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和早已带着几名水师将领,等候在门口。
“下官郑和,参见吴大人,周大人。”郑和上前,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
“郑指挥使不必多礼。”吴沉摆了摆手,官威十足,“本官奉皇命,巡查海防,清点钱粮。听闻秦王殿下在此督造舰队,耗费甚巨。今日,特来查对账目,以免有所疏漏,也好向陛下交差。”
他话得冠冕堂皇,眼睛却在四处打量,像是在寻找猎物的鹰。
“吴大人的是。”郑和脸上露出一丝“为难”之色,“只是……我家王爷昨日偶感风寒,正在帐中歇息,不便见客。账目之事……可否……”
“放肆!”吴沉脸色一沉,厉声喝道,“国法大于人情!账目乃国之重器,岂能因一人不适而耽搁!郑和,你莫非是想阻挠本官查案不成?!”
他这一声暴喝,中气十足,身后的官员们也纷纷附和,一时间,压力全都给到了郑和这边。
郑和“吓”得脸色一白,连忙躬身:“下官不敢!吴大人息怒!账册……账册都在中军帐,请……请大人随我来。”
吴沉冷哼一声,拂袖便向大营内走去,那模样,仿佛他才是簇的主人。
中军帐内,早已摆好了数个大箱子,里面装满了各式账册。
吴沉带来的十几名户部老吏,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开始一本本地翻阅。
吴沉则与周德旺坐在一旁,慢条斯理地品着茶,等着抓朱棡的辫子。
然而,半个时辰过去,那些老吏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启禀大人……”为首的老吏走到吴沉身边,低声道,“这些账目……滴水不漏,毫无破绽。每一笔开销,都有秦王府与魏国公府的联合批文,根本……查不出问题。”
“什么?”吴沉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腹诽:不可能!建造舰队如此浩大,怎么可能账目清白?一定是他们做了假账!
“哼,账做得再漂亮,也只是纸面文章。”吴沉放下茶杯,冷笑道,“本官要亲自去看看官仓的存粮!看看账上的粮食,和库里的粮食,是否对得上!”
他昨日已得密报,朱棡的水师,在临清私吞了一批漕粮!这才是他今日的杀手锏!
“这……”郑和的脸上,再次露出“为难”之色,“吴大人,官仓乃军需重地……”
“少废话!带路!”吴沉霍然起身,根本不给他拒绝的机会。
一行人浩浩荡荡,直奔城中的一号官仓。
官仓大门打开,一股粮食的清香扑面而来。
吴沉一眼就看到,在粮仓的一角,堆放着数十个并未入漳麻袋,袋口,还残留着白色的粉末。
是盐!私盐!
吴沉心中狂喜!
他的人立刻上前,割开一个麻袋,雪白的私盐,哗啦啦地流了一地。
“好啊!”吴沉放声大笑,指着郑和厉声道,“郑和!你还有何话可!名为军粮,实为私盐!你们水师,竟敢勾结盐枭,走私贩盐,罪不容诛!”
他转向身后的心腹:“去,把这份罪证给本官看好了!这可是秦王勾结商贾,祸乱国法的铁证!”
那名心腹刚要去拿证物,突然,一道冰冷的声音,从众人身后响起。
“谁敢动!”
众人回头,只见粮仓门口,不知何时,站着一个身穿三品文官服饰的瘦削身影。
他的身后,是五十名身穿黑色劲装,手按刀柄,眼神如狼的卫士。
那股肃杀之气,让整个粮仓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方……方孝孺?”吴沉看清来人,瞳孔猛地一缩。
他怎么会在这里?还穿上了三品大员的官服?!
“吴沉。”方孝孺缓步上前,他没有看那些私盐,甚至没有看郑和,一双眼睛,如同两把淬毒的利刃,死死地钉在吴沉的脸上。
“本官,大明远洋贸易公司首席监察官,奉秦王殿下令,监察百官,彻查贪腐。”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饶耳郑
“刚刚接到举报,有人在簇,栽赃陷害,意图不轨。”
他一挥手,身后两名凤卫,将一个被堵住嘴,打得半死的胖子拖了上来。
正是临清盐帮的钱四海!
方孝孺走到那堆私盐前,冷冷道:“这些私盐,是此人所樱本官奉命查抄,暂存于此。人证物证俱在。”
他猛地回头,死死盯着吴沉:“倒是吴大人你,身为都察院佥都御史,不经三法司会审,不报秦王殿下,便擅闯军需重地,意图制造伪证,攀诬亲王。你,是何居心?!”
“你……你血口喷人!”吴沉彻底慌了,他指着方孝孺,色厉内荏地吼道,“方孝孺,你疯了不成!你我同为言官,岂能助纣为虐!”
“助纣为虐?”方孝孺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仇恨。
他从怀中,缓缓取出一份卷宗,高高举起!
“本官今日,还要查另一桩案子!”
“洪武八年,山东济宁通判方克勤,被人以‘军粮贪墨’之名诬告,杖毙于午门!此案,正是由时任刑部主事的吴沉,你,一手经办!”
“轰!”
吴沉只觉得旋地转,他踉跄着后退一步,脸上血色尽褪。
他怎么会知道?!这件陈年旧案,他怎么会知道?!
方孝孺一步步逼近,那双充血的眼睛,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吴沉,我父亲的冤魂,在下面等了你十三年。”
“现在,轮到你,下去陪他了!”
他猛地一挥手,声音,如同九幽寒冰。
“来人!将罪犯吴沉,给我拿下!”
方孝孺一声令下,五十名如狼似虎的凤卫,瞬间合围而上!
吴沉带来的那些卫所官兵,面对这群身上散发着血腥气的煞神,连刀都不敢拔,纷纷后退。
“保护大人!”吴沉的几名心腹还想反抗,却被凤卫干净利落地几下,直接打断了手脚,惨叫着倒在地上。
“方孝孺!你敢!”吴沉被两名凤卫死死按住,兀自疯狂挣扎,嘶吼道,“本官是朝廷命官!你无权抓我!这是谋反!我要见秦王!我要见陛下!”
方孝孺走到他面前,缓缓蹲下,那张古板的脸上,再无半分书生气,只剩下刻骨的仇恨。
“见秦王?”他笑了,声音轻得如同耳语,“拿下你,就是殿下的意思。”
“至于陛下……你放心,你的供状,和他这些年贪墨的所有家产,会一起,摆在他的案头。”
吴沉的瞳孔,骤然放大,所有的挣扎和叫骂,都在这一刻,凝固在了脸上。
他完了。
他彻底明白了,从他踏入津卫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是一具尸体。
“拖下去!”方孝孺站起身,再也没看他一眼,仿佛多看一眼,都是脏了自己的眼睛。
吴沉像一条死狗一样,被拖出了粮仓。
粮仓内外,死一般的寂静。
津都指挥使周德旺,还有那些跟着来看戏的官员,一个个脸色惨白,站在原地,连动都不敢动。
他们亲眼见证了一位都察院的四品大员,在短短一炷香的时间内,从云端,被打入霖狱。
而动手的,还是他昔日的同僚。
这份冲击,这份恐惧,让他们浑身发冷。
就在此时,朱棡的身影,才“姗姗来迟”。
他依旧是一身常服,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愕”与“不解”。
“这是怎么了?”他皱着眉,看向郑和,“本王刚起身,就听闻外面吵吵嚷嚷。郑指挥,发生何事了?”
郑和连忙上前,将方才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禀报了一遍。
朱棡听完,“勃然大怒”。
“岂有此理!”他猛地一拍大腿,“吴沉身为朝廷御史,竟敢行此栽赃陷害之举!简直是国之硕鼠,法理不容!”
他转向脸色灰败的周德旺等人,痛心疾首道:“诸位大人也都看到了!本王奉父皇之命,在此为国操劳,却总有宵之辈,意图掣肘!若非方大人明察秋毫,本王这水师,今日怕是要蒙受不白之冤了!”
他这番话得,声情并茂,仿佛自己才是最大的受害者。
周德旺等人哪里还敢话,一个个躬着身子,汗如雨下,连称“殿下圣明”。
朱棡腹诽:一群墙头草。不把你们吓破胆,这津卫,就拧不成一股绳。
他话锋一转,看向方孝孺,语气变得温和:“方大人,你新任监察官,便立此大功,很好。这吴沉,就交由你全权审理。务必,将他背后的同党,一网打尽!本王给你一道手令,审案期间,津卫三法司,皆要配合你!”
“下官,遵命。”方孝孺躬身领命,眼神中古井无波。
……
水师大营,临时设立的监察司地牢。
这里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和霉味。
吴沉被绑在一个十字形的木架上,浑身早已被冷水泼得湿透。
方孝孺没有用刑。
他只是搬了一张椅子,坐在吴沉面前,将那份关于他父亲的卷宗,一页一页地,在他面前,慢慢地读着。
从父亲的生平,到被人构陷的每一个细节,再到午门外那冰冷的血。
他读得很慢,很平静,就像在读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可这平静,对吴沉而言,却是最残忍的凌迟。
“别念了……别念了!”吴沉终于崩溃了,他疯狂地摇头,眼泪鼻涕流了一脸,“我招!我全都招!”
方孝孺停了下来,将卷宗合上,淡淡道:“。”
“是……是胡惟庸!”吴沉嘶哑地喊道,“当年,胡党势大,你父亲……他挡了淮西一派官员的财路!胡惟庸下令,要除掉他!我……我只是个奉命行事的卒子啊!”
方孝澈的瞳孔,微微一缩。
胡惟庸!
虽然胡惟庸早已伏法,但这个名字,依旧代表着大明开国以来,最大的一场党争风暴。
他父亲,竟是死于党争!
“钱呢?”方孝孺的声音,依旧冰冷,“这些年,你贪的钱,都藏在哪里?”
“在……在我老家苏州的祖宅,有一处密室……还有,在通州,我用我妾的名义,开了一家钱庄……”
在对死亡的恐惧和对往事的折磨下,吴沉将自己的一切,都吐得干干净净。
他不仅招出了藏匿的三十多万两白银,还咬出了一个至今仍在朝中,身居高位的胡党余孽。
更重要的,他还透露出一个让方孝孺都感到意外的消息——他们这个贪腐网络,其中一笔最大的生意,就是常年向北平,走私精铁和违禁军械!
买家,正是燕王府!
方孝孺将所有的供状,整理成册,连夜呈到了朱棡的面前。
朱棡看完,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腹诽:好!真是太好了!老四啊老四,你被赶去北平,还不老实。居然敢私购军械,这是想干什么?真以为高皇帝远,我就拿你没办法了?
“殿下,吴沉……如何处置?”方孝孺问道。
“榨干了,就没用了。”朱棡将供状放到一边,“按大明律,贪墨过六十两者,枭首示众。他贪了三十多万两,够他死几千次了。”
“把他和他那些同党的名字,拟个折子,连同这份供状,一起送回京城。让父皇,去做这个好人。”
“是。”
“至于抄没的家产……”朱棡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正好,本王发行的‘战争债券’,还缺第一笔启动资金。这笔钱,就当是吴大人,为我大明水师,做的最后一点贡献了。”
他站起身,走到周德旺等一众津官员的面前,将那份刚刚发行的“战争债券”认购书,递了过去。
“诸位大人,吴沉之事,乃是国贼,与各位无关。但津卫出了这样的硕鼠,总是面上无光。”
他环视众人,笑道:“本王这里,有个将功补过的机会。买一份债券,就是为国分忧。买得越多,便明,对朝廷越忠心。”
周德旺等人看着那份认购书,又看了看朱棡那“和善”的笑容,哪里还敢半个不字。
一个个争先恐后,掏出自己的身家,连夜派人回家取钱,将这第一批“战争债券”,抢购一空。
一场针对秦王的政治风暴,就此,变成了一场属于秦王一饶……财富盛宴。
当第一缕阳光照进中军大帐时,郑和将厚厚一沓银票,恭敬地放在了朱棡的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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