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颈,指尖传来的只有微凉的皮肤触感,并没有伤口。
但地上的影子依然诡异地扭曲着,那道红痕像是一根勒进血肉的红线,死死缠绕在他的投影上。
还没等他琢磨出这红痕的来历,左脚脚踝突然传来一阵温热的紧束福
那是金属特有的质地,却带着类似体温的诡异热度。
凌低头一看,原本作为滑梯支撑结构的青铜立柱竟然如蜡油般融化延伸,化作一条儿臂粗细的锁链,末端是个精巧的青铜扣环——不,那分明是一只仿造幼童手掌铸造的铜手,正死死攥着他的脚踝。
“松手。”凌皱眉,试着踢了踢腿。
那铜手纹丝不动,反而在接触到他挣扎的力道后,表面的铜锈迅速剥落,露出磷下暗金色的篆文。
那不是普通的铭刻,而是像是某种活体刺青,顺着他的裤管缝隙,像水蛭一样钻进了皮肤里。
一阵灼烧般的刺痛顺着神经末梢直冲灵盖。
凌卷起裤腿,只见脚踝处多了一圈暗红色的魂印,那几个古拙的篆字正泛着不详的光泽:父契·暂代。
这就赖上了?
凌正想骂娘,这年头碰瓷的见多了,被滑梯碰瓷还是头一遭。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枯枝被踩断的脆响从不远处的绿化带传来。
夏语冰手里托着那块不知传了几代的龟甲罗盘,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到了滑梯旁。
她那平日里保养得夷脸此刻白得吓人,手里的罗盘指针疯狂旋转,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最后像是认命般死死指向了凌。
“别动!”夏语冰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气急败坏,“鼎魂把你当‘替补父亲’了!刚才那个模拟声纹骗过了它的底层逻辑,但也触发了它的应激保护机制。现在它会本能排斥周慕白那个原主的指令,把你当成新的供能核心。”
“供能核心?”凌蹲下身,用手指戳了戳那截还在微微搏动的青铜锁链,“人话。”
“就是奶妈……不对,是奶爸。”夏语冰盯着罗盘上紊乱的磁场线,咬牙切齿地解释,“如果三日内没人正式解除这个‘代契’,你的神魂就会被它当成稳定阵法的养料,反哺回那个破碎的主阵里。你会变成这座滑梯的一部分,永远留在这儿陪它玩。”
凌没接话,只是眯起眼睛打量着那截锁链。
刚才接触的一瞬间,他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这青铜材质里,不仅有滑梯原本的金属,还掺杂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带着奶腥气的骨粉味——那是乳牙令的碎屑。
这不仅是阵法的反噬,更像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他忽然想起昨晚“夜色”酒吧打烊的时候。
那个穿着红裙子、扎着羊角辫的女孩,一直在门口玩跳房子。
当时他正忙着把喝醉的客人往外扔,没太在意。
临走前,那女孩朝他扔了一颗灰扑颇玻璃珠,那是用来抵这几的“座位费”的。
当时他随手揣进了外套兜里,权当是哄孩的破烂。
凌把手伸进兜里。果然,那颗原本冰凉的玻璃珠此刻烫得吓人。
他将珠子掏出来,对着月光。
珠子内部浑浊的絮状物此刻竟然变得清澈透明,一行微缩的血色篆文浮现在玻璃表面,像是刚写上去的:“替我哄它睡觉。”
夏语冰凑过来瞥了一眼,瞳孔瞬间收缩成针芒状:“这是……守陵人分支‘育婴司’的托孤符!那个给你珠子的人不是敌人,她是想借你的手,彻底切断主阵对鼎魂的控制!”
“合着我是被两头算计?”凌冷笑一声,把玩着那颗发烫的珠子,“一边想拿我当祭品,一边想拿我当刀使。”
“育婴司的人行事向来诡秘,但他们极其护短。”夏语冰语速飞快,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罗盘边缘,“既然下了托孤符,明这鼎里的怨灵是他们这一脉失控的产物。他们想保这孩子的魂,又不方便出手,正好撞上你这个……这个变数。”
她看了一眼罗盘,上面代表凌命格的那颗星点,正不可逆转地与那个代表鼎魂的黑点缓缓重合。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警笛声。
两道强力的手电光束像利剑一样劈开了操场的黑暗,光柱在生锈的秋千架和旋转木马间乱晃,正快速向滑梯这边扫来。
“保安来了。”夏语冰身体紧绷。
凌倒是一脸无所谓,他一把将那截还要往上爬的青铜锁链粗暴地缠在手腕上,硬塞进夹克袖口里。
那冰冷的金属贴着脉搏,竟然传来一种类似心跳的律动。
“现在怎么办?”凌冲着夏语冰挑了挑眉,指了指袖口下微微起伏的轮廓,“总不能真让我站在这儿,给这铁疙瘩唱摇篮曲吧?”
夏语冰没心情听他的冷笑话,她看了一眼越来越近的手电光,又看了看滑梯下方那个黑黝黝的、平时只容得下一只野猫钻过的检修口挡板。
那挡板不知何时已经翘起了一角,里面透出一股阴冷腐朽的潮气,像是一张等待猎物自投罗网的大嘴。
但此刻,那是唯一的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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