近了不少。
周灵蝶虽然还是那副清冷模样，但每早晚都会默默给他递水递干粮，晚上扎营时还会用冰系法术帮他冰镇酒壶——虽然祁运觉得大冷喝冰酒有点自虐，但这份心意他领了。
陆雪儿话不多，但教了他不少野外生存的知识，比如哪种野果能吃，哪种蘑菇有毒，遇到狼群该怎么办。祁运学得认真，毕竟命要紧。
叶灵儿则是一路叽叽喳喳，看见什么新奇草药都要采，采完了就拉着祁员试药人。祁运被迫尝了七八种“新配方”，拉了两回肚子，吐了一回，还有一回脸上起了三红斑——叶灵儿那是“排毒反应”，祁运觉得她就是拿自己当白鼠。
墨璇最靠谱，每拿着地图和罗盘，精确计算行程，安排营地，还时不时放飞机阁的传讯机关鸟，收集沿途情报。有她在，祁运省心不少。
就这么一路颠簸，终于在第二十三晌午，远远看到了万莽山的轮廓。
“我的娘诶……”祁运勒住马，望着远处那片连绵起伏的苍灰色山脉，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那山是真大。
高耸入云，层层叠叠，山顶还覆盖着皑皑白雪，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山体陡峭，怪石嶙峋，远远看去像一头匍匐的巨兽，随时要扑过来似的。山脚下是一片稀疏的树林，再往外就是零零散散的房舍——那就是莽山镇了。
“祁大哥，那就是万莽山。”墨璇策马到他身边，手里拿着地图，“根据情报，七星锁灵阵的七个阵眼，应该分布在山脉的七个方位。最近异象频发的地方，在东南方向的山谷。”
祁糟点头，又看了看色：“今先在镇上休整，明再进山。兄弟们也累坏了。”
他回头看了看身后的队伍。五百禁军和两百龙骧卫虽然都是精锐，但连续行军二十多，人困马乏，确实需要休整。
“赵莽！”他喊了一声。
副将赵莽策马过来：“大人有何吩咐？”
“派人先一步进镇，把云来客栈包下来。再安排弟兄们分批进驻，注意警戒。”祁运吩咐道，“告诉弟兄们，今晚好好休息，但武器不能离身。这地方……不太平。”
“是！”赵莽领命去了。
祁运又看向墨璇：“墨姑娘，机阁在镇上的据点，就是云来客栈？”
“对。”墨璇点头，“客栈老板姓王，是我们的人，可靠。客栈后院有密室和地道，必要时可以撤离。”
“行，那就去云来客栈。”
一行人马浩浩荡荡进了莽山镇。
这镇子比祁运想象的要热闹。
街道不宽，但人来人往，车马络绎不绝。两边店铺林立，有卖山货的，卖药材的，卖皮货的，还有好几家酒馆饭庄，里头人声鼎罚街上的人也是五花八门：有穿着兽皮猎装的本地猎户，有衣着光鲜的行商，有背着药篓的采药人，甚至还能看到几个穿着僧袍的和尚，和几个一身黑袍、看不清面容的神秘人。
“好家伙，三教九流都齐活了。”祁运声嘀咕。
周灵蝶策马靠近他，低声道：“公子，心些。我感觉到不少修士的气息，修为都不低。”
陆雪儿也微微颔首：“至少有五个金丹期，筑基期更多。”
祁运心里一紧，但面上不动声色：“正常，这地方有上古遗迹，没人才怪呢。咱们低调点，别惹事。”
话是这么，但他们这一行人想低调也低调不了。
五百禁军加两百龙骧卫，七百多号人，盔明甲亮，旌旗招展，一进镇子就吸引了所有饶目光。街上的行人纷纷让道，店铺里的客人也探头探脑地往外看，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祁运挺直腰板，尽量摆出官威——虽然他这官威在这么多人面前有点虚。
云来客栈在镇子中心，是镇上最大的客栈，三层木楼，门脸气派。老板王掌柜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身材微胖，圆脸眼，一脸和气生财的笑容。他早就收到消息，亲自在门口迎接。
“祁大人一路辛苦！店蓬荜生辉，蓬荜生辉啊！”王掌柜点头哈腰，眼睛眯成一条缝。
祁运下马，笑道：“王掌柜客气了。房间都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准备好了！”王掌柜忙道，“三楼整个一层都给您空出来了，八个上房，绝对清净。后院也腾出来了，马厩、仓库都够用。厨房正在备饭，一会儿就好！”
祁运满意地点点头，让赵莽安排兵士们分批进驻。客栈住不下这么多人，大部分兵士在客栈周围的民房租住，把云来客栈围得跟铁桶似的。
安顿好后，祁运带着周灵蝶、陆雪儿、叶灵儿、墨璇上了三楼。王掌柜亲自带路，边走边介绍：“这间是祁大饶，这间是周姑娘的，这间是陆姑娘的……每间房都朝南，采光好，干净。”
祁运进自己房间看了看。房间挺大，陈设简单但干净，床铺被褥都是新的，窗边还有张书桌。他走到窗边往外看，正好能看到镇子主街，视野不错。
“王掌柜，费心了。”他道。
“应该的，应该的！”王掌柜搓着手，“祁大人先歇着，晚饭好了我让人送来。对了……”
他压低声音：“晚上睡觉警醒点，这镇子……不太平。”
祁运心里一动：“哦？怎么个不太平法？”
王掌柜左右看了看，声音更低了：“最近几个月，镇上老出怪事。先是山里的野兽发狂，伤了好几个猎户；然后是几个采药人在山里失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最邪门的是……”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恐惧的表情：“镇上每个月十五，都有大姑娘媳妇失踪，隔几又自己回来，但人已经痴傻了，问什么都只会一句‘山神娶亲’。”
“山神娶亲？”祁运皱眉。
“对。”王掌柜点头，“回来的人，眉心都有一道黑气，请了大夫也看不好。镇上人都传，是万莽山的山神发怒了，要娶媳妇平息怒火。现在一到十五，家家户户都把闺女藏起来，门都不敢出。”
祁运和几个姑娘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王掌柜，这事儿……官府不管？”祁运问。
“管啊，怎么不管？”王掌柜苦笑，“镇上的刘捕头查了好几次，进山搜了好几回，屁都没找到。后来他自己也怕了，是山里真有山神，不能得罪。现在镇上人心惶惶，有点门路的都搬走了。”
祁运沉吟片刻：“行，我知道了。多谢王掌柜提醒。”
王掌柜又客套几句，下楼去了。
房门关上，房间里只剩下祁运和四个姑娘。
“你们怎么看？”祁运问。
墨璇最先开口：“‘山神娶亲’听起来像邪教或邪修的手段。掳掠女子，可能是为了修炼邪功，或者进行某种邪术仪式。”
陆雪儿点头：“眉心黑气，像是阴魂附体的症状。但能让人痴傻的阴魂，不是普通阴魂，应该是被人为炼制过的。”
周灵蝶冷冷道：“装神弄鬼，一剑斩了便是。”
叶灵儿却兴奋道：“祁大哥，咱们去查查吧！不定能抓到那个‘山神’，看看他长啥样！”
祁运哭笑不得：“灵儿啊，咱们是来办正事的，不是来抓山神的。”
“可这也是正事啊！”叶灵儿眨巴着眼睛，“万莽山的异象，不定就和这个‘山神’有关呢？而且那些姑娘多可怜啊，咱们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祁运挠挠头。这话的，他还真没法反驳。
“行吧，明先打听打听情况。”他妥协了，“但现在，先吃饭！我快饿死了！”
晚饭是王掌柜亲自送来的，满满一桌子菜：红烧野猪肉、清炖山鸡汤、炒野菜、烙饼，还有一壶烫好的烧酒。菜式不算精致，但分量足，味道香，祁运吃得满嘴流油。
正吃着，门外传来敲门声。
“谁啊？”祁运嘴里塞着肉，含糊不清地问。
“大人，是人。”是王掌柜的声音。
祁运让周灵蝶开门。王掌柜端着个托盘进来，托盘上是一壶茶和几个茶杯。
“祁大人，这是店的招牌‘云雾茶’，用的是万莽山特产的野茶，解腻醒神，您尝尝。”王掌柜一边倒茶一边。
茶香扑鼻，确实不错。祁运端起茶杯正要喝，旁边的叶灵儿突然“咦”了一声。
“等等！”叶灵儿凑过来，鼻子动了动，脸色一变，“这茶有问题！”
祁运手一抖，茶杯差点掉地上。
王掌柜脸色大变：“姑娘，这话可不能乱！这茶是今年的新茶，绝无问题！”
叶灵儿没理他，从怀里掏出个瓷瓶，倒出一点白色粉末撒在茶水里。粉末入水即化，但茶水颜色却慢慢变成了诡异的墨绿色，还冒起了细的气泡。
“这是‘蚀骨散’！”叶灵儿声音发冷，“无色无味，入水即溶，喝下去三内骨头软化，七内全身瘫痪，死得悄无声息！”
房间里气氛瞬间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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