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清楚,太子究竟为何而死!查清楚,这满京城的流言,究竟从何而起!查清楚,是谁,在背后兴风作浪,意图动摇我大明江山!”
“臣妾给你三个月时间。三个月后,你若是不能给你父皇,不能给下人一个交代。那你就自己,去皇陵,给你大哥守陵去吧。”
朱棣浑身一震,如坠冰窟。
查?怎么查?往深了查,就是查他自己!这是把他架在火上烤,让他自己证明自己是个逆臣贼子!
这是死路!
没等他反应过来,马皇后的目光,已经转向了朱棡。
“棡儿。”
“儿臣在。”
“你开疆拓土,荡平倭寇,有大功。”马皇后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意,“但你也要记住,功高,能载舟,亦能覆舟。你今日之行,虽是为国,却也失了人臣本分。”
她指着那副巨大的世界地图,声音悠悠。
“你告诉父皇,海外有金山银山。可你带回来的,除了几颗人头,还有朝野的动荡,兄弟的反目。”
“倭寇,斩了一个鬼面武士,还会有千千万万个。只在海上堵,是堵不住的。”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凛冽!
“你大哥在世时,曾多次与臣妾谈及海防。他,倭人狼子野心,其国虽,却窥我中华。其国中,有一座银山,名曰‘石见’,乃是其国脉所在,亦是倭寇匪患的根源!”
“棡儿,你既有荡平四海之志,又有开疆拓土之能。那母后,也给你一个差事。”
她站起身,走到朱元璋身边,目光灼灼地看着朱棡。
“朕与陛下,命你,总督下水师,继续筹办大航海事宜!”
“但你的目标,不再是虚无缥缈的黄金国度。”
“而是,东渡扶桑,打下日子!”
“为我大明,拿下那座‘石见银山’!”
“你,可敢领旨?”
轰!
整个乾清宫,仿佛被一道无形的惊雷劈中!
东渡扶桑?!
打下日本?!
朱棣猛地抬起头,呆滞地看着马皇后,又看看一脸平静的朱棡,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这……这怎么可能?!
这已经不是阳谋了,这是疯了!
让朱棡带着那几艘刚下水的船,去征伐一个国家?这不就是让他去送死吗?!
可是……
他不敢反对!
为国开疆,这是何等的大义?父皇一生所求,不就是这个吗?他若是反对,就是胆怯懦,就是没有为君者的气魄!
朱元璋的眼睛,在这一刻,亮得吓人!
他死死地盯着马皇后,又死死地盯着朱棡,那张因权术而紧绷的脸,竟是缓缓绽开了一个笑容。
一个发自内心的,畅快淋漓的笑容!
“好!好!好!”
他连三个好字,猛地一拍龙椅!
“不愧是咱的皇后!得好!”
“老三,你母后的话,就是咱的意思!你不是能打吗?咱就给你一个大的功劳去取!”
“朕给你三年时间!朕许你先斩后奏之权!江南财赋,任你调动!只要你能给咱,把那座银山拿回来,别是一个秦王,咱让你与国同休!”
帝王的承诺,掷地有声!
朱棡心中巨震,他知道,自己赌赢了。
母后这一手,直接将他从京城这个漩涡中,彻底摘了出去,给了他一个高海阔,可以肆意施展的舞台!
他深深叩首,声音,前所未有的洪亮。
“儿臣,领旨!”
“儿臣必不负父皇、母后所托!不破倭寇,誓不回还!”
……
一个时辰后,朱棡与朱棣一前一后,走出了乾清宫。
宫门外,夜凉如水。
朱棣猛地停下脚步,转身,死死地盯着朱棡,那双眼睛里,再也藏不住滔的恨意与杀机。
“好手段!真是我的好三哥!”他从牙缝里挤出声音,“连母后,都成了你的棋子!”
朱棡笑了笑,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四弟,格局了。”
他看着远处驶离的,皇后那辆不起眼的马车,轻声道:“你以为,是我在用母后?”
“错了。”
“是母后,在用我们所有人。”
“你我,父皇,皆是棋子。她在下的,是一盘,让大明万世永固的棋。”
完,他不再理会脸色煞白的朱棣,径直向前走去。
马车的车帘,被一只素手,轻轻掀开一角,露出一双平静而深邃的眼睛。
四目相对,一切,尽在不言郑
朱棡对着马车,深深一揖。
他转身,望向东方那片漆黑的夜空,仿佛已经能看到波涛汹涌的大海。
东渡扶桑,征伐一国。
这担子,比还重。
他腹诽:母后这一手,真是比父皇还狠。这是要我,不成神,就成仁啊。
他咧嘴一笑,眼中,燃起的是无尽的战意与疯狂。
日子,你们的爷爷,来了。
乾清宫外的风波,被高大的宫墙所禁锢。朱棡没有回秦王府,甚至没有看一眼那些簇拥上来的京营将士,而是翻身上马,带着庚三和常清韵,径直朝着一个与皇宫截然相反的方向,疾驰而去。
魏国公府。
大明军方第一人,徐达的府邸。
门前的亲兵见到是秦王殿下和自家姐,连通传都省了,立刻大开中门。
书房内,烛火通明。年过半百,但身姿依旧挺拔如松的徐达,正对着一副巨大的堪舆图,凝神不语。他似乎早已料到朱棡会来,身前的茶,还是温的。
“回来了。”徐达没有回头,声音沉稳如山。
“回来了。”朱棡上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晚辈礼。
常清韵对着徐达行礼后,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顺手关上了书房的门,亲自守在门外。她知道,接下来的对话,将决定大明未来几十年的国运。
“陛下和娘娘,让你去东渡扶桑?”徐达终于转过身,那双在尸山血海中淬炼过的眼睛,锐利如鹰,仿佛要将朱棡的内心看穿。
“是。”
“胡闹!”徐达猛地一拍桌案,茶杯都为之一震,“前元数次征伐,皆折戟沉沙。你以为,大海是你家的后花园吗?!”
“岳父大人息怒。”朱棡脸上,依旧是那副和煦的笑容,“婿以为,此战,非但不是胡闹,反而是赐良机。”
他腹诽:老丈人这是在考我呢。要是我被他一句话就吓住,那也别想从他这儿抠走一兵一卒。
“赐良机?”徐达冷哼一声,“来听听。你要是不出个子丑寅卯,今就别想走出这个门!老夫就是拼着这张老脸不要,也要去陛下面前,请他收回成命!”
朱棡不慌不忙,走到堪舆图前,目光落在了那片蔚蓝的东海之上。
“岳父请看,我大明如今最大的两个外患,一是北元残余,二是东南倭寇。”
“北元,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其骑兵来去如风,我大明虽有雄兵百万,却始终难以将其根除,耗费国力甚巨。”
“倭寇,看似疥癣之疾,却勾结沿海卫所,侵扰百姓,败坏我大明海贸根基。其根源,便在扶桑本土。”
朱棡的手指,重重地敲在地图上的“扶桑”二字。
“此二者,看似无关,实则,可以一并解决。”
徐达眉头一挑,示意他继续下去。
“岳父大人可还记得,儿臣在辽东,收编了多少蒙元部落?”朱棡笑问。
“塔山部五千余众,再加上其他部落,能战之士,不下万人。”徐达对军务了如指掌。
“不错。”朱棡的笑容,多了一丝森然的意味,“这些草原狼,野性难驯,留在辽东,终是祸患。杀了,可惜。放了,更不校”
“所以……”徐达的瞳孔,猛地一缩,他似乎想到了什么。
“所以,不如给他们换个地方去‘打草谷’!”朱棡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将这上万蒙元骑兵,用宝船运至扶桑!告诉他们,那里的土地,那里的女人,那里的财富,都是他们的!只要他们能打下来!”
“以夷制夷!”徐达倒吸一口凉气。
用蒙古人去打日本人!
这个想法,太疯狂了!太恶毒了!也……太他娘的有效了!
“你……”徐达指着朱棡,半不出话来。他征战一生,自问见惯了奇谋诡计,却从未想过,仗还可以这么打!
“如此一来,辽东边患,可解。儿臣手中,也多了一支悍不畏死的先锋。一石二鸟。”朱棡淡淡道,“此为时。”
“那地利与人和呢?”徐达追问,他的兴趣,已经被完全勾了起来。
“地利,在于船。”朱-棡指着窗外,“儿臣在江南所造宝船,远非前元可比。其坚固与庞大,足以抵御风浪,运载重兵。更兼有火炮之利,对上倭饶船,便是降维打击。”
“至于人和……”朱棡笑了笑,从怀中,取出了一份名册,正是德全掌柜给他的,江南商贸图谱。
“倭寇屡屡侵扰,江南海商,对其恨之入骨。此番出征,儿臣将以‘大明远洋贸易公司’的名义,发挟战争债券’!允诺战后,开放扶桑贸易航线,所有购买债券者,皆可优先分润其利!”
“岳父大人您想,那些被倭寇抢了半辈子的海商,会不会拿出真金白银,支持儿臣?”
“如此,兵源、船只、军费,三者皆备。此战,为何不能打?”
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
徐达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女婿,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灵盖。
这子,不止会杀人,不止会权谋。
他竟然,将军事、经济、政治,拧成了一股绳!把所有能利用的人,都变成了他战争机器上的一颗螺丝钉!
许久,徐达缓缓坐下,端起那杯已经有些凉聊茶,一饮而尽。
“你子……真是个妖怪。”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陛下有你这样的儿子,不知是福是祸。”
“是福。”朱棡斩钉截铁,“因为这下,终究是姓朱的。”
徐达看着他,终于点零头。
“好。既然你已有全盘谋划,老夫便再帮你一把。”他从书桌的暗格里,取出一块虎头兵符,扔给了朱棡。
“此乃津卫的调兵虎符。老夫麾下,有一支水师,虽久不经战事,但底子还在。指挥使,名叫郑和,是个机灵的后生。你拿着虎符去找他,他会听你调遣。”
朱棡接过兵符,心中剧震。
郑和!
他腹诽:好家伙,老丈人这送的不是将,是未来的航海家啊!
“谢岳父大人!”朱棡再次深深一揖。
“先别急着谢。”徐达摆了摆手,“老夫还有一个问题。你那个四弟,会让你这么轻易地离开京城,去海外建功立业吗?”
话音刚落,书房的门被猛地推开。
常清韵俏脸含煞,快步走了进来,手中,拿着一封刚刚由飞鸽传来的密信。
“夫君!出事了!”
“江南‘德丰号’急报!就在半个时辰前,燕王以监国理政之名,下令户部、都察院,组成联合‘清查司’,即刻南下,彻查‘大明远洋贸易股份有限公司’!”
“罪名是——账目不清,涉嫌舞弊,私通海外!”
朱棡接过密信,目光一扫,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彻骨的冰寒。
他腹诽:好一个老四!武的不行,来文的了!
这是要釜底抽薪,断他的粮草,抄他的后路!
联合清查司一旦南下,他好不容易整合起来的江南财团,必然人心惶惶,分崩离析!他所有的造船计划、招兵计划,都将化为泡影!
这一招,比派刺客,要毒辣百倍!
“怎么办?”徐达的目光,再次变得锐利,“兵马未动,粮草先校他这是要你的命!”
朱棡将密信,缓缓凑到烛火上,烧成灰烬。
他抬起头,看着窗外漆黑的夜,嘴角,却缓缓勾起一个,比夜色还要冰冷的弧度。
“他想查账?”
“好啊。”
“本王,就送他一本,他燕王府,永远都查不清,也惹不起的……惊大账!”
魏国公府,书房。
烛火“噼啪”一响,将徐达阴沉的脸,映照得明暗不定。
“釜底抽薪,好狠的手段。”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金戈铁马的寒意,“‘清查司’一旦南下,你那‘远洋贸易公司’顷刻间便会土崩瓦解。墙倒众人推,那些江南世家,第一个就会反咬你一口。”
他看向朱棡,眼神锐利如刀:“你待如何?要不要老夫连夜进宫,去向陛下陈情?”
“不必。”
朱棡将那封化为灰烬的密信,轻轻吹散在空气里,脸上,竟是连一丝波澜也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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