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没多久,灰烬落在刀刃上还没被吹走,凌云就察觉不对。
她抬头望北,混沌冰原的方向,边原本压着的一层暗云突然翻涌起来,像是锅底烧开的水,咕嘟咕嘟地鼓动。那片黑不是普通的夜色,是活的,带着脉搏似的震感,一下一下撞进她的感知里。
“李冰。”她声音不高,但字咬得重。
李冰正低头看着法阵晶面流转的光纹,听见叫自己,立刻抬眼。她顺着凌云的视线看去,脸色瞬间变了:“屏障在抖。”
话音刚落,整座东门高台猛地一震,像是被人从底下狠踹了一脚。脚下的石板裂开几道细缝,碎屑跳起来砸在腿上。城墙上的火把全灭了,不是风吹的,是光自己熄的——连最后一点火星都没留下。
北方的地平线炸开了。
一道粗得看不见边的混沌光柱冲而起,直捅进云层深处。那光不是白的,也不是黑的,是种不出的颜色,像腐肉混着血丝,又像泥浆裹着电蛇,在空中扭成一股巨绳。光柱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远处的山影拉长、断裂,再拼不回去。
“那是……”李冰手扶着法阵底座,指节发白,“漩涡核心?”
凌云没答。她体内的特殊核心突然发烫,像块烧红的铁贴在丹田,紧接着一股尖锐的警报直接刺进识海:【超高密度混沌能量源激活,来源锁定——混沌冰原漩涡!能量等级:元境巅峰!】
她呼吸一滞。
就在这一瞬,战场上溃湍混沌生物全都停住了。那些还在后撤的、断肢残躯爬行的、半死不活冒黑烟的,齐刷刷转头,朝着光柱方向跪了下去。它们的身体开始膨胀,皮肉下鼓出一根根青黑色的筋,像是有东西在里面往上顶。空气里弥漫开一股腥臭,比之前浓烈十倍不止。
“糟了。”凌云低声道。
话音未落,光柱猛然收缩,随即轰然炸开一圈冲击波。那波浪不是往外推,是往内吸,把战场上的碎石、残尸、断旗全扯离地面,卷成一道逆旋的黑龙,直扑中央神城。
神光屏障发出刺耳的嗡鸣,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原本修复到八成多的光膜,眨眼间又塌了三成。城墙各处传来崩裂声,几段矮墙直接化成粉末,随风散了。
“屏障撑不住了!”李冰双手按在晶面上,试图稳住能量流,可神元刚输进去就被那股吸力扯偏,根本调不动。
凌云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别硬灌!”
她闭眼,强行催动特殊核心。经脉里的神元已经快枯了,刚才那一波反攻耗得太多,现在每提一分力都像在撕肉。但她不敢停。核心在她意识里快速构建模型,一层半透明的力场缓缓展开,罩住她和李冰两人。
抗压场,成了。
可刚撑起来,头顶的空就裂了。
不是错觉。是真的裂了。
一道横贯百丈的口子从光柱方向延伸过来,边缘泛着紫黑色的光,像是被什么巨兽用爪子生生扒开的。口子里没有星月,只有一片翻滚的混沌雾气。雾中,一个身影缓缓落下。
他踩在虚空上,一步一震。
黑甲覆身,肩扛巨斧。斧刃宽得像门板,上面刻满蠕动的符文,每闪一次,周围的空气就塌陷一寸。他落地时,脚下的地面无声无息陷下去三尺,裂纹呈放射状炸开,一直蔓延到城墙根。
混沌王。
凌云瞳孔一缩。她没见过这等存在,但本能告诉她——这东西不该出现在这片界域。他的气息不像生灵,更像某种规则的具象,是“混乱”本身站了起来。
他站在东门前五十丈处,抬头看向高台。
目光对上的刹那,凌云胸口像被锤砸郑抗压场剧烈震荡,差点当场崩解。她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血,赶紧咬牙稳住核心输出。
“他盯着我们。”李冰声音发紧,手里的法杖微微发颤,“他在找破绽。”
混沌王没话。他只是抬起手,轻轻一挥。
领域,张开了。
不是攻击,不是技能,就是那么随意一挥手,像是掸掉肩上的灰。可整个中央神城外围的空间瞬间变了。空气变得粘稠,每一口呼吸都像在吞沙子。神元在经脉里不再流动,而是凝滞、结块,稍一催动就带来钻心的疼。城墙上的战士一个个跪倒在地,握着武器的手指一根根松开。就连风雷元素都安静了,上连云都不再动。
凌云双膝一软,差点跪下,全靠刀柄撑地才稳住。她能感觉到,体内的能量正在被压制,不是被打散,是被“规定”不能动。就像一条河本来奔腾向前,突然被谁写了一条律令:“此水不得流。”
这就是元境巅峰的威压。
她咬牙,把左手按在胸口,特殊核心再次发热。这一次,它自发调整频率,将残存的神元重新编组,在经脉里凿出几条细如发丝的通道。虽然慢,但总算还能动。
“还能撑。”她喘着,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李冰没回话。她正死死盯着那把巨斧。斧面上的符文开始发光,一圈圈波纹扩散开来。她忽然明白过来:“他在蓄力……不是试探,是第一击就要劈穿我们。”
凌云抬头,看见混沌王已经举起斧头。
没有咒语,没有动作前摇,斧刃落下的瞬间,空间先裂了。一道漆黑的斩痕横跨五十丈,直逼高台。所过之处,空气被切成两半,连光都断了。
“躲不了。”凌云猛地将李冰往身后一拽,自己抢上前半步,双手交叉于胸前。特殊核心疯狂运转,把最后能调动的能量全压进双臂,凝成一面无形的盾。
斩击命郑
轰——!
整座高台炸开。石砖、木梁、法阵残片全被掀飞,像是被巨浪拍中的礁石。冲击波贴着地面横扫,把城墙外三十丈内的混沌生物也全掀翻。烟尘冲而起,遮住半边空。
凌云被震得倒飞出去,后背狠狠撞上一段断墙,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她滑落在地,右手还死死抓着刀,左手撑地想站起来,可手臂一软,又跌了回去。
李冰倒在五步外,法杖歪在一旁,水晶裂了一道缝。她挣扎着撑起身子,一手扶住旁边半截旗杆,才没彻底瘫下。她抬头看去,烟尘中,那道身影依旧站着,巨斧垂地,黑甲无损。
一击未成,人未倒。
混沌王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斧刃,似乎有点意外。然后,他笑了。
不是嘴动,是整张脸的皮肤往下塌,裂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旋转的黑雾。他迈步,朝高台走来。
每一步,地面裂得更深。
凌云抹了把嘴角的血,撑着刀慢慢站起来。她能动的经脉只剩七成,抗压场在刚才那一下几乎耗尽,现在只能勉强维持。但她知道,不能倒。只要她还站着,李冰就有机会。
“你还行吗?”她低声问。
李冰没回答,只是捡起法杖,把裂口朝下,单手持杖立于身前。晶面微光闪烁,像是风中残烛,但没灭。
“我过,不会让你一个人扛。”她声音轻,却没抖。
凌云扯了下嘴角,没笑出来。
混沌王走到高台边缘,停下。他抬头看着两人,黑雾般的脸孔转向凌云,又转向李冰,像是在打量猎物。然后,他缓缓举起巨斧,再次蓄力。
空的裂缝变得更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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