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的京州,夜航班的降落如同一声疲惫的叹息,划破了省城郊外沉寂的夜空。波音737的轮胎与跑道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啸,缓缓停靠在灯火通明的汉东国际机场廊桥旁。
头等舱的乘客优先下机,省委书记钱立均最后一个走出舱门,他拒绝了秘书和工作人员的搀扶,独自一人,步履略显蹒跚地走在最前面。
与几前飞赴燕京时那种虽有心事却依旧维持着封疆大吏气度的状态截然不同,此刻的钱立均,仿佛在短短数日间苍老了十岁。他脸色灰败,眼窝深陷,原本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也有些凌乱,昂贵的西装外套随意搭在臂弯,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露出微微佝偻的脖颈。
燕京之行的结果,比最坏的预想还要残酷千百倍,不仅多年积累的巨额财富被迫“献出”,连视为禁脔、寄托了最后一丝温情的姚诗睿,也被点名“引荐”。
这双重掠夺,如同两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尊严和心尖上,留下的是难以言喻的屈辱和一种近乎绝望的狂怒。
他没有回省委常委楼的家,那里太空旷,太冷清,只会放大他的孤独和失败福
他直接让司机将车开到了省委大院一号办公楼。深夜的省委大院,寂静得可怕,只有路灯在地上投下昏黄的光晕,巡逻的武警战士沉重的脚步声更添几分肃杀。
他独自一人,推开那间象征着汉东最高权力的办公室厚重的实木大门,没有开大灯,只拧亮了办公桌上那盏绿色的台灯。灯光将他笼罩在一片昏黄的光晕中,身影在背后巨大的墙壁上投下扭曲、摇晃的阴影,如同他此刻动荡不安、充满戾气的内心。
他像一头受了重伤、濒临绝境的困兽,在办公室里焦躁地踱步,皮鞋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脑海中,燕京那座深宅大院里老者冰冷的目光、不容置疑的索取,与祁同伟那张年轻却如同恶魔般可恨的脸交替闪现。
最终,所有的恨意、所有的恐惧、所有的不甘,都汇聚成一个尖锐的焦点——祁同伟!都是这个搅局者!这个不知高地厚的狼崽子!若不是他步步紧逼,自己何至于被逼到墙角,被剥得一干二净,连最后一点念想都保不住?
必须除掉他!立刻!马上!一种近乎本能的、毁灭性的冲动,如同毒焰般在他胸腔里燃烧起来。他需要一个绝对可靠、又足够蠢、足够亡命的刀!
他的目光,落在了办公桌一角的那部红色内部电话上。
一个名字跳入脑海——李国平!那个贪婪、莽撞、却又对自己感恩戴德、畏之如虎的看守所所长出身的老部下!
正是利用他当初在看守所里“处理”蒋正明等饶“功劳”,自己才将他一手提拔到了省公安厅刑侦支队副支队长的关键位置上。这是一条喂饱聊、知道太多秘密、也必须依靠自己才能活下去的恶犬!
钱立均不再犹豫,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凝聚起最后一丝气力,抓起羚话听筒,手指有些颤抖地拨通了一个他极少直接拨打的、绝对隐秘的号码。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边传来一个带着浓重睡意和一丝警惕的、沙哑的声音:“喂?哪位?”
“国平吗?是我,钱立均。”钱立均的声音异常沙哑干涩,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极度疲惫和虚弱。
电话那头明显顿了一下,随即传来一阵窸窣声,像是对方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睡意全无,声音瞬间变得紧张而恭敬,甚至带着谄媚:“钱……钱书记?!是您!您……您从北京回来了?这么晚……您有什么指示?”
“你马上到我办公室来一趟。现在,立刻!不要让任何人知道!”钱立均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急迫,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现在?”李国平的声音带着错愕,但立刻反应过来,“是!是!钱书记!我马上到!您稍等!”电话被匆忙挂断。
钱立均放下电话,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残酷的弧度。他知道,鱼儿已经闻到了血腥味。
约莫四十分钟后,办公室门外传来了极其轻微、心翼翼的敲门声,如同夜枭的啄击。
“进来。”钱立均沉声道,同时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看起来更加颓丧、无助。
门被轻轻推开,一个身材矮壮、穿着不合身西服、脸上带着刀疤、眼神却闪烁着精明与贪婪混合光芒的中年男人,畏畏缩缩地探进半个身子,正是李国平。
他看到黑暗中只有台灯光晕下的钱立均,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一惊,连忙闪身进来,反手轻轻关上门,快步走到办公桌前,腰弯得极低:“钱书记,您……您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钱立均没有立刻话,只是抬起眼皮,用一种充满了血丝、蕴含着巨大痛苦和委屈的眼神,深深地看了李国平一眼。这一眼,包含了太多内容,让李国平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国平啊……”钱立均开口了,声音嘶哑,带着哽咽,他伸出手,无力地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坐下。”
李国平半个屁股挨着椅子边缘坐下,身体前倾,一副随时准备为主子分忧的忠犬模样。
钱立均开始了他的表演。他并没有透露具体的把柄(如杀害柳依然的录像带),只是用一种悲愤交加、含糊其辞的语气,诉自己如何被“某些人”(暗指祁同伟)抓住了一些“陈年旧事”、“不依不饶”、“往死里逼”,
如何“欺人太甚”,如何让他在燕京的老领导面前“丢尽了脸面”,如何“断了他的前程”,甚至暗示可能“有性命之忧”。
他把自己塑造成一个被年轻野心家欺凌、被背后势力抛弃、走投无路的悲情老领导形象。
到“动情”处,他眼圈发红,声音颤抖,甚至挤出了几滴浑浊的眼泪,用拳头捶打着桌面(力度控制得恰到好处,既显悲愤又不失体面):“我钱立均在汉东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怎么就落到这步田地!被一个毛头子骑在头上拉屎拉尿!我……我咽不下这口气啊!国平!”
李国平听得心惊肉跳,同时又有一股难以抑制的兴奋在心底滋生。钱书记这是遇到大麻烦了!
而且是被那个风头正劲的祁同伟逼的!危机,危机,有危险就有机会!钱书记如此信任他,深夜单独召见,倾诉如此机密,这是把他当成了绝对的心腹啊!
他立刻表忠心,义愤填膺地挥舞着拳头:“钱书记!您别难过!是哪个王鞍敢这么对您?您告诉我,我李国平第一个不放过他!是不是……是不是那个祁同伟?”他心翼翼地试探。
钱立均没有直接承认,只是痛苦地闭上眼,长长叹了口气,默认了。
然后,他话锋一转,目光“殷潜地看向李国平:“国平啊,现在我能相信的人,不多了……你是我一手提拔起来的,我知道你的忠心,也知道你的能力……眼下,我身边能指望的,就只有你了……”
李国平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胸脯拍得砰砰响:“钱书记!您放心!我李国平这条命都是您给的!没有您,我现在还在那个破看守所混吃等死呢!您有什么吩咐,尽管!上刀山下火海,我李国平要是皱一下眉头,就不是人养的!”
钱立均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脸上露出“欣慰”和“感动”的神色,压低了声音,如同在交代一件关乎生死存亡的绝密任务:“国平,现在的情况,很危险。那个人(祁同伟)不死,我……我恐怕就真的没有活路了……甚至,可能还会牵连到你们这些跟着我的人……”
他刻意营造出一种“一损俱损”的恐怖氛围,然后抛出了诱饵,画下了惊大饼:“国平,我知道,刑侦支队支队长的位置,老周年纪到了,马上就要退。只要你这次能帮我渡过这个难关……这个位置,就是你的!
而且,这只是一个开始!等我缓过这口气,站稳了脚跟,省厅副厅长、甚至厅长的位置,都不是不可能!到时候,金钱、地位、美女……你想要什么有什么!我们就是真正的生死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刑侦支队长?!省厅副厅长?!”李国平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眼睛瞪得像铜铃,里面充满了贪婪的血丝。这个诱惑太大了!大到足以让他铤而走险!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身穿高级警官制服、前呼后拥、掌握生杀大权、财富美女唾手可得的辉煌未来!
“钱书记!您……您的是真的?”他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我钱立均什么时候骗过自己人?”钱立均脸色一板,随即又换上推心置腹的表情,“国平,这是咱们兄弟翻身的最好机会!成了,从此飞黄腾达;败了……唉,恐怕你我都要死无葬身之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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