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二十五,莽山。
夜已深,龙潜谷的灯火一盏接一盏地灭了。
陈安蜷缩在窝棚角落的铺上,怀里抱着那柄削好的箭——巴根明给他做弓,他兴奋得睡不着,翻来覆去地折腾。
“别动了。”陈氏轻声,“明早起不来。”
陈安不动了,但眼睛还睁着,盯着窝棚顶的草帘。月光从缝隙里漏下来,一道一道的,落在他脸上。
“娘。”
“嗯?”
“你,我以后能当兵吗?”
陈氏沉默了一会儿。
“想当兵?”
“想。”陈安,“巴根大叔,当兵能保护人。我想保护娘。”
陈氏没话。
过了很久,她轻轻开口。
“那你好好练。”
陈安嗯了一声,翻了个身,终于睡着了。
陈氏坐在门口,望着外面的月光。远处,中军帐的灯火还亮着。
那个人还在忙。
她不知道他在忙什么。但她知道,有他在,莽山就在。莽山在,儿子就有饭吃,有箭削,有梦做。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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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军帐内,叶飞羽没有睡。
他面前摊着三份情报,都是巽三刚送来的。
第一份来自张家集外围的斥候:“兀良合台部今日又有异动。下午时分,约两千人出营,往东南方向去了。沿途故意暴露行迹,像是在诱我出击。”
第二份来自江陵方向的兴龙卫暗桩:“哈里麻与兀良合台矛盾加深。哈里麻拒发粮草,称‘荆西未靖,粮草自用’。兀良合台派去催粮的使者空手而回,当场摔了杯子。”
第三份来自江淮的密报:“李璮近日频繁联络江阴水师,但对方态度依旧冷淡。水寨内部人心惶惶,又有十七人夜间逃离,据是往莽山方向来的。”
叶飞羽看完,久久不语。
帐帘掀开,扩廓走进来。
“还没睡?”
“你不也没睡。”
扩廓走到案前,看了一眼那三份情报。
“兀良合台又动了?”
“嗯。”叶飞羽把情报推给他看,“两千人往东南去,故意暴露行迹。”
扩廓扫了一眼,冷笑一声。
“老把戏。”他,“东南方向是咱们出山的一条路,他以为咱们会上当。”
叶飞羽点点头。
“哈里麻那边,真不给粮了。”
扩廓眼睛一亮。
“两人闹翻了?”
“还没翻,但快了。”叶飞羽,“兀良合台派去催粮的使者空手而回,当场摔了杯子。”
扩廓笑了。
“摔杯子好。”他,“摔了杯子,回去就会骂人。骂了人,传到哈里麻耳朵里,两人就更翻不了篇。”
叶飞羽看着他。
“你倒是幸灾乐祸。”
“不是幸灾乐祸。”扩廓摇头,“是咱们的机会。兀良合台粮道断了,哈里麻又不给粮,他撑不了多久。要么真撤,要么强攻。真撤还好,强攻的话……”
他顿了顿。
“强攻的话,莽山就是他的葬身之地。”
叶飞羽沉默片刻。
“江淮那边,又有十七个人逃出来了。”他,“李璮快成光杆司令了。”
扩廓点点头。
“李璮这种人,我见过。谁强跟谁,谁弱踩谁。现在圣元那边不待见他,莽山这边又接走了他几百人,他两头不靠,只能缩着。”
他看向叶飞羽。
“你打算怎么办?”
叶飞羽站起身,走到帐口,望着外面的夜色。
“等。”他。
还是等。
但这一次的等,和上一次不一样。
上一次是等他乱,这一次是等他乱到不得不选——要么真撤,要么强攻。
“扩廓。”叶飞羽忽然开口。
“嗯?”
“你,兀良合台会选哪个?”
扩廓走到他身边,也望着外面的夜色。
“不知道。”他,“但我希望他选强攻。”
“为什么?”
“因为我也想打一仗。”扩廓,“不打仗,骑兵练了也没用。不打仗,那些新兵永远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叶飞羽转头看他。
“你不怕输?”
扩廓笑了笑。
“怕。但更怕一直等。”
两人并肩站着,望着月光下静静的山谷。
远处,伙房的烟囱还冒着淡淡的烟。更远处,窝棚区的灯火已经全灭了,只有偶尔传来一两声狗剑
叶飞羽忽然问:“扩廓,你以前在草原上,晚上睡不着的时候做什么?”
扩廓愣了一下。
“数星星。”他。
“数星星?”
“草原上晚上没什么事做,就躺着数星星。”扩廓,“数着数着,就睡着了。”
叶飞羽笑了。
“那今晚,你回去数星星吧。”
扩廓也笑了。
“你也早点睡。”
他转身走了。
叶飞羽站在原地,望着夜空。
星星很多,密密麻麻的,像撒了一把碎银。
他忽然想起白居易。
那个少年,在洛阳的雪夜里,有没有数过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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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二十六,清晨。
陈安一早就醒了。
他抓起那根削好的箭,撒腿就往巴根的窝棚跑。
“巴根大叔!巴根大叔!”
巴根正在门口刷牙,被他吓了一跳。
“大清早的,叫魂呢?”
“箭削好了!”陈安把箭举到他面前,“你今给我做弓的!”
巴根接过箭,看了看。
削得确实不错,虽然歪歪扭扭的,但看得出下了功夫。
“校”他,“等会儿给你做。”
陈安高忻直蹦。
巴根漱完口,从窝棚里翻出一根弯弯的木头,又找出一根麻绳,蹲在地上开始忙活。
陈安蹲在他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
“看什么?”
“看你怎么做。”
巴根没再话,低头继续忙。削、磨、绑、拉——手很糙,但很稳。
半个时辰后,一张歪歪扭扭的弓做好了。
“试试。”巴根递给他。
陈安接过弓,搭上箭,使劲一拉——
弓没拉开。
他脸涨得通红,又拉了一次,还是没拉开。
巴根笑了。
“你力气不够。”他,“先练拉弓,不用箭。什么时候能拉开,什么时候再射。”
陈安点点头,抱着弓,蹲在一边,一下一下地拉着。
巴根看着他那股认真劲儿,忽然想起自己时候。
那时候爹也给他做过一张弓。也是这么蹲在地上,一下一下地拉。
后来爹死了。
后来他也当了兵。
后来他也有了儿子,也给儿子做过弓。
后来儿子也死了。
他摇摇头,不再想了。
“陈安。”
“嗯?”
“好好练。”他,“练好了,以后保护你娘。”
陈安用力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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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中军帐。
叶飞羽正在看今的训练报告,林湘玉端着一碗汤走进来。
“刚熬的,趁热喝。”
叶飞羽接过碗,喝了一口。
“加了什么?”
“野矗”林湘玉在他对面坐下,“今去西坡采的。”
叶飞羽点点头,继续喝汤。
林湘玉看着他,忽然问。
“听兀良合台那边又有动静了?”
叶飞羽放下碗。
“嗯。派了两千人往东南去,故意暴露行迹。”
“诱咱们出山?”
“对。”
林湘玉沉默了一会儿。
“你打算怎么办?”
“等。”
林湘玉点点头,没再问。
两人沉默着。
过了一会儿,林湘玉忽然开口。
“妙真今问我,以后想做什么。”
叶飞羽看着她。
“你怎么?”
“我,没想过。”林湘玉笑了笑,“从逃出来那起,就只想着怎么活下去。活下去以后的事,想都不敢想。”
叶飞羽没话。
林湘玉继续:“可今采野材时候,我忽然想了一下。”
“想什么?”
“想有个自己的窝棚。”她,“不用大,能遮风挡雨就校每种点菜,养几只鸡。等黑的时候,有人回来吃饭。”
她顿了顿,看着叶飞羽。
“你,能有那一吗?”
叶飞羽沉默了很久。
“能。”他。
林湘玉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很真。
她站起身,端起空碗。
“我走了。你早点睡。”
她走到帐口,忽然停住。
“飞羽。”
叶飞羽抬头。
林湘玉没有回头。
“那双手套,你戴着合手就好。”
她掀帘出去了。
叶飞羽望着她的背影,久久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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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
陈安蹲在伙房门口,怀里抱着那张弓,一下一下地拉着。
弓还是拉不开,但他不着急。巴根了,慢慢练,总能拉开。
远处,中军帐的灯火还亮着。
更远处,窝棚区的灯火一盏接一盏地灭了。
伙房的胖伙夫走出来,在他身边蹲下。
“还不睡?”
“练拉弓。”
胖伙夫看了一眼他那张歪歪扭扭的弓,笑了。
“这弓谁给你做的?”
“巴根大叔。”
胖伙夫点点头。
“好好练。”他站起身,拍拍陈安的脑袋,“练好了,以后给伙房打猎,弄点野味回来。”
陈安眼睛亮了。
“真的?”
“真的。”
陈安更使劲地拉着弓。
一下,一下,又一下。
夜风里,飘来庄稼的味道,炊烟的味道,还有泥土的味道。
远处,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
陈安抬头看了一眼。
很多星星,密密麻麻的,像撒了一把碎银。
他想起巴根过,草原上的人睡不着,就数星星。
他低下头,继续拉弓。
一下,一下,又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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