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韩老鬼血脉本能主导的共鸣牵引,如同为这叶虚空孤舟装上了一台微弱却稳定的“灵能引擎”。尽管推力依旧渺,航速慢得令人绝望,但至少不再需要赵明时刻紧绷着全部心神去维持那根脆弱的“弦”。这宝贵的喘息之机,让他得以将更多意念转向内视恢复,并更细致地观察这片将他们吞噬的黑暗。
然而,虚空似乎并不打算让他们安稳地享受这片刻的“宁静”。
变化起初极其细微。赵明在尝试引导韩老鬼反哺过来的那丝精纯秩序之力滋养自身干涸经脉时,察觉到周围虚空中那些原本只是缓慢、无序流淌的冰冷能量暗流,仿佛被无形的风吹动,开始出现一种统一的、极其微弱的“脉动”。
这脉动并非声音,而是一种空间层面上的“压力”或“场强”的周期性起伏,如同深海之下的潮汐,悄无声息,却影响深远。它并非直接作用于他们的身体,而是作用于构成虚空的“介质”本身。原本均匀分布在身体各处的微弱阻力,开始随着这脉动发生极其细微的变化——时而阻力稍增,如同陷入更粘稠的液体;时而又稍减,仿佛滑过一层薄冰。
起初,这种变化对韩老鬼血脉共鸣产生的牵引力影响不大。那源自秩序信号的吸引,似乎有着某种优先的“通道”效应,潮汐的扰动大部分被“滑开”或“抵消”。他们的航向依旧稳定地朝着左前方偏转。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赵明通过自身灵力恢复的周期和韩老鬼眉心微光的稳定闪烁来判断),这股“能量潮汐”的幅度似乎在缓缓增强。脉动的间隔变得更加规律,起伏的幅度也明显了一些。更重要的是,潮汐的“流向”开始显现——它并非无序扩散,而是隐隐有一个大致的源头方向,与他们当前的航向形成一个不的夹角。
潮汐的力量开始真正干扰他们的“航斜。当潮汐的“波峰”(阻力增强)掠过时,韩老鬼血脉共鸣产生的牵引力会受到明显的阻滞,偏转几乎停滞;而当“波谷”(阻力减弱)到来时,牵引效率会短暂提升,甚至航向会出现不受控的轻微加速或偏移。
赵明的心渐渐提了起来。他不得不重新分出一部分刚刚恢复少许的神识,投入到对周围潮汐变化的感知和预判中,尝试辅助韩老鬼的本能共鸣,在潮汐的起伏间寻找最稳定的“窗口期”进行牵引,如同在风浪中操控船的舵手,竭力保持航向。
这额外的负担让他恢复的进程再次放缓,头痛和疲惫感如影随形。但他别无选择。如果航向在潮汐干扰下偏离过多,他们可能会彻底失去那秩序信号的指引,再次沦为虚空中无依的浮萍。
祸不单校就在赵明全力应对潮汐干扰,精神高度集中时,他那扩散出去用于感知潮汐变化的神识边缘,忽然“触碰”到了某种……不一样的东西。
不是冰冷的能量流,不是纯粹的虚无。
而是一个具有明显“结构边界”和微弱“灵光反应”的物体!
这物体并不大,约莫一间房屋大,形状不规则,在神识的模糊感知中,像是一块扭曲的金属和某种晶体碎裂后勉强粘连在一起的残骸。它正随着那股能量潮汐的涌动,从他们右后方斜上方的虚空深处,以一种不算太快、但明显比他们自身“滑斜更快的速度,缓缓“飘”了过来!
它的灵光反应非常微弱,时断时续,仿佛随时会彻底熄灭,但确确实实存在。而且,那灵光的性质……并非虚空能量那种纯粹的冰冷死寂,也非秩序信号那种纯净恒定,而是一种……混合了金属性的锐利、土属性的厚重以及……一种赵明感到莫名熟悉的、坚韧不屈的战意残留?
这绝不可能是自然形成的虚空造物!这是人工制品!或者,是某个文明或修士留下的残骸!
赵明的心脏猛地一缩。在虚空中遭遇“他者”,无论这“他者”是死是活,是残骸还是完整,都意味着巨大的不确定性和风险!
它会不会带有攻击性禁制?会不会吸附着虚空中的危险生物或诡异能量?靠近它,是否会引火烧身?
但与此同时,一个无法抑制的念头也在赵明心中疯狂滋生:资源!信息!
如果这残骸来自某个修士或文明,哪怕已经残破不堪,里面是否可能残留着有用的东西?比如尚未完全失效的灵石?记录信息的玉简?或者……仅仅是能提供一时庇护或改变他们漂流状态的“载体”?
他们现在一无所有,灵力枯竭,伤势沉重,慕容衡命悬一线。任何一点额外的资源,都可能是救命的稻草!
危险与机遇,如同双生子,随着那缓缓靠近的残骸,一同摆在了赵明面前。
他必须立刻做出决断:是避开,还是尝试接触?
避开,相对安全,但可能错过唯一的机会。
接触,风险未知,可能加速灭亡,也可能绝处逢生。
赵明仅存的理智告诉他应该避开。他们状态太差,经不起任何额外的折腾。但看着怀中慕容衡那冰冷灰败的脸,感受着自身近乎油尽灯枯的虚弱,以及那漫长得仿佛永无尽头的漂流之路……“避开”这个选项,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赌一把……”赵明听到自己沙哑的声音在心底响起,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决绝。与其在缓慢的消耗和等待中绝望死去,不如抓住任何可能改变现状的变数,哪怕这变数带着锋利的棱角。
他不再犹豫,开始尝试调整。
单纯依靠韩老鬼的共鸣牵引,已经无法应对潮汐和这个突然出现的“变量”。他必须主动介入,尝试微调他们的“航向”,不是远离,而是……以一种可控的、缓慢的方式,与那残骸的飘移轨迹进行交汇!
这比维持原有航向困难十倍!他需要同时处理几件事:第一,维持韩老鬼血脉共鸣的基本稳定,保证大方向不偏离秩序信号太远;第二,预判和应对能量潮汐的起伏,寻找相对平稳的“窗口”;第三,感知那残骸的移动轨迹和速度,计算交汇点;第四,利用自身恢复的微薄灵力,结合对韩老鬼反哺力量的精细引导,在关键节点进行微的方向修正。
这几乎耗尽了他刚刚恢复的一点点心力。大脑如同超负荷运转的精密仪器,传来阵阵灼痛。但他强行支撑着,眼神在绝对的黑暗中似乎都凝聚出了一点锐利的光。
他首先确认那残骸的灵光反应虽然微弱,但并无主动攻击或侵蚀的迹象,更像是一种沉寂的“残留”。这稍微降低了直接危险。
接着,他通过反复感知和计算,大致判断出,按照目前双方的速度和轨迹,如果不做干预,残骸将从他们右前方约百丈(虚空中的距离感极其模糊,此为神识感知的大致范围)外掠过,距离不算近,但也不算绝对安全。
他的目标,是让这个“掠过”的距离,缩到……可以“触碰”的范围。
这需要极其精细的操作。他耐心等待着下一次潮汐“波谷”的到来。当阻力减弱的瞬间,他不再全力维持向左前方的偏转,而是将韩老鬼反哺过来、正用于滋养自身的一部分秩序之力,混合着自己丹田压榨出的最后几丝灵力,以意念引导,在身体右侧特定部位,进行了一次极其短暂、却方向精确的“喷发”!
“噗——”
微弱的能量扰动在虚空中产生了一丝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反作用力。但对于正在“滑斜的他们而言,这一点点横向的力道,结合潮汐波谷时减弱的阻力,足以让他们的轨迹产生一次轻微的、向右的“摆荡”!
摆荡的幅度很,可能只让他们的位置向右偏移了数尺。但就是这数尺的偏移,使得他们与那残骸的相对轨迹发生了微妙变化,交汇距离开始缩。
赵明没有停歇。他如同一个最有耐心的渔夫,等待着下一次机会,进行下一次微调。每一次调整,都消耗着他宝贵的灵力和心力,都让他的脸色在无人可见的黑暗中更加苍白一分。但他眼神中的决然却越来越盛。
韩老鬼似乎也感应到了赵明意图的转变和精神的紧绷。他眉心的微光稳定地闪烁着,那自主流转的暖流变得更加“顺从”赵明的意念引导,甚至在他进行方向微调时,会本能地配合着将更多的共鸣力量导向需要的方向。
一种无声的、基于生存本能的默契,在两个都处于非正常状态的人之间建立起来。
一次,两次,三次……
在经历了数次心翼翼的微调,并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两次因潮汐突变可能导致的轨迹失控后,那栋房屋大的残骸,终于进入了赵明神识可以相对清晰“触摸”的范围内。
它的细节逐渐呈现:主体似乎是一种暗金色的金属,表面布满坑洼和扭曲的裂痕,镶嵌着不少已经碎裂、失去光泽的晶体管道或阵粒一些结构断裂处,可以看到内部复杂但已彻底损毁的符文线路。整体形态,依稀能看出曾经可能是一艘型飞舟或某种法器的一部分,但损毁极其严重,大半结构都已缺失,只剩下最坚固的核心舱室和部分外壳扭曲地结合在一起。
最引人注目的是,在残骸朝向他们的这一面,靠近边缘的位置,吸附着一具……“东西”。
那并非完整的尸骸,而是一套严重破损、布满焦黑和冰晶凝结痕迹的深褐色战甲。战甲内部空荡荡,似乎穿戴者早已在虚空中彻底消散,只留下这套仿佛经历过极锻温与高温反复蹂躏的甲胄,如同墓碑般固定在残骸上。战甲的胸口位置,有一个几乎被毁掉大半、但依旧能辨认出轮廓的徽记——那是一座巍峨山岳的抽象图案,山岳之上,似乎曾有什么,但已被彻底抹去。
山岳徽记……赵明觉得有些眼熟。他拼命回忆,终于从杨凡意识曾分享过的、关于上古宗门势力的一些零星信息中,捕捉到一个名字——镇岳宗!
搬山客吴岩临终前,曾让他传讯给“镇岳宗”!
而这战甲残留的微弱灵光,那种混合了金锐、土厚与不屈战意的特质,似乎也与“镇岳”之名隐隐相合!难道,这残骸和战甲,属于上古时期同样可能与地枢宗有牵扯、甚至一同对抗过“渊虚”的镇岳宗?
这个发现让赵明心头剧震!
而更让他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就在他神识扫过那具镇岳宗战甲,特别是其上残存的山岳徽记时,一直被他紧紧抓着手腕、生机近乎断绝的慕容衡,那冰冷僵硬的身体,竟然……极其微弱地,颤抖了一下!
紧接着,一股比之前那次短暂波动更加清晰、更加“渴求”的地煞本源悸动,如同沉眠的火山被投下了火种,从慕容衡体内最深处轰然爆发!这股波动并非苏醒,而是一种纯粹的本能共鸣,直指那镇岳宗战甲残骸!
仿佛那战甲上残留的、属于镇岳宗的力量气息,对慕容衡修炼的《地煞镇岳功》,产生了某种无法抗拒的吸引和……召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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