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建国的家挤在一片老旧的居民区里,楼道里的感应灯时灵不灵,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油烟味和陈年木料的腐朽气息。
凌踏进这间略显逼仄的三室一厅时,第一眼看到的不是家具,而是满墙的地图和堆成山的卷宗。
陈建国从冰箱深处摸出几瓶冰镇得过了头的矿泉水,手有些神经质地发抖,甚至没能第一时间拧开瓶盖。
他就那样僵坐在掉皮的皮沙发上,从茶几底层的夹缝里抠出一本边缘磨损严重的旧相册。
照片里,一个扎着歪歪扭扭双马尾的女孩站在“向阳花幼儿园”的彩虹门前,门牙少了一颗,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凌的视线扫过照片边缘,焦点落在女孩蜷缩的右手无名指根部——那里有一个极其微的红点,如果不仔细看,只会以为是冲洗照片时留下的噪点。
那是“针眼”,或者,是地脉煞气入体的标记。
“她叫陈妞妞,我亲侄女。”陈建国沙哑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像是砂纸磨过地面,“今年十岁了。从向阳花出事那起,她就再没过一个字。整整三年,她每在那坐着,只要手里有笔,就会在纸上反复画那该死的北斗七星。”
夏语冰站在一旁,指尖在平板电脑上飞速划动。
屏幕的冷光映在她那张理性到近乎冷酷的脸上,她将校准器传回的六个红点与城市地图进行重叠对比。
“确认了。”夏语冰将平板转过来,指着距离最近的一个红点,“晨曦幼儿园,在城西。法人代表姓王,跟王振国那个在恒晟地产当副总的堂弟是本家。”
她抬头看向凌,推了推眼镜:“既然是‘育苗计划’的后续,我们可以伪装成教育局的‘心理健康回访组’,以评估这些受害儿童的名义直接进去。这种公事公办的套路,他们最难拒绝。”
凌没话,他正从随身带的黑色帆布包里往外掏东西。
半瓶喝剩下的【蒲公英酒】,还有一叠昨在路边药店随手买的【儿童退烧贴】。
“官方调查?那帮人既然敢把孩子当地桩,早就把所有的账目和程序做得滴水不漏。”凌随手将两样东西丢进随身携带的微型合成海
【检测到素材:随风而动的蒲公英残影(酒液)+ 物理降温的安抚介质(退烧贴)】
【合成路径:神识传导,共感连接。】
【合成产物:共感糖浆。】
【备注:如果真相无法开口,就让这些‘种子’在血脉里开花。】
凌晃了晃手里那瓶泛着微光的淡紫色药水,看向陈建国:“打个电话给你妹妹。告诉她,你找了个能治妞妞‘癔症’的专家,但需要采集一滴指尖血做‘能量共振’。”
陈建国愣了一下,看着那瓶来路不明的药水,又看了看凌那双平静得近乎深渊的眼睛。
他没有问为什么,只是深吸一口气,掏出了手机。
一个时后,陈建国的妹妹带着妞妞赶到了。
那是位面容憔悴得像一张枯叶的女人,看凌的眼神里写满了怀疑和孤注一掷的绝望。
妞妞很安静,那种安静是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死寂。
她坐在餐桌边,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掌心,将那里的皮肤抠得通红。
凌将那瓶糖浆滴进半杯温水里,递到妞妞面前。
他的动作很轻,甚至带了一丝酒鬼调酒时特有的慵懒,这种松弛感反而让那个一直缩在母亲怀里的女孩抬起了头。
妞妞端起杯子,喉咙里发出细的吞咽声。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凌感觉到口袋里的校准器开始产生一种有规律的律动,像是在回应某种跨越时空的波长。
突然,一直呆滞的妞妞放下杯子,眼神里那种空洞的灰色竟像是被某种紫色的火苗点亮了。
她并没有大声哭喊,而是用一种极低、极稚嫩,却透着一股凉意的声音,唱起了一首曲调诡异的儿歌:
“钉子打在星脚下,阿嬷不许我们爬……花儿开了不敢谢,爷爷住在地底下……”
陈建国的妹妹发出一声被掐断的尖叫,死死捂住了嘴巴。
“儿歌里的‘星脚’是阵位,‘地底下’指的是那一整排被填埋的青铜长钉。”凌一把抓起外套,眼神里最后一丝慵懒被凌厉的杀机取代。
校准器上的红点在这一刻剧烈跳动,指向了城西那片被称为“翡翠庄园”的高档住宅区。
谁能想到,那个所谓的“晨曦幼儿园”就隐藏在别墅群的核心位置。
外墙刷着温馨的粉色漆,挂着“国际蒙特梭利认证”的纯铜标牌,周围甚至还有私人保镖巡逻。
这种地方,正常的“回访组”恐怕连大门都进不去,就会被各种投诉电话打到撤职。
凌走到玄关,反手关上了门。
他看了一眼穿衣镜里的自己——潦倒的胡茬,廉价的连帽衫,除了那双眼睛,怎么看都像个混吃等死的社会闲散人员。
“老陈,把你那张应急管理局的证件借我用用,顺便帮我打印一份履历。”
凌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嘴角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
“既然他们喜欢‘高素质’,那我就去应聘保育员。毕竟,论起怎么跟这些被锁住的‘怪物’打交道,没人比我更专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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