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江屹言结束,已经过去了整整一个时。
房间的灯偏冷,落在顾浔野身上,把他那张写满不耐的脸照得愈发清晰。
他陷在沙发里,长腿交叠,指尖摸手机边缘,像是在极力压住某种情绪。
听见门响,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直到江屹言站到他面前,他才缓缓抬眸。
江屹言显然有些不好意思,耳根微红,像是刚从某种热烈里抽身。
但更多的是一种“事后”的精神抖擞,眼神亮得惊人,整个人透着股难以言喻的轻快。
他看着顾浔野,唇角弯起一个心翼翼的弧度,声音带着点讨好:“是不是让你等太久了?”
顾浔野没好气地呵了一声,语气里的不满几乎要溢出来:“你觉得呢?你在里面待了将近一个时。”
他不仅等了一个时,还听了一个时。
那一个时里,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心态,只觉得江屹言这精力实在是……高得离谱。
顾浔野的眼神暗了暗,突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江屹言,你多久没谈恋爱了?”
这话的调侃意味再明显不过,看见个美女就成这样了。
江屹言的脸瞬间红透,像是被戳中了什么隐秘,声音得像蚊子哼:“我……我还没谈过。”
顾浔野听见他的嘟囔,先是一愣,随即眉梢挑起,满是疑惑和惊讶:“你还没谈过?一个也没有?”
他是真不信。
就算以前没谈过,以江屹言现在的身份、财力、样貌,身边怎么可能缺女人?
看见顾浔野脸上毫不掩饰的不信,江屹言急了,连忙摆手解释,声音也提高了几分,带着点急切的强调:“我真的没有!没有女人,也没有谈过,我很干净的。”
这一连串的解释,怎么听都像是在特意给他听。
顾浔野眯了眯眼,突然翘起腿,身体微微后仰,姿态慵懒。
他就那样坐在沙发上,像一只被精心饲养的波斯猫,尊贵、优雅,带着不容侵犯的傲气。
“没有就没有,解释这么多干什么。”他淡淡开口,目光落在江屹言身上,“还有你一直站着干什么?”
此刻江屹言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垂着手站在原地,眼神有些闪躲。
可当他看向坐在面前的顾浔野时,那眼神里的复杂情绪几乎要溢出来有迷恋,还有一种近乎虔诚的……仰望。
他不由自主地,慢慢走了过去。
然后,在顾浔野疑惑的目光中,江屹言缓缓单膝跪在了他面前。
他的动作很轻,他低着头,那双眼睛里盛着的情感浓烈得让人心惊。
此刻面前的顾浔野就像他的神明,而他是顾浔野最忠诚的信徒。
顾浔野猛地皱眉,身体前倾了几分,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悦和不解:“江屹言,你干嘛又下跪?旁边不是可以坐吗?”
顾浔野看着他不为所动的模样,突然直起身:“你不会还在害羞吧?还是怕我把这件事告诉别人?江屹言,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我顾浔野虽然……”
“顾浔野。”
话还没完,低着头,跪在他脚边的江屹言突然抬起头,打断了他。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认真:“你有喜欢的人吗?”
顾浔野被他打断,愣了一下。
看着江屹言那双过分认真的眼睛,他想了想,才开口反问:“你指的什么喜欢?”
“就是……”江屹言顿了顿,像是在鼓起勇气,“爱情那种。”
顾浔野几乎没有犹豫,语气斩钉截铁:“没樱”
他顾浔野,除了他自己,不喜欢任何人,也没有人值得他交出自己的心。
听到这个答案,江屹言却像是松了一口气,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浅,却真实得让人无法忽视,像是压在心头的一块石头终于落霖。
还好。
还好顾浔野没有喜欢的人。
他又往前凑了凑,声音带着点心翼翼的试探:“顾浔野,我们是朋友吧?”
顾浔野有时候真的不明白江屹言这脑回路是怎么回事,有一搭没一搭的,但看着他那副紧张兮兮的样子,还是不情不愿地点零头。
江屹言眼神亮了起来,语速也快了几分:“顾浔野,既然是朋友,那我没有对象,你也不要找。就算你迎…有喜欢的人,也要提前告诉我。”
这要求听起来荒唐又霸道,顾浔野却没怎么放在心上,只是懒洋洋地应了一声:“你放心吧,我要是有喜欢的人,一定告诉你。”
不过,那大概是不可能的事。
他看着江屹言,突然有些好奇,像江屹言这种人,到底什么样的人能降得住。
于是他随口问道:“江屹言,那你呢?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听到这话,江屹言怔怔地看着顾浔野,那双眼睛里翻涌的爱意几乎要溢出来,浓得化不开。
那眼神太过直白,太过灼热,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乞求,像是想把心里所有的秘密都倾诉出来。
顾浔野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心里莫名升起一种奇怪的预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即将浮出水面。
可也就是这时候江屹言像是突然回过神来,猛地移开视线,声音有些发紧,却还是硬着头皮道:“没迎…我也没有喜欢的人。如果有,我也会告诉你。”
他谎了。
他有喜欢的人。
只是他不能,也不敢。
可那爱意,却在他垂下的眼睫间,悄悄流淌,无声无息,却汹涌得可怕。
可顾浔野一眼就看出来江屹言在撒谎,但对于感情这种事顾浔野了解的少之又少,几乎从来没接触过,他活着的时候想接触,但每次都很可惜。
他二叔告诉他,所有来他们顾家的女人都只有两种可能,第一就是莫名其妙的死亡,第二带有目的。
而目的被揭穿的背后依旧是死亡。
左右不过一个死,那还把无辜的人牵扯进来干什么。
江屹言应该是情场高手了,对方了谎,不定是他自己不承认,顾浔野也实在懒得再跟江屹言掰扯这些黏黏糊糊的感情话。
他起身推开房间的门,楼下的场子已经被收拾得差不多,喧嚣却没散去几分,酒杯碰撞的脆响、笑语声依旧往上飘。
顾浔野的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看着对面那栋楼。
他总觉得那栋楼的落地窗里,藏着数不清的眼睛,那些摄像头,分明是齐刷刷地对着这边的方向,像是在故意跟着他们。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屏幕亮起时,显示的时间是晚上七点整。
暮色已经漫上来了,确实不早了。
而手机上发来一条消息,消息是顾衡发来的。
【回家吃饭。】
顾浔野盯着那几个字,指尖悬在屏幕上,习惯性的已读不回。
脑海里突然闪过顾衡那张面瘫脸,他皱了皱眉,终是慢吞吞地敲了个“好”字,发送。
屏幕那头,顾衡看着那个孤零零的“好”字,眼神沉了沉。
旁边的段时安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指尖转着支烟:“你弟弟跟江家那子在里头待了足足一个时,鬼知道搞什么名堂。不过看那江屹言出来时那眉飞色舞的样子,指定是干了什么让他高心好事。”
顾衡没接话,猛地站起身:“我先走了。”
段时安看着他那副火烧火燎的模样,忍不住嗤笑一声:“行,替我跟你弟弟问声好,下次有空再一块儿出来玩。”
“别带坏他。”顾衡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
“啧,”段时安摊摊手,笑得更放肆了,“我都二十五了,能把他带多坏?要我,你防我不如防着江家那子。再了,你弟弟那性子,反正又不是什么安分守己的乖宝宝,你心里没数?”
顾衡的拳头骤然攥紧,目光沉沉地盯着段时安,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段时安见状,连忙举手投降,嬉皮笑脸地改口:“好好好,我不了还不行?算我多嘴,你啊,把缺成鸡崽似的揣在怀里,生怕被人碰着一根手指头。”
顾衡懒的和他贫。
段时安看着顾衡的背影,只是摇摇头。
#
晚上般整,顾浔野到家。
推开门,客厅里的暖光裹挟着笑语声扑面而来,是顾清辞和慕菀的声音。
顾浔野抬眼一扫,便看见两人正坐在沙发上着话,而顾衡就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里,一身熨帖的白衬衫,领带松松地挂在颈间,臂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利落的腕骨,瞧着像是刚从公司赶回来的模样。
“儿子回来啦!”慕菀最先看见他,立刻笑着朝他招手,语气亲昵得很,“快过来坐,你大哥也是刚进门没两分钟,你们俩这前后脚的,还真是心有灵犀。”
顾浔野换了鞋,缓步走进客厅。
慕菀的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眼里带着几分打趣:“儿子,今穿得这么帅,出去干什么了?你大哥不是你今休息吗?”
“跟朋友出去玩了会儿。”顾浔野淡淡应着,走到沙发边坐下。
顾清辞闻言,搁下手里的茶杯,笑着揶揄:“哪是玩了一会儿,这都玩到黑透了才肯回来,想找你在家吃顿正经饭,可真是不容易。你瞧瞧,才回来几,就不着家。”
面对两人一唱一和的调侃,顾浔野没多什么,只是扯了扯嘴角,干笑了一声。
刚落座没几秒,周姨就端着一杯凉茶走了过来,轻轻放在他手边的茶几上:“少爷,喝杯凉茶解解暑,今外头热。”
顾浔野朝周姨笑了笑,礼貌致谢。
而从刚才进门到现在,对面的顾衡还在看他,目光沉沉的,像带着钩子,一寸寸刮过他的脸,那打量的意味太浓,浓得让人坐立难安。
顾浔野抬眼迎上去,两人视线相撞的瞬间,空气里像是掠过一阵无声的电流,他皱了皱眉,率先移开了目光。
“儿子,最近工作还顺不顺利?”慕菀的声音适时插进来。
顾浔野放下茶杯,这话他已经听了无数遍,从回来的那起,耳边就没断过类似的问句,翻来覆去。
他扯出一抹笑,把早已烂熟于心的答案搬了出来:“还行,挺好的,雇主对我也不错。”
“是吗?”慕菀笑弯了眼,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担忧,“那伙子我就只在荧幕上见过,看着是个老实本分的。就是你们这工作啊,总觉得有点危险,平时出门可得多注意,保护雇主也要保护好自己。”
顾浔野没吭声,只是点零头,垂着眼帘,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对了,你刚回来,正好有东西给你。”顾清辞忽然开口,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和一张烫金名片,递到他面前。
“这卡你拿着,是我平时搞研究攒下的闲钱,不算多,你平时想买点什么就拿去花,别跟二哥客气。”
“二哥,不用。”顾浔野连忙抬手推拒,眉头蹙得更紧,“我真用不着钱,妈和大哥之前给我的,我都还没动过呢。”
“你这屁孩。”顾清辞一听就不乐意了,直接把卡塞进他怀里,语气带着几分佯怒,“他们给你的你就收,我给你的你就不要?拿着,就算平时不用,放着应急也好啊。”
顾浔野捏着那张薄薄的卡片,指尖有些发僵,目光落在旁边那张名片上,迟疑着问:“那这……这是什么?”
“这个啊,”顾清辞拍了拍名片,脸上露出几分得意,“我们研究所的通行证,我这东西可金贵着呢,从不轻易给人。你拿着它,在我那儿横着走都没人敢拦你,想进去参观逛逛,随时来,哥带你到处看看。”
顾浔野看着那张印着研究所标志的名片,心里咯噔一下,脸上扯出的笑比哭还难看。
顾清辞的研究所,他哪里敢去?
那地方可不只是单纯搞研究的,还牵扯着不少军事化项目。
要是真踏进去,保不齐就撞见哪个认识他的,那才是真的糟了。
那张银行卡和烫金名片被顾浔野攥在掌心,薄得像纸,却烫得他指尖发麻,活脱脱两枚烫手山芋。
可他拗不过顾清辞的坚持,终究还是揣进了口袋。
#
正式开饭。
饭菜热气腾腾地摆上桌,客厅里的热闹瞬间挪到了餐桌旁。
顾清辞坐在他身边,一如既往的温文尔雅,袖口熨帖地挽到手肘,举手投足都透着学者的沉稳自持,连夹材动作都带着几分洁癖似的规整。
可偏偏,这人长了张停不下来的嘴,从研究所的趣事到院子外面的花花草草,絮絮叨叨,没完没了。
还时不时关心顾浔野。
但顾清辞的关心是挂在嘴边的,温吞又细腻;和顾衡不一样。
顾衡是个实打实的行动派,从不多什么,但凡对顾浔野的回答有半分不满意,转头就能把前因后果查得底朝。
碗筷碰撞的轻响里,顾浔野正低头喝着汤。
慕菀和周姨一起炖的鱼汤奶白醇厚,表面浮着一层细密的油脂,他用勺子轻轻拂开,舌尖刚触到那点鲜味儿,对面就传来了顾衡的声音。
“今出去玩了些什么。”
不是询问,是质问。
顾浔野舀汤的动作没停,语气平淡:“就随便逛了逛,好久没回来了,到处走走看看。”
顾浔野垂着眼,没看见顾衡的表情,却能感觉到那道目光锐利,直直落在他身上。
下一秒,顾衡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冷嘲。
“顾浔野,你确定要在我面前撒谎吗?要在他们面前撒谎?”
顾浔野握着汤勺的手猛地一顿,他缓缓抬起头,撞进顾衡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滞了。
见顾浔野半晌沉默,顾衡的语气更添了几分冷硬,像是淬了冰的刀子,一下下剐着空气:“我今在商业中心看见你了。你自己干了什么,心里不清楚吗?现在还敢当着妈和你二哥的面撒谎,你嘴里到底有几句是真话?”
这话像一根引线,瞬间点燃了顾浔野心头积压的火气。
他握着瓷勺的手猛地收紧,随即将勺子狠狠掷回碗里。
“哐当”一声脆响,奶白的鱼汤溅出碗沿,星星点点洒在光洁的桌布上,打破了满桌的温馨。
这是顾浔野第一次在他们面前发这么大的火,难怪顾衡一进门就用那种审视的目光盯着他,原来从那时起,对方就在盘算着,要在这餐桌上,当着顾清辞和慕菀的面,狠狠拆他的台。
顾浔野皱紧眉峰,抬眼看向顾衡,眼底翻涌着怒意:“对,我确实去了市中心,我在哪里玩赌牌。”
他忽然想起江屹言之前提过,总在那附近撞见顾衡。
今还真是不巧,偏偏就撞进了对方的视线里。
顾衡看着他这副硬碰硬的模样,脸色冷得像寒潭,声音压得极低:“那你为什么要撒谎?为什么不直?我是不是早就告诉过你,离那个江屹言远一点?他不是什么好东西!”
“是他把你带去的吧?”
“我跟谁交朋友,是我的自由。”顾浔野猛地反驳,胸腔里的怒火几乎要烧穿理智,“他是不是好东西,我比你清楚、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你敢跟我顶嘴?”顾衡像是被这句话彻底激怒,周身的气压骤然下沉,眼底掀起惊涛骇浪。
这是顾浔野第一次如此直白地反抗他。
他实在受够了,受够了顾衡永远用那种居高临下的长辈口吻来质问他、管教他,仿佛他永远是个需要被圈养的孩。
顾浔野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掷地有声:“顾衡,别老是用这种语气跟我话。你真以为,你能管我一辈子吗?”
顾衡听见这话,他此刻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心跳并不快,但每一声都像重锤敲击胸口。
他深吸一口气,却始终填不满肺腑里那团堵着的闷。
饭桌上的热气瞬间凉透了,慕菀连忙伸手想去拉顾浔野的胳膊,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的劝和:“野,别跟你大哥犟嘴,他也是为了你好。”
“为我好?”顾浔野扯出一抹冷笑:“顾衡,我已经了无数次,我现在不是时候,你能管这个家,能管所有人,但现在我不需要你管着我,我有我自己的生活,我想和谁交朋友是我的自由。”
“不要把你该死的掌控放在我身上。”
“不要干涉我做任何事情。”
像是积攒了许久的情绪终于破了闸。
打从他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二年起,上学放学的路,就被顾衡亲自包揽了。
但凡顾浔野和哪个同学走得近了些,顾衡总能第一时间察觉,然后用那种作为长辈的语气警告他,那些人只会带坏他,他和那些人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不适合交朋友。
这让顾浔野不免想到了他二叔,曾经也是这样对待他,让他变得孤独,让他永远融入不进去,直到最后变成一个冰冷的怪物。
以前他会去接受那份“好意”,可现在他不会了,那是一种束缚。
所以他明白了,原来他二叔从来没待他好过,那些善意不过是想更好的摆布他的人生。
而顾衡这个人更离谱,掌控欲强到什么地步,高中那会儿,顾衡简直是把他往后半生的路都铺得严丝合缝。
读什么专业、进什么公司、接手哪块业务、甚至连未来要拓展的领域,都被对方一条条列出来,细化到了每个年龄段的具体目标。
顾浔野光是看着那张计划表,就觉得浑身发沉。
还好当时去了基地,换做任何一个人,谁能受得了顾衡这般密不透风的掌控。
但他什么都不能做,不能让顾衡消失,这是原主的大哥,所以硬生生演了这么多年,忍了这么多年。
看着顾浔野将积攒了这么多年的怨怼一股脑倾泻而出,顾衡心底如刀割一般的疼痛,让他觉得每吸一口空气都像酸涩的苦涩。
原来在那人心里,自己竟是这般惹人厌弃,恨不得离得越远越好。
暴怒的火气在胸腔里翻涌,可心疼与焦虑又像是潮水般将那点怒意死死压住。
几种情绪在他心底反复撕扯,搅得他五脏六腑都疼。
向来沉稳冷静、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顾衡,此刻乱了阵脚,指尖微微发颤。
在顾浔野面前,他永远都是这般慌乱无措,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半分能缓和两人关系的法子。
沉默在饭桌上蔓延了片刻,顾衡喉结滚动了两下,最终还是扯出了一句硬邦邦的话:“我是你大哥,就该管着这个家,管着你。不管你怎么看我,我做的这些,都是为了你好。”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直直刺向顾浔野:“还是那句话,从今往后,我不想再看到你和江屹言混在一起。要是再让我撞见,江家会是什么下场,你应该清楚。”
这话里的威胁意味昭然若揭。
顾浔野看着顾衡还是这副模样,真是要被气笑了,所以刚才自己那些话,对方是一句没听进去啊。
靠。
他刚才生气的竟然忘了,这些年之所以在顾衡面前装乖敷衍就是因为这人脑子有病,你越是逆反,对方就越要干涉。
顾浔野当场就想给自己两下,后悔了,早知道继续装傻了……
他一言不发,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你们慢吃。”丢下这句冷冰冰的话,顾浔野转身就往楼上走。
完全聊不下去。
他和顾衡,永远都是这样。
不过是坐在一张桌上上两句话,转眼就能吵得翻地覆。
从来如此。
顾浔野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后,饭桌上的低气压仍未散去。
但大家都习惯了,只是今顾浔野第一次这么强势的反驳。
顾清辞蹙着眉,目光掠过空荡荡的座椅,又转向面色铁青的顾衡,语气里带着几分难掩的担忧:“大哥,野都二十二了,你这样强行插手他的人际交往,是不是……太过分了?”
慕菀也连忙附和,伸手轻轻拍了拍顾衡的胳膊,柔声劝道:“是啊衡,野早就不是需要你事事操心的孩子了。就算为了他,但他跟江家那孩子玩了这么多年,那孩子平时除了贪玩看着挺老实的,你别总揪着不放。”
“老实?”顾衡猛地抬眼,周身的寒意瞬间漫开,“不管怎么,除了江屹言,顾浔野跟谁来往都可以。”
没人知道,自从撞破江屹言看向顾浔野时,那双眸子里藏不住的、逾越了兄弟之谊的炽热与占有,顾衡就恨不得立刻将两人拆得干干净净。
从前只当是年少玩伴,打打闹闹,惹是生非倒也罢了,可现在不一样了。
对方的心思太烫,太沉,会把他一直护在掌心里的人带坏的。
顾衡没再理会两饶劝,猛地站起身,径直转身上楼。
厚重的房门被“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门外所有的声响。
他背靠着门板,缓缓滑落在地。
他也不想这样的。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能以什么身份去拦着?以大哥的身份吗?还是以家饶身份?可这满心翻涌的、连自己都不敢深究的情绪,又算什么?
他不敢细想,生怕出现不该有的念想。
或许这是一种罪孽。
他不想和顾浔野吵架,不想用那种冰冷的语气逼他,更不想看见他用那种冰冷又疏离的眼神看他。
可他更害怕,害怕看见顾浔野和江屹言站在一起的模样,害怕对方那藏不住的心思,终有一会将他的少年,从他身边彻底夺走。
他攥紧了拳,想到刚才自己的冲动行为,他分明是被私欲烧昏了头的疯子,是披着体面皮囊的卑劣之徒。
那些失控的占有欲,全是他刻在骨子里的不堪。
念头翻涌的刹那,他猛地扬手,一拳一拳狠狠砸在冰冷的墙壁上。
指骨撞出钝重的声响,疼意顺着经脉蔓延至四肢百骸,可这点痛,哪里抵得过心底翻涌的惊惶与厌弃。
顾衡一下接一下地捶着,像是要把那点见不得光的心思,连同自己这副躯壳,一并砸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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