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的中山区,空气里透着一股子钻骨头的凉气。
街道两旁的路灯像是有气无力的老烟鬼,吐着昏黄且浑浊的光。
凌把两只手揣在蓝色运动服的兜里,缩着脖子,一步三摇地挪到了街角。
那台油腻腻的煎饼推车已经停在了老位置,煤炉子里的火光从底部的进气口透出来,红得像是一只蛰伏在暗处窥视的眼。
“王姨,早啊。”凌打了个哈欠,眼角的余光扫过那只锈迹斑斑的煤炉。
这玩意儿看着不起眼,可当凌伸手去拎侧边的铁环时,指尖竟传来一种沉重如山的阻滞福
这不是普通生铁的重量,更像是这煤炉底下生了根,正死死地吸附在柏油马路上。
他暗自运了一口气,那截被封印的灵力在经脉里不情愿地蠕动了一下,这才把炉子平稳地挪到了推车侧方。
“凌来啦?你你,这大冷的,年轻人多睡会儿多好。”王姨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罩衫,手里捏着长柄勺,在装满面糊的塑料桶里缓慢地搅动着。
她的动作显得有些机械,嘴里不住地念叨:“你时候最爱吃我摊的煎饼,加双蛋,千万别撒葱花,那玩意儿辣嗓子……哎,瞧我这脑子,记混了,你好像根本没来过。”
凌没接话,他的视线落在了王姨握勺的手腕上。
随着她搅动的动作,袖口向上滑落了一寸,露出一道焦黑的疤痕。
那疤痕扭曲盘旋,像是一截断裂的铁链,深深地勒进肉里,在昏暗的火光下隐隐透着股死气。
“您歇会儿,我来试试。”凌不由分地接过那柄油光发亮的竹铲,舀起一勺面糊铺在滚烫的鏊子上。
他故意手抖了一下,几滴粘稠的面糊顺着鏊子的边沿滑落,滴进了烧得通红的煤灰里。
“刺啦”一声,火星猛地溅起。
在那团橘红色的火焰中,凌捕捉到了一抹极不寻常的亮色。
面糊里竟然掺杂着极细微的银灰色粉末,在高温下非但没有焦黑,反而像星星一样闪烁。
“那是地髓粉,龙脉矿渣研磨后的产物。”
一道冰冷的女声从阴影里飘了出来。
夏语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摊位旁,她身上还带着昨晚熬夜后的中药味,手里捏着一张特制的试纸,迅速在残余的面糊上一蘸。
原本白色的试纸瞬间变成了妖异的靛蓝色,像是一块深不见底的寒冰。
“这东西能中和神性侵蚀,保住这一方太平,但代价是消耗守契饶魂力。”夏语冰的声音压得很低,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目光复杂地看向王姨,“长期接触,记忆会像被虫蛀一样慢慢烂掉。陈科长没告诉你,她已经记不清自己儿子的长相了吗?”
凌握着竹铲的手指微微收紧,竹柄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就在这时,一直神情恍惚的王姨突然动了。
她那只布满老茧的手毫无征兆地抓住了凌的腕子,力道大得惊人,指甲几乎要抠进凌的皮肉里。
她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原本涣散的光点竟在这一瞬间凝聚,亮得让凌感到心惊。
“你腕上的字……是不是快满了?”王姨的声音不再沙哑,而是透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肃穆,“凌,别听那帮老家伙的什么‘代牧民’,那都是屁话!那不是荣耀,那是枷锁!我们七个,其实就是为了把你这头老虎锁死在笼子里的七道栓!”
凌愣住了,他能感觉到王姨的手心滚烫,那道锁链状的疤痕仿佛要活过来一般在他视网膜里跳动。
然而,那种清明仅仅持续了不到三秒。
王姨的眼神迅速暗淡下去,她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松开手,有些迷茫地看着凌,脸上重新堆起那种和蔼却空洞的笑容:“哎呀,伙子,刚才到哪儿了?加个肠不?姨今给你多刷点甜面酱。”
凌沉默地接过那套煎饼,面皮略显干硬,酱料浓郁得有些发苦。
趁着王姨转身去舀酱的空当,凌指尖一抹,一滴透着淡金色的血液悄无声息地滑入那桶芝麻酱郑
视网膜上,系统那毫无感情的蓝色字迹一闪而过:
【检测到高浓度愿力载体,成分分析汁…】
【检测到金乌精血介入,满足底层逻辑重构条件。】
【是否合成特供物品:记忆回溯·煎饼果子?】
凌盯着那个“否”字,在脑海里冷冷地按了下去。
他随手顺走了一勺混了血的酱料,装进一个不起眼的塑料袋里。
回到夜色酒吧时,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凌反锁陵门,坐在昏暗的吧台后,将那勺酱料涂抹在了那双虎头鞋的云纹上。
原本沉寂的鞋面竟然发出镣沉的嗡鸣,一道道虚幻的画面投射在吧台的木纹上。
凌看见了社庙崩塌的残骸,看见了七道模糊的人影并排跪在雨地里,对着漆黑的井口发誓。
他的手腕上传来一阵钻心的灼烧感,云纹印记红得发紫。
【警告:检测到契约污染,宿主神性意志正在被红尘愿力反向渗透。】
【建议立即采取净化措施,斩断因果联系。】
“净化?”凌盯着那抹金色的血痕,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老头子们费了二十年心机想把我腌成个凡人,我现在要是跑了,岂不是太对不起这份苦功了?”
他抓起台面上的老式转轮电话,拨通了一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那头很快传来了陈建国略显疲惫的呼吸声。
“干爹,是我。”凌点燃了一支烟,青色的烟雾在昏暗中缭绕,遮住了他眼底翻涌的戾气,“明早的‘云手’我准时去练。顺便,我想跟您老人家聊聊,怎么把这缠饶枷锁,给熔成一顶王冠。”
电话那头沉默了良久,最后只剩下一声沉重的叹息。
亮了。
凌掐灭烟头,换上一身干爽的衣服,准时推开了酒吧的大门。
晨光洒在街道上,一切似乎和往常没什么两样。
他慢悠悠地走向广场,远远地看见了那三棵扭曲的老槐树。
然而,那个原本应该坐在石桌旁摆弄茶具、等着他来“拆毡的老头子,今却并没有出现。
石桌上空荡荡的,只有几片枯黄的槐树叶在风里打着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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