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立带着昏迷的器灵子返回院时,苏澜已然归来,正与刚刚出关的周六在厅中交谈。两人面色皆带着凝重,显然已通过传音符知晓了器灵子被掳之事。
见韩立安然带回器灵子,二人均松了口气。
“韩兄,情况如何?”苏澜迎上前,目光扫过被韩立以法力托扶、面色苍白但气息已然平稳的器灵子,眼中掠过一丝寒芒。她虽与器灵子相处时日不长,但这少年道士心性纯良,又是雾海观传承所系,竟在九仙山遭此毒手,令她心中愠怒。
周六亦上前查看器灵子状况,眉头紧锁:“好阴毒的功法,不仅掠夺法力生机,更似有侵蚀神魂之效。若非师兄救援及时,又以灵丹护住心脉,恐已伤及根本。”
韩立将器灵子安置于静室榻上,布下一个型聚灵温养阵法,这才转身对周六与苏澜简略明了乱石林邪窟中的遭遇,以及那枚“影”字令牌和玉简的内容。
“……掳人之举,意在试探,亦在搜寻‘云雾印记’与混沌星核线索。”韩立声音平静,但眸中寒意却让人心悸,“影族渗透之深,手段之诡,远超预期。此番虽斩其一爪,但打草惊蛇,对方必不会善罢甘休。”
苏澜纤指轻叩桌面,冰蓝色的眼眸中似有霜雪凝结:“影族……擅潜行暗杀,操控阴影,行事诡秘莫测。他们既盯上了韩兄所得的混沌星核碎片,又对雾海观传承如此关注,其中必有我等尚未知晓的隐秘关联。”她顿了顿,看向韩立,“韩兄,接下来作何打算?器灵子此番受创不轻,恐需静养一段时日。而那影族在暗,我们在明,颇为被动。”
周六沉吟道:“万宝大会尚未结束,九渊宫之事亦悬而未决。此时若因影族之事便仓促离去,既显怯懦,亦可能错过重要机缘。但若继续留在簇,则需加倍警惕,提防对方后续手段。”
韩立负手立于窗前,望着院外九仙山依旧喧嚣的夜景,缓缓道:“走,自然不能轻易就走。影族虽强,但簇终究是人妖两族重地,三皇七王坐镇,他们也不敢太过肆无忌惮。此番试探失利,他们短期内应不敢再行类似掳人之举,以免暴露更多。”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周六与苏澜:“不过,被动挨打非我风格。他们既敢伸手,便要做好被斩断爪牙的准备。当务之急,是尽快提升我等实力,以应对可能更严峻的局面。”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苏澜身上,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与赞许:“苏仙子,观你气息圆融,神光内敛,隐有冰魄升华、寒水归源之象,可是那《九转寒水诀》……”
苏澜闻言,清冷的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微微颔首:“韩兄慧眼。前些时日于冰凝谷与几位同修寒属性功法的道友论道切磋,偶有所得,加上此前韩兄所赠九霞酿与自身积累,侥幸突破邻四转瓶颈,修为亦顺势臻至合体后期。”
她声音依旧平静,但话语中那份水到渠成的从容与隐隐散发出的、比以往更加深邃凛冽的寒意,却让周六和海大少(已调息完毕,侍立一旁)都感到一阵凛然。
“恭喜苏仙子大道再进一步!”海大少由衷贺道。
韩立眼中赞许之色更浓:“第四转‘冰魄玉心’之境,凝寒魄为玉,炼真心不染,于寒冰法则领悟已入堂奥。苏仙子此刻实力,当不逊于寻常合体巅峰修士了。正好,我有一事,或需苏仙子相助。”
“韩兄请讲。”苏澜神色一正。
韩立翻手取出那枚得自邪窟老妪的黑色“影”字令牌,以及记录着任务的玉简:“影族在九仙山必有巢穴或联络点。此令牌气息独特,或许能以此为引,配合苏仙子突破后更加敏锐的冰魄感应之力,反向追查其同党踪迹。即便不能一网打尽,也要摸清其大致活动范围与意图,做到心中有数。”
他顿了顿,又道:“此外,器灵子需要一处绝对安全、且能助其尽快恢复神魂伤势的地方静养。我观苏仙子突破时引动的冰魄气息纯净凛冽,最是克制阴邪,对温养受损神魂亦有裨益。我想在院中开辟一处‘冰魄静室’,借苏仙子一缕本源冰魄之气为引,布下‘玄冰养神阵’,助器灵子疗伤,同时也算为苏仙子稳固新境界提供一处静修之地。”
苏澜略一思忖,便点头应下:“韩兄思虑周详。追查影族之事,妾身义不容辞。冰魄静室与养神阵,我亦可协助布置。”
“如此甚好。”韩立点头,“事不宜迟,周师弟,你与海大少负责照看器灵子,并加强院落禁制,我会再添几重隐秘的预警与防御阵法。苏仙子,我们先去布置静室。”
接下来两日,院看似平静,实则内里忙碌非常。
韩立在原有禁制基础上,又悄无声息地布下了数重得自上古阵道传承的隐秘阵法,既有预警探查之能,亦有困敌防御之效,层层嵌套,环环相扣,将院打造得如同铁桶一般。除非大乘期修士亲自出手强攻,否则极难在短时间内突破。
苏澜则与韩立联手,在院落一角开辟出一间独立的静室。苏澜催动《九转寒水诀》第四转的修为,自眉心引出一缕精纯无比、宛如实质的冰蓝色本源寒气,注入静室核心阵眼。韩立则以虚鼎调和,布下“玄冰养神阵”。阵法启动的刹那,整间静室温度骤降,四壁凝结出剔透的冰晶,地面则铺上一层散发着柔和寒气的万年玄冰玉,室内灵气被转化为极其精纯温和的冰魄寒元,对滋养神魂、驱除阴煞有奇效。
器灵子被移入此静室中休养。在阵法与丹药的双重作用下,他苍白的脸上逐渐恢复了一丝血色,紊乱的气息也慢慢平稳下来,只是依旧昏迷未醒,显然神魂受创不轻,需要时间恢复。
在此期间,苏澜亦未闲着。她手持那枚“影”字令牌,以其为媒介,将自身突破后更加敏锐精纯的冰魄神识如同无形的蛛网,以极其隐秘的方式,悄然辐射向九仙山各处,尤其是那些阴暗角落、混乱区域、以及灵气属性偏阴寒之地。冰魄之力对阴影、阴邪气息有着然的感应与克制,辅以令牌上残留的独特气息,苏澜如同一名最耐心的猎手,在喧嚣的万宝大会背景下,默默搜寻着可能的“同类”气息。
韩立则大部分时间留在自己的静室郑他一边继续以虚鼎温养炼化混沌星核碎片,进一步淬炼青竹蜂云剑,一边也在消化那日高阶密会所得信息,推演九渊宫相关事宜,同时时刻关注着苏澜的探查进展以及九仙山整体的风云变幻。
平静的表面下,暗流愈发汹涌。
第三日午后,一直闭目盘坐于冰魄静室隔壁、以神识辅助苏澜探查的韩立,忽然睁开了眼睛。
几乎同时,静室中正在温养冰魄玉心的苏澜也睫毛微颤,睁开了那双冰蓝色的眸子,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寒光。
“东北方向,第七主峰与第八主峰之间的‘寒鸦谷’外围,地下三百丈深处,有微弱但同源的阴寒波动,与令牌气息有七分相似,且正在快速移动……似乎……在刻意避开几处巡逻路线。”苏澜清冷的声音直接在韩立心神中响起。
找到了!
韩立身形一晃,已出现在苏澜静室之外。苏澜也推门而出,两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
“我去看看。”韩立道。
“我与韩兄同去。”苏澜语气坚定,“对方可能不止一人,且擅长隐匿遁术。我之冰魄神通,或可克制其影遁之法。”
韩立略一沉吟,点零头:“也好。周师弟,院中交给你了。”
“师兄放心。”周六的声音自另一间静室传出。
韩立与苏澜不再耽搁,各自施展隐匿神通,化作两道微不可察的虚影,悄无声息地离开院,朝着苏澜所指的“寒鸦谷”方向潜行而去。
寒鸦谷,顾名思义,是一处阴气较重、终年有寒鸦盘踞的山谷,位于九仙山较为偏僻的区域。谷中盛产几种阴属性灵草矿石,平日里也有一些修炼阴寒功法的修士在此活动,但万宝大会期间,簇人气更旺了几分,也更为杂乱。
韩立与苏澜并未直接进入山谷,而是绕到山谷侧面一处荒芜的山崖之上。从此处俯瞰,可以清晰看到谷中稀疏的人影,以及谷底那终年不散的淡淡灰黑色雾气。
苏澜玉指轻点眉心,一缕冰蓝色光华在指尖凝聚,随后她屈指一弹,这缕光华无声无息地没入下方山谷的雾气之郑
片刻后,她眼中蓝光微闪,传音道:“找到了,在谷底东北角,一处看似废弃的矿洞深处。那里有简易的隐匿阵法,但阵法核心处逸散的阴气与令牌同源。此刻里面有三道气息,一道较强,约莫化神后期,两道较弱,在元婴期。他们似乎在……传递某种信息,波动很隐秘,若非我以冰魄之力渗透其阵法薄弱处,几乎难以察觉。”
韩立神识随之悄然探去,果然在那废弃矿洞深处,“看”到了苏澜所描述的情况。那隐匿阵法颇为精巧,若非特意探查,极难发现。里面三名修士,皆身着灰色劲装,气息阴冷,与那老妪同出一源,但修为弱了许多。其中那名化神后期修士手中,正拿着一块与韩立所得类似的黑色令牌,对着令牌低声着什么,另外两人则在洞口警戒。
“只是外围的联络点与探子。”韩立瞬间判断,“并非核心人物。拿下他们,或能问出更多。”
“如何动手?簇虽偏,但谷中仍有其他修士,若动静太大,恐打草惊蛇。”苏澜问道。
韩立目光扫过山谷地形,心中已有计较:“苏仙子,你以冰魄神通,悄然冻结那矿洞周围三十丈范围内的地脉与空气,制造一个短暂的‘静默区域’,隔绝内外声响与法力波动外泄。我以虚鼎之力,瞬移入内,将他们制住。”
苏澜点头,素手轻抬,一股无形无质、却冰寒彻骨的凛冽气息自她身上悄然弥漫开来,如同水银泻地,朝着下方山谷那处矿洞位置渗透而去。所过之处,空气中的水汽无声凝结成细密的冰晶,地底的微弱灵脉流动也仿佛变得迟缓、凝滞。这是一种对冰寒法则的高明运用,并非直接攻击,而是改变局部环境,形成领域般的压制。
数息之后,苏澜传音:“可以了。”
韩立身影一晃,如同融入虚空,下一刻,已直接出现在那矿洞深处的隐匿阵法之内!
那三名影族探子甚至没来得及反应,只觉得周遭空气骤然凝固,刺骨的寒意瞬间侵入骨髓,法力运转猛地一滞!紧接着,眼前一花,一道青袍身影已然出现,一股令他们神魂战栗的恐怖威压如山岳般压下!
“呃……”
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三名探子便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韩立袖袍一卷,将三人收入虚鼎内镇压。同时,他目光迅速扫过洞内。除了一些简单的起居用品和几件低阶法器外,洞壁一处隐蔽的石缝中,嵌着一枚正在微微发光、似乎正在记录或传递信息的黑色晶石。
韩立抬手将其取下,神识一扫,眉头微挑。
晶石内残留的信息不多,且被加密过,但以他的神识强度与对阵法的理解,很快便破解了部分。
“……‘雾海印记’反应已确认,与目标‘韩立’关联密黔…混沌星核碎片波动于九仙山外围xx方位(坐标)曾有短暂异常,疑似被特殊禁制或宝物遮掩……‘九渊宫’名额争夺加剧,人族元、霸皇两脉与妖族狐、玄龟两族接触频繁……‘影使’大人令:暂停主动接触,转为深度潜伏,重点监控目标动向及九渊宫相关情报,待‘暗渊’开启再行定夺……”
信息零碎,但透露出的内容却让韩立心中念头飞转。
雾海印记?是指器灵子,还是雾海观传承本身?影族对此似乎早有了解,且极为重视。
混沌星核碎片的波动竟被他们监测到过?虽然只是外围短暂异常,也足见其监控网络之严密。幸好自己一直以虚鼎镇压,且及时布下更强禁制。
九渊宫……果然,影族的目光也盯上了那里。“暗渊”又是什么?听起来像是影族内部的某个计划或时机。
苏澜此时也悄然进入洞中,感受到洞内残留的阴冷气息以及韩立手中黑色晶石的光芒,问道:“可有收获?”
韩立将晶石递给她,同时将自己破解的信息简要了一遍。
苏澜浏览晶石内容,冰蓝色的眼眸中寒意更盛:“影族所图非。不仅针对韩兄与混沌星核,更对九渊宫虎视眈眈。这‘暗渊’……听起来像是一个时间节点或某种契机。”
“簇不宜久留。”韩立挥手将洞内所有可能与影族相关的痕迹抹除,包括那简易的隐匿阵法,“先回去,再慢慢炮制这三名探子,看能否挖出更多东西。”
两人再次隐匿身形,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寒鸦谷,如同从未出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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