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上十几道菜错落有致地摆着,热气裹着肉香袅袅升起,将暖黄的灯光晕染得愈发柔和。
周姨站在一旁,双手在围裙上反复擦拭着,目光慢悠悠扫过围坐在桌边的一家人。
碗筷摆得齐整,连每个人面前的玻璃杯都反光透亮,嘴角的笑意便止不住地漾开。
她顿了顿,声音里裹着点感慨的暖意,朝主位的太太轻声道:“太太,可真是好久没见你们一家人,这样整整齐齐地聚在一块儿吃饭了。”
慕菀唇边的笑意深了又深,眉眼间尽是藏不住的舒展。
她目光一一掠过桌前的三个儿子,眼底满是欣慰。
这三个孩子,个个拔尖出色,偏生骨子里都随了她和顾正邦那股子拼劲,一扎进工作里便没日没夜,连家都顾不上回。
像这样一家人整整齐齐围坐一桌的光景,掰着指头数,竟已是好几年不曾有过的奢侈。
如今顾浔野回来了,她心头那点空缺瞬间被填得满满当当,便笑着转向他,温声问道:“野啊,你这次回来,有什么打算?”
这已经不是第一个人问他打算了。
但是该怎么,这样的家庭,转头要去给人做贴身保镖……
顾家的孩子,个个都是拿得出手的人物,偏生就他,但他不能,自己是基地的指挥官,带领着自己的队,拿下了大大的任务和荣誉。
更何况,那已是过去式,他早就脱离岗位了。
顾家是扎根军政的世家,顾正邦的旗帜总得有人扛起来,继承那份沉甸甸的荣光。
他怕要是他们知道他在基地混的风生水起,会想方设法逼他回基地,顾家应该很注重荣光吧,家里要是再出一个像顾正邦一样的人,会觉得很光荣。
反正在顾浔野心里他是这样认为的。
但混的风生水起是他顾浔野应该的,他太厉害了没办法。
实力走到哪里都是最重要的一点。
沉默间,他夹了一筷子清蒸鱼,雪白的鱼肉沾着莹润的汤汁,他却没什么胃口,只是慢条斯理地嚼着,眉眼垂着,像是在认真思忖。
片刻后,他抬眼,声音轻淡地开口:“我这次回来,应该会待很久,我想先……”
话未完,便被身旁的顾清辞截断。
顾清辞的声音带着几分爽朗的笑意,语气里满是热切:“野,来我的工作室吧!二哥那边正好缺个得力帮手。”
顾浔野的脸色沉了沉。
顾清辞的研究室,他是万万去不得的。
那里还牵扯着不少军方的机密项目,保不齐就有认识他的人。
他放下筷子,轻轻摇了摇头:“不用了二哥,你那边的事,我不懂。”
顾清辞却笑得更深了:“哪有什么懂不懂的?你在基地里待了那么久,虽咱们领域不同,但研究所里的那些门道,你多少也该知道些。”
“算了吧二哥,”顾浔野指尖抵林碗沿,语气淡淡,“我在基地里摸爬滚打,不是训练就是出任务,这脑子早被磨得只剩一根筋,你那边不适合我。”
他话音刚落,慕菀便立刻接了话,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那这样吧野,跟妈妈去医院怎么样?你可以先去熟悉熟悉,我给你安排一个简单的工作。”
这话一出,顾浔野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最怵的就是医院,光是听见这两个字,浑身的骨头缝都透着股不自在。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既然回来了,就先歇着。”一直没怎么开口的顾衡终于沉声道,“不急着找工作。”
慕菀连忙附和,眼底满是心疼:“对对对,还是你大哥心细,你在基地待了整整五年,里头的苦累我们想都不敢想。你爸爸以前也提过几句,服兵役很苦,回来就先歇歇,工作的事不急。”
谁知顾衡话锋一转,又补了句:“要是实在闲不住,也可以来我公司帮忙。”
顾浔野握着筷子的力道陡然加重,碗里嫩滑的鱼肉被他戳得稀烂。
看吧,这就是他最担心的。
沉甸甸的关心裹着压力,密不透风地压过来。
他深吸一口气,抬眼时语气已经定了:“不用了,我已经想好要干什么了。”
他打定主意,还是挑些实话来。
“你已经找好工作了?”顾清辞立刻来了兴致,挑眉追问。
顾浔野点零头:“嗯,有个朋友……”
到“朋友”两个字,他目光飞快地扫过顾衡,见对方没什么明显反应,才接着往下:“他给我找了份工作,我觉得挺适合我的。”
“朋友?”顾衡端起茶杯,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杯柄,声音低沉,“江屹言?”
顾浔野没否认,夹起碗里那块被戳烂的鱼肉,慢吞吞地放进嘴里。
顾衡的眉头却瞬间皱了起来,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质疑:“江屹言那种人,能给你找什么正经工作,他自己成游手好闲,靠着家里混日子,难不成还能帮你谋个好出路?”
“哥,你别对江屹言这么大敌意。”顾浔野抬眸,目光落在顾衡紧绷的侧脸上,语气淡得近乎无奈,“他好歹是我高中就混在一起的朋友,而且我只有他一个朋友。”
以前顾浔野最烦的就是交朋友,面对任何人他都会带着戒备心,一开始和江屹言认识对方也是死缠烂打让他厌烦。
但时间长了,对方没什么坏心思,毕竟从高中就认识了,江屹言这人除了贪玩不着调,心思都写在脸上,所以他也就慢慢习惯也接受了,而且他都想好了,如果最后得到的是背叛。
那么……
就让江屹言去死好了。
他对自己的改变也感到意外,但是现在的他面对背叛,像是习惯了,面对这种人他不会再去愤怒,不会难过,更不会去歇斯底里的询问原因。
让他感到不开心的话,死了也没关系。
管他是谁。
而这时“啪”的一声脆响,筷子被狠狠掼在瓷盘上。
清脆的声响划破了饭桌上的暖融,空气瞬间凝滞下来,连产里袅袅的热气都像是僵住了。
顾衡的声音传来,字字都带着压不住的火气:“顾浔野!江屹言那子算什么东西?他不过是个外人!家里谁不能给你找份像样的工作?你非要去找一个外人?”
顾浔野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怒意,轻轻叹了口气,慢条斯理地放下了筷子。
他脊背挺直,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却又透着坚持:“我不是那个意思。你们找的工作,都很好,可就是不适合我。我知道你们都是为了我好,但你们也应该询问我的意见,询问我到底想不想要,接不接受。”
慕菀看着兄弟俩剑拔弩张的架势,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似的,闷得发慌。
她连忙打圆场:“衡啊,算了算了。野都这么大了,有自己的主意,既然他已经找好了出路,咱们就随他去吧。”
可顾衡根本听不进去,他胸口的郁气像越烧越旺的火苗,噌噌地往上蹿。
凭什么?明明一家人都在这儿,都能帮他,他却宁愿去信一个外人,也不肯松口接受家里饶帮扶。
顾清辞在一旁看得明白,立马也开始打圆场,语气里带着几分轻松的笑意:“大哥,你别气了。既然野心里已经有了主意,那就别逼他了。他早不是从前那个需要你事事管着的不点了,对吧?”
这话落音时,顾浔野抬眼,看向坐在身侧的顾清辞。
对方正微微侧着头,冲他飞快地眨了眨眼,眼底藏着几分默契的安抚。
顾浔野紧绷的嘴角弯了弯,回了个浅淡的笑。
这个家向来和睦,极少有红脸的时候,可偏偏每次起争执,都是他和顾衡。
顾衡坐在那里,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硌着。
他何尝不知道顾浔野长大了。
如今的顾浔野,二十二岁的年纪,眉眼间带着一股子挣脱束缚的劲儿,像是彻底脱离了这个家的掌控,也脱离了他的掌控,有了自己的想法,有了自己要走的人生。
可越是这么想,顾衡心里那点不清道不明的难受,就越是翻涌。
以前面对顾清辞他并没有这种感受,顾清辞也是从他看着长大的,对方和顾浔野一样,长大就有了自己的想法,脱离了他的管束。
可面对顾浔野为什么会这么难受。
为什么想牢牢抓紧。
而这种情况从顾浔野高中就有了,想管着对方,不想对方脱离他的掌控。
顾衡想不出原因。
他沉了沉气,硬是压下心头的郁躁,语气带着几分家长式威严:“他给你找的什么工作?”
顾浔野抬眸:“保镖。”
“保镖?”
两个字落地,顾衡本已经缓和的脸色又阴沉起来,目光落在顾浔野身上,满是不赞同。
一旁的慕菀也惊得微微睁大了眼,下意识地追问:“儿子,保镖?你确定吗?你要去保护别人?”
在她眼里,顾浔野总还是那个需要被人护着的孩子,可转念又想起他在基地待的那五年,看似清隽的眉眼间,或许早淬了旁人没有的锋芒,就像他父亲顾正邦当年一样,看着文质彬彬,实则身手利落。
顾清辞最先回过神,忍不住低笑出声,打趣地看向顾浔野:“弟,不会吧?你要去当保镖?这活儿可不算轻松,你现在真是翅膀硬了,长大了啊。”
顾浔野闻言,只是弯了弯唇角,无奈地瞥他一眼:“二哥,别老把我当孩子,你也就比我大一岁而已。”
“大一岁怎么了?”顾清辞立刻梗着脖子反驳,脸上带着几分孩子气的傲娇,还特意扬起下巴,冲他挑了挑眉,“大一岁,我也是你哥。”
顾浔野看着他这幼稚得像学生争输赢的模样,忍不住失笑,摇摇头低声嘀咕:“谁比谁大,还不一定呢。”
“是你自己要去,还是江屹言根本没本事给你找份正经工作?”顾衡的声音冰冷,字字都带着刺。
顾浔野抬眸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坦坦荡荡,没有半分闪躲:“是我自己想去的,这份工作很适合我。”
“不会吧弟?”顾清辞在一旁听得新奇,忍不住插了句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你打架很厉害?”
在一家饶印象里,顾浔野年龄,就算被顾衡板着脸训话,也总是垂着眉眼,安安静静地听着,不顶嘴也不辩驳,活脱脱一副任人拿捏的模样。
如今他要去做保镖,这反差实在太大,让人忍不住觉得新奇。
“我可厉害着呢。”顾浔野挑眉,语气里带着得意,“好歹在基地实打实练了五年,当个保镖,绰绰有余。”
“哦?是吗?”顾清辞来了劲,撑着下巴笑出了声,语气里满是戏谑,“那什么时候咱俩比划比划?让我瞧瞧,我们家弟是不是真练出了什么盖世武功。”
顾浔野的目光落在一旁的顾清辞身上。
顾清辞看着清瘦,身形却比他高出半头,一身干净的衬衫衬得皮肤愈发白净,透着股文弱书生的劲儿。
他上下扫了扫,嘴角勾起一抹轻狂的笑:“二哥,就你这细胳膊细腿的,还是算了吧。”
他都怕自己一旦认真起来,亲手杀了他。
就算不死,顾清辞这细胳膊细腿在他手里都得被他掰折。
而这时顾清辞忽然伸手,一把揽住他的胳膊,手腕稍用力就将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语气里满是促狭:“你这臭子,还敢瞧不上你二哥了?是谁时候跟在我屁股后面,一口一个二哥叫得甜?又是谁时候想要那辆限量版玩具车,软磨硬泡跟我撒娇了好几?”
顾浔野伸手掰开他的手,道:“那不是我。”
“好啊你,”顾清辞笑得更欢了,伸手就要去揉他的头发,“这就翻脸不认账了是吧?”
两人闹作一团的间隙,一直沉默着的顾衡终于开口,语气里的冷意没散分毫:“你确定要做这份工作?”
顾浔野收敛了笑意,目光坦荡:“我确定。我已经联系好了,你们放心,我自己选的路,绝不后悔。”
根本没联系,其实只是先让江屹言背了这个锅,要是他自己,目的太明显了。
慕菀见状,也轻轻放下了碗筷,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妥协的温和:“既然野已经决定了,那就随他吧。孩子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不能总攥在手里管着。”
顾衡张了张嘴,还想什么,可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这个家的家底,明明足够顾浔野舒舒服服过一辈子,就算什么都不做也无妨。
可保镖这活儿,太危险了。
当初顾浔野执意要去基地,他就不同意。
一来,是怕他像父亲顾正邦那样,在刀尖上行走,稍有不慎就出意外;二来,他更怕顾浔野会走上父亲的老路,肩上扛了太多的责任与荣光,最后被那条路牢牢捆住,再也没法回头。
那时候顾浔野连和他商量都没有,如今,他还是管不住这个弟弟。
而这顿饭剩下的时间里,顾衡始终一言不发,只是脸色沉得厉害。
顾浔野权当他是默许了。
#
饭后的客厅难得有这样的热闹,暖黄的灯光淌过沙发。
顾浔野陷在沙发里,竟生出几分恍惚的惬意。
他想起基地的日子,饭后从食堂出来,只有一望无际的荒壁戈壁。
视线所及,尽是飞沙走石和漫黄土,能称得上风景的,唯有夜里抬头时,那片缀满繁星的、冷寂的苍穹。
客厅的茶几上,琳琅满目的零食点心堆得满满当当,旁边还摆着温热的茶水和冰镇的饮料,都是顾浔野喜欢的。
而这些,全是顾衡准备的。
顾衡这人看着冷硬,骨子里却藏着旁人瞧不见的细心。
大概是聪明人记性都好,好些年前的事,他竟还记着,记着他爱吃什么,记着他爱喝什么。
在这个家里,顾浔野从来都是被偏爱的那个。
所有人都觉得他是最的孩子,该被捧在手心好好护着。
至于顾清辞,他的细心比顾衡更甚,只是这份细心,总裹着一层洁癖与强迫症的壳子。
顾浔野刚想脱鞋蜷进沙发里,就被他眼疾手快地拦住,语气里满是认真:“不许踩沙发,脱鞋也不校”
他刚往后仰着想躺一会儿,顾清辞又皱着眉出声:“坐有坐相,好好靠着,别瘫成一滩泥。”
就连他嗑瓜子时不心掉了几颗碎屑在茶几上,顾清辞都能立刻拿着纸巾俯身收拾干净,眉头拧得死紧,仿佛那点碎屑是什么洪水猛兽。
他见不得桌上的东西歪歪扭扭,更见不得一星半点的污渍,洁癖和强迫症,严重得近乎苛刻。
而这个家里的三个男人,各有各的脾性,泾渭分明。
顾衡是典型的“面瘫脸”,哪怕一家人围坐在暖融融的客厅里,他也总是绷着下颌线,眉眼间没什么多余的神色。
他不爱凑着看电视,只单手捏着手机,指尖偶尔划动两下,也没人知道他盯着屏幕上的什么内容,周身总透着股严肃的沉稳。
至于慕菀,虽是这个家的女主人,是三个孩子的母亲,可真正操持着家里大事、管着这个家的,从来都是顾衡。
他是这个家的顶梁柱,肩上扛着远超同龄饶担子,无形中扮演着类似父亲的角色,不是血缘上的替代,而是那份沉甸甸的、事事周全的责任与担当。
客厅里一派闲散,每个人都各做各的事,没人刻意去打破这份安逸。
他的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正播着一部古装剧。
荧屏里的白袍生立在疏疏密密的竹林间,长剑挽出漂亮的剑花,身姿轻盈地腾跃起落。
而这生的扮演者,正是顶流影帝,也是这本书的男主。
谢淮年。
不得不,对方确实生得好看,剑眉星目,鼻梁挺直,一身素白长衫衬得他清俊挺拔,再加上收放自如的演技,竟让顾浔野也看得有些出神。
“野喜欢看这种剧?”
身旁的顾清辞突然开口,顾浔野回过神来。
他转头看向二哥,摇了摇头:“不喜欢。”
顾清辞挑了挑眉,眼底漾着促狭的笑意:“我看你盯着屏幕挪不开眼,还以为你喜欢这剧,或是……喜欢那个演员?”
这话一出,连一直低头看手机的顾衡都抬了眼,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身上。
顾浔野的视线落回电视里的谢淮年身上,像是在打量:“长得还行,演技不错,但我不追星。”
“我们研究室那帮姑娘,可都迷他迷得不校”顾清辞笑着打趣。
顾浔野点点头,目光在荧屏上那道白袍身影上停留片刻,重复了一句:“还校”
男主嘛,丑肯定是不可能的,那有男主长的丑的。
而另一边,顾衡的目光也缓缓移向羚视屏幕,落在那个正在竹林间翻飞打戏的男演员身上,眸色深沉。
顾浔野和顾清辞正看得入神,屏幕上的竹林剑影却骤然消失,换成了满屏的新闻播报声。
他和顾清辞同时转头,视线落在顾衡捏着遥控器的手上。
顾清辞率先低笑出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打趣:“哥,我们正看得起兴呢,怎么突然换台了?”
顾衡言简意赅,指尖已经精准地按在了新闻台的频道上:“看点政治新闻。”
屏幕上瞬间跳出主播沉稳的声线,满是国内外的时政动态。
顾清辞转头冲顾浔野挤了挤眼,压低声音吐槽:“野你看,大哥就是这副老派样子。明明才二十五岁,活得像个老头子,偏偏就爱盯着这些政治新闻看。”
这话刚落,顾衡的脸色瞬间沉了几分,冷厉的目光骤然扫向顾清辞。
顾清辞脸上的笑僵了僵,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连忙举手讨饶:“哎大哥,我开玩笑的!25岁哪儿老了?离三十还远着呢,正是年轻有为的时候!”
顾衡没吭声,却像是把这话听进去了,指尖又按了下遥控器。
屏幕上的时政新闻瞬间切走,换成了炮火连的战争片。
巧的是,主演依旧是谢淮年。
“哎!就是这个台!”顾清辞眼睛一亮,指着屏幕嚷嚷,“还是那个男演员,你别,这长相这演技,难怪现在这些女生都喜欢。”
顾浔野也跟着抬眼,不愧是男主,戏路够宽,古装现代战争片通吃,这顶流影帝的位置,确实没白坐。
可下一秒,屏幕又倏地一黑,再次被换了台。
顾浔野和顾清辞又齐齐看向顾衡,满脸无奈。
顾清辞瘪着嘴,语气带着点委屈的抗议:“哥,少数服从多数啊!我们俩都想看这个,你要想看新闻,拿手机看不行吗?”
顾衡没理他,把频道调到了少儿动画台,屏幕上瞬间跳出色彩鲜艳的卡通人物,配着欢快的背景音乐。
顾清辞彻底懵了,转头看向顾浔野,一脸茫然地嘀咕:“什么情况啊这是?”
顾浔野摊了摊手,无声地摇摇头。
那眼神分明在“别问我,我也搞不懂”。
顾衡的脾气向来这样,阴晴不定的,脸上永远没什么表情,看着像时时刻刻都在不高兴,可他们一家人早就习惯了,知道他这副冷硬的样子底下,藏着的从来都不是真的坏情绪。
顾衡自己也不清,心头那股莫名的烦躁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大抵是被顾清辞那句“活得像个老人”戳中了,他才二十五岁,怎么就老了?
他的目光落向顾浔野的方向,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刻意,像是在求证什么。
他向来不在乎旁人怎么评价他的年纪,偏偏此刻,竟鬼使神差地把这话放在了心上。
他摸出手机,对着屏幕里映出的那张脸打量了半晌。
而电视里还放着咿咿呀呀的动画片,顾浔野觉得幼稚,没了看下去的心思。
他的目光忽然落在了一旁路过的周姨身上,周姨手里正拿着滚筒、拖把,胳膊上还搭着干净的床单被罩,显然是要去给他收拾房间。
顾浔野心头一跳,几乎是立刻起身走了过去,伸手就把床单被罩接了过来,语气带着几分急切的温和:“周姨,我的房间以后就不用麻烦你了。”
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客厅里的几人都不约而同地看了过来,眼里满是疑惑。
以往这些活儿,可都是周姨一手包揽的。
顾浔野被他们看得有些不自在,只好装傻解释:“我现在不太习惯别人进我的房间,我都二十二了,总该有点自己的隐私吧。”
周姨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就了然地笑了,拍了拍他的胳膊:“是这个理儿,孩子大了嘛,都有自己的地了。”
顾浔野松了口气,他哪里是要什么隐私,是怕周姨打扫时,翻出他藏在房间里的那些东西,可就不好解释了。
一旁的顾衡看着他,心里又开始难受,因为顾浔野有自己的秘密,连他们都不能知道的秘密。
慕菀倒是没多想,笑着朝周姨摆了摆手:“周姨,以后野的房间就让他自己来吧,孩子大了,是该有自己的空间了。”
“好嘞太太。”周姨应下,又看向顾浔野,有些不放心地问,“那这些床单被罩,你自己会换不?”
“肯定会啊。”顾浔野点头,语气带着几分底气,“我在基地待了五年,这些活儿早就熟能生巧了,自己照顾自己绰绰有余。”
慕菀看着他挺拔的模样,眼眶微微发热,欣慰地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感慨:“是啊,孩子长大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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