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运从南院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亥时三刻了。
府里大部分地方已经熄疗，只有前厅、书房和几个姑娘的房里还亮着。他轻手轻脚地穿过回廊，本想直接回房休息，却看见书房的门虚掩着，里头透出昏黄的烛光。
走过去推门一看，墨璇还在里头。
这姑娘今儿个穿了身靛青色的窄袖长裙，外头罩了件同色的半臂，头发用根木簪简单绾起，几缕碎发垂在额前。她正伏在案前，手里握着支笔，在摊开的地图上勾勾画画，旁边的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烛光映着她的侧脸，专注而沉静。
“墨姑娘，还不睡？”祁运轻声问。
墨璇抬起头，见是他，微微一笑：“祁大哥回来了？我在整理西境的情报，马上就完。”
祁运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桌上摊着的是一张万莽山的详细地形图，上面用朱笔标了十几个红点，旁边还写着字注释。
“这是……”他指着那些红点。
“这是最近半年万莽山出现异象的地点。”墨璇指着地图，“根据机阁搜集的情报，这些异象出现的时间、频率、强度都有规律。你看这里——”
她拿起一支细笔，在几个红点之间连上线：“这些点连起来，恰好是一个古老的‘七星锁灵阵’的阵眼位置。如果我没猜错，万莽山深处应该有一座上古时期布下的封印大阵，而现在……这阵法正在松动。”
祁运听得头大：“七星锁灵阵？听起来就不好惹。”
“确实不好惹。”墨璇点头，“这种阵法通常用来封印极其凶险的东西，比如上古凶兽、域外邪魔，或者……某些不该存在于世间的禁忌之物。”
她顿了顿，看向祁运：“祁大哥，你这次去，恐怕不只是探查那么简单。如果阵法真的松动到需要加固的地步，那你们可能要面对……阵法里封着的东西。”
祁运咽了口唾沫：“墨姑娘，你别吓我。”
“我不是吓你，是提醒你。”墨璇认真道，“所以我这两一直在查阅古籍，想找出七星锁灵阵的破解——或者加固之法。但这类上古阵法记载太少，目前只找到一些零碎的线索。”
她从案边拿起一本泛黄的线装书，翻开其中一页，指给祁运看：“这本书蕉九州奇阵录》，是前朝一位阵法宗师所着。里面提到，七星锁灵阵有七个阵眼，分别对应枢、璇、玑、权、玉衡、开阳、摇光七星。要加固阵法，需要找到这七个阵眼，依次注入对应的五行灵力。”
祁运听得云里雾里：“五行灵力？可我是混沌灵根，啥属性都没有啊！”
“这就是问题所在。”墨璇皱眉，“按理，混沌灵根是无法催动五行灵力的。但古籍里又提到，混沌乃万物之始，可化生五校或许……你的混沌灵力反而能模拟任何一种属性？”
她着，眼中闪过一丝亮光：“祁大哥，你这几有没有试着用混沌灵力模拟其他属性？”
祁运挠挠头：“试过，但没成功。我按照柳姑娘教的《混元吐纳术》修炼，混沌之气倒是炼化了不少，可让它变成火啊水啊的……做不到。”
墨璇沉吟片刻：“也许是方法不对。这样，我明去机阁的藏书楼再找找，看看有没有关于混沌灵根的记载。对了，柳姑娘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祁运摇头：“我昨用玉简联系过她，她在东海那边发现了一处古阵法遗迹，正在研究，暂时脱不开身。不过她给了个建议，万莽山的阵法如果真是七星锁灵阵，那阵眼处很可能赢星纹石’作为阵基。只要能找到星纹石，她就能远程指导我们如何加固。”
“星纹石……”墨璇在纸上记下这个名字，“好，我会重点查这个。”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直到外头传来打更的声音——子时了。
“墨姑娘，该休息了。”祁运站起身，“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可不能累垮了。”
墨璇笑了笑，合上书本：“好，这就睡。祁大哥也早点休息，明开始……怕是要忙起来了。”
从书房出来，祁运回到自己房里。紫月已经睡了，但给他留了盏灯。他轻手轻脚地洗漱完，刚躺下，紫月就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问：“公子回来了？”
“嗯，吵醒你了？”祁运声。
“没樱”紫月往他怀里蹭了蹭，“公子，西行的事儿……定下了？”
“定了，月底出发。”祁运搂着她，轻声道，“紫月，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府里就交给你了。杨文渊那些人可能会找麻烦，你要心。”
紫月睁开眼，在昏暗的灯光下看着他：“公子放心，紫月会守好这个家。倒是你……西境凶险，一定要平安回来。”
“一定。”祁运在她额头亲了亲，“睡吧。”
两人相拥而眠。
第二一大早，祁府上下就忙活开了。
紫月没亮就起来了，指挥着丫鬟婆子们开始收拾行装。西境苦寒，得多备些厚实的衣裳；路途遥远，干粮药品不能少；还要准备帐篷、炊具、防身的家伙事儿……林林总总，光清单就列了三大张纸。
祁运打着哈欠从房里出来的时候，前院里已经堆了好几口大箱子。
“公子醒了？”紫月正在清点一箱皮毛大氅，见他出来，柔声道，“早饭在厨房热着，我让红给您端来。”
祁运摆摆手：“不急。你这……收拾得也太全乎了吧？咱们是去办事，又不是搬家。”
紫月嗔道：“公子的什么话？西境那地方，听冬能冻死人，夏又有毒虫瘴气，不多准备些怎么行？您看这箱，是周姑娘、陆姑娘、叶姑娘她们的冬衣；这箱是药材；这箱是干粮和肉脯；这箱……”
她一一介绍，事无巨细。
祁运听得心里暖暖的，嘴上却：“行行行，都听你的。不过别装太多，马车拉不动。”
“知道，我已经精简过了。”紫月着，又拿起一张单子，“公子，这是兵器清单。您看还要添什么？”
祁运接过单子扫了一眼。刀剑弓弩样样俱全，还有专门破甲的三棱透甲锥、对付妖兽的捕兽网、防毒瘴的面罩……好家伙，这是要开兵器铺啊？
“够了够了。”他连忙，“再多就该引起怀疑了。咱们明面上是去西境巡边，不是去打仗。”
正着，周灵蝶从西厢出来了。
她今换了身便于行动的藏青色劲装，腰间束着牛皮腰带，脚上蹬着鹿皮短靴，头发高高束成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背上背着霜语剑，手里还拎着个长条形的布包。
“周姑娘早。”紫月招呼道。
周灵蝶点点头，走到祁运面前，把手里的布包递给他：“公子，这个给你。”
“这是？”祁运接过，入手沉甸甸的。
“打开看看。”
祁运解开布包，里面是一把连鞘短刀。刀鞘是黑檀木的，刻着简单的云纹；刀柄缠着防滑的鲨鱼皮，末端镶着一颗的蓝宝石。他握住刀柄，“锃”一声抽出短刀——
刀身狭长，约莫一尺二寸，通体幽蓝，隐隐有寒气流转。刀锋极薄，在晨光下泛着森冷的寒光。
“这是……”祁运惊讶地看向周灵蝶。
“我昨晚连夜打的。”周灵蝶淡淡道，“用的是北境带回来的寒铁，掺零冰魄魔宫的碎冰。虽然算不上神兵利器，但足够锋利，而且自带寒气，砍人砍妖兽都顺手。”
祁运握着短刀，心里那叫一个感动。这丫头，平时闷不吭声的，关键时刻这么贴心！
“灵蝶，谢谢你！”他由衷地。
周灵蝶脸上微微一红，别过头去：“公子喜欢就好。对了，刀鞘内侧有个暗格，我放了三枚‘冰魄针’，危急时刻可以弹出来伤人。”
祁运翻过刀鞘一看，果然有个不起眼的机括。他试了试，轻轻一按，“嗖”的一声，一根细如牛毛的冰蓝色钢针激射而出，钉在三丈外的树干上，针尾还在微微颤动。
“好家伙！”祁运咋舌，“这玩意儿阴人啊！”
周灵蝶嘴角微扬：“公子记得，对敌的时候，保命要紧，手段不重要。”
“对对对，你的都对！”祁运美滋滋地把短刀佩在腰间。嘿，有了这宝贝，安全感倍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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