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像一块吸满废机油的抹布,沉甸甸地盖在中山区的老街上。
路灯电压不稳,有一搭没一搭地闪烁着,把凌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他脚下那双特意换上的旧工装鞋,鞋底已经被磨得溜光,踩在结着薄霜的路面上,每一脚都像是踩在香蕉皮上。
“王姨,收摊呐?”凌双手插兜,看似随意地晃荡过去,实则肌肉紧绷,随时准备“碰瓷”。
王秀兰正弯着腰,拿着那把用了十几年的铁铲子刮着鏊子上的油渣。
听见声音,她迟钝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珠转了两圈,才挤出一个职业性的假笑:“没面糊了,明儿赶早吧。”
凌没接话,脚下一滑,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骨头一样,极其夸张地向那个装满特级芝麻酱的铁桶撞去。
“哎哟卧槽——”
“咣当”一声巨响,铁桶翻倒。
浓稠的褐色酱汁像是泄洪的泥石流,瞬间铺满了半个摊位,顺着柏油路的缝隙蜿蜒流淌。
一股浓郁到发腻的香油味儿炸裂开来。
“哎呀!这咋整的!”王秀兰慌了神,本能地扔下铲子,蹲下身就要去扶桶。
就是现在。
凌在跌倒的瞬间,左手食指极快地在右手掌心划过,一滴早就逼至指尖的金乌精血无声渗出,混入地上一滩温热的芝麻酱里。
就在王秀兰那双布满老茧的手触碰到铁桶边缘的瞬间,凌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
那只手粗糙得像干枯的树皮,手腕内侧那道焦黑的锁链状疤痕在触碰到混血酱料的刹那,猛地收缩了一下。
“嘶——”凌感觉到一股极寒的阴气顺着指尖反噬而来,但他没松手,反而将那一抹带着体温的酱料死死按进了疤痕的纹理郑
王秀兰浑身剧烈一颤,像是触电了一般。
她那原本佝偻的背脊猛地挺直,喉咙里发出一声浑浊的低吼。
“……凌?”
老饶眼神里,那层常年笼罩的雾气像是被狂风吹散了一角,露出了一抹令人心悸的清明。
她死死盯着凌的脸,手指哆嗦着想要去触碰他的眉骨,“你……你终于回来了?井里的水……太凉了……”
凌心头一跳,顾不得手上的油腻,蹲下身轻声问道:“王姨,看着我。您还记得时候,我管您叫什么吗?”
这是唤醒守契人最关键的密钥。名字不仅是代号,更是因果的锚点。
王秀兰的嘴唇剧烈颤抖着,眼底的那抹清明开始剧烈波动,像是风中的残烛。
她张了张嘴,脸上的肌肉因为极度的挣扎而扭曲:“江…江…”
凌屏住呼吸,那是即将触碰到真相的临界点。
“加……加肠不?”
王秀兰眼里的光瞬间熄灭,整个人像是泄了气的皮球,重新缩回了那个油腻腻的躯壳里。
她迷茫地看着满地的狼藉,嘴里嘟囔着:“哎呀,这酱咋撒了?加个肠只要两块钱……”
失败了。
那种深植于灵魂的磨损,根本不是靠这点外力就能轻易修复的。
“神识溃散太严重,她在本能地抗拒回忆。”夏语冰不知何时从路灯后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她手里端着一只看起来很普通的瓷碗,但碗里那灰白色的豆浆却并没有冒热气,反而散发着一股泥土的腥味。
“这是掺了高浓度‘龙脉矿渣’的豆浆,也就是地髓浆。”夏语冰快步走上前,把碗递向凌,语气急促,“虽然有些副作用,但能强行固化她的神识三分钟。快,灌下去!”
凌接过那碗沉甸甸的“豆浆”,那股腥味直冲灵盖。
他看了一眼还在念叨着“加肠两块”的王姨,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固化?那是把她最后一点灵性也封死在烂泥里。”
凌冷笑一声,手腕一翻。
哗啦——
那碗价值千金的地髓浆,被他毫不犹豫地泼向了摊位前的地面。
夏语冰瞳孔一缩:“你疯了?那是……”
话音未落,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灰白色的浆液泼洒在满地的芝麻酱上,并没有融合,反而像是水银泻地一般迅速渗透进柏油路的缝隙。
紧接着,地面上升腾起一股肉眼可见的土黄色雾气。
在那雾气中,一个个只有三四岁孩童大的脚印,歪歪斜斜地浮现出来,一直延伸到煎饼摊的煤炉前。
凌深吸一口气,调动体内那被压抑的灵气,对着空荡荡的街道,用一种近乎撒泼打滚的语气,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嗓子:
“妈——!我要吃煎饼!给我加双蛋!!”
这一声“妈”,喊得凄厉又无赖,透着一股子孩子特有的蛮横劲儿。
夏语冰愣住了。
正在拿抹布擦拭车轮的王姨,动作猛地僵住了。
那个字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碎了她脑海里那道早已锈死的防盗门。
记忆的闸门轰然洞开。
二十年前,那个浑身湿透、从社庙古井里爬出来的野孩子;那个没人要、整在各个摊位前偷吃东西的乞丐;那个被她一把揪住耳朵,却反而把满脸鼻涕蹭在她新围裙上的脏子……
王秀兰猛地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泪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
她颤抖着举起手里的抹布,狠狠地向凌砸了过去,声音带着哭腔,却中气十足:
“兔崽子!又偷吃供桌上的饼!老娘那是给土地爷上供的!!”
轰——!
就在这句话出口的瞬间,那辆破旧的三轮车毫无征兆地爆发出刺耳的轰鸣。
并不是发动机的声音,而是某种规则被打破的震颤。
摊位下的柏油路面寸寸龟裂,满地的芝麻酱像是有生命一般疯狂沸腾。
那个炸裂的铁桶再次崩开,银灰色的粉末并没有落地,而是在半空中疯狂旋转、凝聚。
几秒钟后,那团粉末在寒风中凝固成了四个古朴且充满压迫感的篆体大字——
【第七契成】
凌只觉得手腕上一阵灼烧剧痛,他挽起袖子,只见那朵云纹印记正在疯狂蠕动,原本模糊的边缘迅速变得清晰锐利。
视网膜上,蓝色的系统光幕瀑布般刷下:
【检测到监护人核心认知重构。】
【情感链接逻辑自洽。】
【身份确认:第七位守契人——王秀兰。】
【社庙地契提取权限解锁。当前继承进度:28.6%】
随着那四个银辉大字的消散,王秀兰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生命力,身子一软,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凌眼疾手快,一把托住了老饶后背。
她已经陷入了深度的昏迷,呼吸微弱,但手里却死死攥着拳头。
“这是……”凑过来的夏语冰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心翼翼地掰开王姨的手指。
在老饶手心里,静静地躺着一枚焦黑如炭、形状却极其饱满的芝麻粒。
它并不起眼,却散发着一种让周围空气都变得粘稠的威压。
“社心籽!”夏语冰的声音都变流,她迅速掏出一个特制的镊子将它夹起,“传只有社庙香火最鼎盛时,每隔千年才能在炉灰里凝结出一粒。这东西……她竟然一直藏在身上?”
夏语冰看了一眼昏睡的老人,眼神变得复杂无比:“这种神物,离体就会消散。她……她这二十年来,一直在用自己的血肉和体温温养它,难怪她的记忆会衰兔这么快。”
凌看着那粒不起眼的黑芝麻,沉默了许久。
他伸出手,从夏语冰的镊子上取下那粒“社心籽”,重新塞回了王姨温热的手心里,然后帮她合拢了手指。
“有些东西,放在她手里,比放进博物馆安全。”
凌站起身,将老人轻轻交给一脸错愕的夏语冰:“照顾好我妈。我去拿点原本就属于我的东西。”
他转身走到路边的阴影里,掏出那部老式诺基亚,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那头传来陈建国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干爹,”凌看着远处黑沉沉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把那双千层底穿好了。告诉我,那个积了二十年灰的香炉,到底埋在哪个耗子洞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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