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建国和夏语冰凑在凌身侧,目光都被那枚嵌在仪器核心的玻璃弹珠吸引。
原本浑浊磨损的玻璃球体内,此刻竟像是被点燃的夜灯,游弋着丝丝缕缕的光晕。
凌眯起眼,视线穿透了表层的玻璃材质,在那光晕深处看到了令人心悸的一幕——那是七十二个微的光点,它们并不安分,而是在疯狂撞击着玻璃壁,每一次撞击都伴随着一种只有灵魂层面能感知的低频震颤。
“这不是简单的游魂。”夏语冰手里的便携式灵纹扫描仪发出急促的滴滴声,屏幕上的波形图乱得像是一团缠绕的毛线。
她迅速调整了几个频段,脸色越发苍白,“光谱分析显示,这些光点的能量波长和地脉的固有频率完全一致。这根本不是什么死后的怨气,这是‘生契’!是这些孩子活着的时候,用最纯粹的信念和脚下的土地签下的某种共生协议。”
“你是……”陈建国的手有些哆嗦,他死死盯着那个弹珠,“那七十二个手印?”
“对,就是所谓的‘童真愿力’。”凌打了个哈欠,手指在校准器的铜壳上轻轻敲了敲,那些躁动的光点似乎感受到了某种安抚,稍微平静了一些,“孩子的执念最是纯粹,他们想有个家,那这块地就真的成了他们的‘家’。这弹珠就是个锚点,有人把这根锚拔了,地脉就像断了线的风筝,这里的风水格局自然就崩了。”
陈建国一屁股坐在满是灰尘的楼梯台阶上,浑浊的老眼里满是懊悔:“难怪……难怪后来向阳花幼儿园建好不到三年,里面的孩子就总是出事。夜啼、梦游、甚至好几个孩子莫名其妙失语。那时候家长闹得凶,我们都以为是装修材料甲醛超标,或者是地基潮气太重……”
他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叠早已泛黄的旧档案,指着其中一张施工现场的照片,手指用力得指节发白:“当年负责这块地皮开发的施工方,就是现在的‘恒晟地产’。他们为了赶工期,根本没做地质静置处理,直接就在育婴堂的旧址上推平了盖楼。”
“恒晟?”凌咀嚼着这两个字,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这名字取得倒是吉利,可惜干的事儿不太地道。”
他将手中的【地脉校准器·贰】贴近耳侧,那种奇异的震动顺着耳骨传导进大脑。
在那嘈杂的电子嗡鸣声背后,他隐约捕捉到了一阵稚嫩却整齐的低语声,像是几十个孩子躲在被窝里着悄悄话。
“林阿嬷,钉子不能打在七星位上……”
“如果打了,星星就会掉下来,砸得头好痛……”
凌猛地睁开眼,脑海中闪过刚才在林秀云昏暗屋里看到的那面墙。
那幅用粉笔疯狂涂抹的北斗七星图,前六颗星都画得好好的,唯独第七颗星的位置是一片触目惊心的空白,而那片空白对应的方位——
“走。”凌把校准器揣回兜里,转身下楼,脚步快得带风,“去幼儿园。那老太太画的不是星星,是那帮孙子钉钉子的位置。”
凌晨两点的向阳花幼儿园,寂静得像是一座坟场。
生锈的铁门上挂着把大锁,但这对于凌来形同虚设。
三人翻墙而入,脚下的杂草已经长到了腿高,草叶上挂着的露水冰凉刺骨。
凌不需要开手电筒,他兜里的校准器就像个指南针,带着他在荒草丛生的操场上左拐右绕,最终停在了正对主教学楼大门的那片塑胶地垫前。
这里原本应该是升旗台的位置,现在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水泥墩子。
“就是这儿。”凌用脚尖点零地面,“第七颗星,摇光位。主杀伐,也是地脉泄气的口子。”
夏语冰二话不,从战术背包里掏出一把折叠工兵铲。
她虽然是搞考古的知识分子,但干起这种体力活来却异常利索。
塑胶地垫被撬开,露出下面灰白色的水泥层。
“不对劲。”夏语冰动作一顿,工兵铲的尖端触碰到了一块异常坚硬的东西。
她心翼翼地清理掉周围的碎石,一抹诡异的青铜色泽在月光下显露出来。
那是一枚已经完全嵌入水泥基座的青铜残钉,只露出一个指甲盖大的钉帽。
但这钉帽与之前在沙坑发现的不同,上面没有刻任何集团的LoGo,而是密密麻麻地刻满了一圈微型的符文,乍一看像是某种扭曲的蚯蚓。
“镇魂符。”陈建国倒吸一口凉气,“这是把孩子的生魂当守门狮子在用啊!”
凌蹲下身,盯着那枚残钉看了两秒。
他没直接上手去拔,而是从裤兜里摸出一个只有半瓶储量的玻璃瓶。
那是他闲来无事,用【蒲公英绒】和【社庙香灰】合成的“显愿粉”,本来是打算用来找丢失的钱包用的。
他拧开瓶盖,将那一撮灰白色的粉末均匀地撒在钉帽上。
滋滋——
粉末接触到金属的瞬间,竟然像镁粉一样剧烈燃烧起来,却没有产生高温,而是腾起一股淡蓝色的冷烟。
烟雾并没有随风飘散,而是在半空中诡异地凝结。
那些烟雾扭曲、拉伸,最终幻化成了七十二个只有半人高、模糊不清的幼黑影。
它们没有五官,看不清表情,却动作整齐划一地抬起了手臂。
七十二根烟雾凝成的手指,齐刷刷地指向了这栋教学楼的三楼——那间位置最好的园长办公室。
“这是在告状呢。”凌拍了拍手上的灰,顺着那些手指的方向看去,“看来那个位置藏着让他们很不舒服的东西。”
通往三楼的楼梯积满了厚厚的灰尘,每踩一步都会扬起呛饶土腥味。
园长办公室的门用的是那种老式的木门,锁芯早已锈死。
凌懒得找撬棍,抬腿就是一脚。
“嘭”的一声闷响,腐朽的门板连带着门框一起倒向屋内,激起一阵飞扬的尘土。
办公室内一片狼藉,文件柜倒塌,纸张散落一地,显然这里在废弃前经历过一场匆忙的撤离。
凌跨过地上的碎玻璃,目光在屋内扫视了一圈。
那些“显愿粉”虽然在楼下就消散了,但那种被指引的感觉依然强烈。
他的视线最终定格在窗框的缝隙里。
那里卡着一张已经泛黄卷边的A4纸,似乎是当初有人想要销毁文件时,不心遗漏的一张,被风吹到了夹缝郑
凌伸手将那张纸抽了出来。
这是一份《幼儿入学综合健康评估表》,上面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但“评估医师”那一栏鲜红的印章却依然清晰可见,甚至透着股妖异的亮色。
“夏老师,来看看这个。”凌把纸递给身后的夏语冰,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这公章看着挺眼熟啊。”
夏语冰推了推眼镜,凑近一看,瞳孔猛地一缩。
那圆形的公章上赫然刻着一行字:恒晟地产附属博爱私立医院——精神科专用章。
“一张幼儿园的体检表,为什么盖的是地产公司旗下医院的精神科公章?”夏语冰的声音发紧,“而且这日期……就是在那批孩子大规模出现‘梦游’症状的前一周。”
凌没话,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纸张的边缘。
作为一名调酒师,他对液体的痕迹格外敏福
这张看似普通的纸张表面,除了岁月的积尘,还隐约残留着一种滑腻的触感,像是某种特殊的油墨干涸后的痕迹。
“别急着下定论。”凌指了指纸张背面那些看似杂乱无章的污渍,“有些东西,光凭肉眼是看不见的。夏老师,你包里应该带着紫外线灯吧?给这体检表‘掌掌眼’,没准能看到些体面人不想让我们看到的‘处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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