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冰睁开眼的瞬间，手指猛地一压。
那支悬在头顶的金光箭影骤然收缩，所有光芒尽数压缩于一点，随即如针破布，直刺而出。空气被撕开一道细长的裂痕，无声无息，却快得连混沌王转动的瞳孔都来不及反应。
箭尖正中后心铠甲连接处。
“嗤——”
一声轻响，像是热铁扎进冰层。黑甲崩裂，裂缝如蛛网般炸开，内里涌动的混沌能量猛地一滞，紧接着剧烈翻腾。混沌王的动作僵住了，高举的巨斧停在半空，黑气凝而不散。他低头，看见胸口透出一截寸许长的金芒，微弱却炽烈，像一颗钉入黑暗的心脏。
“呃……啊——！”
惨叫从喉咙深处炸出，震得整片战场碎石跳动。他双目暴突，领域之力轰然溃散，原本扭曲的空间开始回弹，压迫感如潮水退去。可体内能量已失控，狂暴地冲撞经脉与铠甲缝隙，发出噼啪爆响。
凌云感觉胸口一松，特殊核心不再承受巨大压力，立刻自主运转起来。她没时间喘息，目光死死盯住混沌王胸口那道裂缝——神光穿刺箭已没入大半，但还没彻底击碎核心。只要还有一丝能量在流转，他就没死。
“就是现在！”她在心里喊。
脚下一蹬，整个人跃起。经脉早已破损，每动一下都像有刀子在刮骨，但她不管。右手抬起，掌心朝上，将特殊核心中残存的混沌神元与自身魔武神元强行融合。两股力量本不相容，刚一接触就在掌心炸开，皮肤瞬间焦黑，血从指缝渗出。她咬牙，硬是把它们压在一起，压缩、再压缩，直到凝聚成一道暗金色的斩龋
这一招没有名字，也不需要名字。
她人在半空，手臂抡圆，朝着混沌王胸口破裂处狠狠劈下。
“混沌魔武寂灭斩！”
刀光划破黑雾，带着破釜沉舟的气势，正中目标。只听“咔”的一声脆响，仿佛琉璃碎裂，混沌王体内最后的能量核心应声而碎。他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庞大的身躯晃了晃，双膝一软，轰然跪地。
地面震颤。
又是一声巨响，他彻底倒下，四肢抽搐几下，再不动弹。黑甲迅速风化，从边缘开始剥落，露出底下灰败的躯体。那些曾支撑他无敌之名的混沌能量，此刻如泄闸洪水，疯狂外溢，化作漫黑雾弥漫开来。
雾气带着侵蚀性，所过之处，地面龟裂，碎石变色，连空气都被染出腐朽的气息。
凌云落地时膝盖一弯，直接跪坐在地。她想撑起身子，手肘一软，差点栽倒。胸口闷得厉害，呼吸像拉破风箱，但她还是强提一口气，左手按在胸前，催动特殊核心。
一层淡青色的防护场瞬间展开，将她自己、李冰、陆泽和白云飞四人笼罩其郑混乱的能量流撞上屏障，发出滋滋声响，却被隔绝在外。
“别……散。”她低声，不知是对谁，更像是对自己下令。
核心仍在运转，感知到四周溃散的混沌能量，立刻启动转化机制。一部分被吸入核心内部，经过净化，转为纯净的神元，顺着经脉反向输送出去，直奔李冰方向。
李冰趴在地上，法杖斜插身侧，水晶裂痕中还残留着微弱金光。她听见体内传来一阵温润流动感，像是干涸的河床突然迎来春水。她没抬头，双手撑地，颤抖着结出印式。
“神光净化阵。”
低语出口，掌心亮起一团柔和白光。光团缓缓升起，越扩越大，最终形成一道垂直光柱，自而降，精准罩住混沌王尸身所在区域。弥漫的黑雾像是被无形之手牵引，纷纷涌入光柱之中，一进入便被分解、净化，化作点点星屑消散。
地间渐渐清明。
远处城墙的裂纹不再蔓延，风重新吹动，卷起些许尘埃。原本压抑得令人窒息的战场，终于透进一丝活气。
凌云靠坐在一块断石旁，手掌仍贴在胸口，指尖微微抽搐。她看着光柱一点点吞噬黑雾，眼神放空，脑子里什么都没想，只剩本能维持着核心运转。她知道，只要自己一松劲，这道防护场就会消失，三人也将暴露在残余能量郑
陆泽仰躺在右侧碎石堆里，右肩的血已经止住，但脸色苍白。他睁着眼，视线模糊，只能看到头顶那道缓缓收束的光柱。他动不了手指，连眨眼都觉得费力，可嘴角却轻轻扯了一下。
白云飞趴在左侧断墙边，左腿扭曲，刀刃断裂成两截。他耳朵嗡嗡作响，听不清外面动静，只觉得身体轻飘飘的，像要飞走。他努力睁开一条眼缝，看见凌云背影歪斜地靠着石头，一动不动。他想喊她，嗓子却发不出声，最后只是把下巴往土里压了压，算是点头。
李冰半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肩膀剧烈起伏。她的脸被汗水浸透，发丝黏在额角，嘴唇干裂。法杖上的裂痕越来越多，几乎要断开，但她仍握得紧紧的。净化阵还在运行，最后一缕黑雾被吸入光柱，地彻底安静下来。
她缓缓闭上眼。
再睁开时，眼中金光已褪，只剩下疲惫与释然。
她转头看向凌云，声音沙哑：“成了？”
凌云没回头，只是极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李冰松了口气，整个人往前一倾，手撑住才没倒下。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那里还残留着一丝暖意，是神元回流的痕迹。她忽然觉得，这双手还能抬起来，哪怕只是一次。
陆泽咳了一声，嗓子里全是血腥味。他想话，结果只挤出几个字：“……能活？”
“能。”凌云答得干脆。
这三个字出来，她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肩膀一塌，头也低了下去。但她没倒，依旧坐着，手掌仍贴在胸口，维持着核心的最后一丝运转。
白云飞那边传来一声闷响，是他用额头轻轻磕了下地面。他醒了，但不想动。他知道仗打完了，也知道他们都还活着。这就够了。
风从北面吹来，带着凉意，扫过战场。碎石间有几株枯草被吹得晃了晃，竟冒出一点嫩绿。远处城墙上，一道裂痕边缘，有水珠缓缓渗出，顺着砖缝往下流。
李冰慢慢挪动膝盖，蹭到凌云身边。她没话，只是伸手，轻轻搭在凌云肩上。她的手很凉，但有一点力气。
凌云没躲，也没回应。
两人就这么坐着，一个靠着石头，一个半跪着扶她。陆泽在右边躺着，白云飞在左边趴着，四个人围成一个不规则的圈，中间是那根熄灭的光柱，和一片被净化过的土地。
边泛起一点灰白。
不是日出，也不是黎明，只是乌云裂开了一道缝，漏了些许光进来。那光照在凌云脸上，映出她眼下深深的青黑，和唇边早已干涸的血迹。
她眨了下眼。
眼皮很重，但她强迫自己睁着。她知道不能睡，至少现在不能。特殊核心还在发热，虽然微弱，但仍在运转。她得等到它完全冷却，才能松手。
李冰的手还搭在她肩上，一动不动。
她以为对方睡着了，正想开口提醒，却听见李冰低声：“我没松。”
凌云顿了顿，回了一句：“我也没。”
陆泽那边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像是梦呓。
白云飞动了下手，把断刀往身侧推了推。
风又吹过来，带着湿土和焦灰的味道，但不再刺鼻。远处城墙上的水珠滴落，砸在一块铁片上，发出清脆一响。
凌云盯着那块铁片，看它微微震动。
她抬起右手，指尖轻轻点了下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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