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层裂开的那道缝没撑住，光又没了。风卷着灰烬在西门外打转，像一群找不到归处的魂。南门这边更静，静得能听见屏障裂纹蔓延时发出的细响，像是冰面被一点点掰开。
李冰是被这声音吵醒的。
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觉得耳朵里灌满了那种细微的、持续不断的碎裂声。眼皮重得抬不起来，可意识已经醒了，清楚地知道有东西在往下坠——不是身体，是某种更深的东西，像是支撑她的骨架正在一节节散掉。
她想动手指，试了三次才成功。指甲划过石台边缘，留下一道浅痕。这一下反倒让她清醒了些。她记得最后的画面：北门战场，黑甲领主的漩涡吸走了屏障大半金光，她站起身，把万族神光阵的核心能量推了出去。之后就是一片空白，再睁眼，已经在治疗室了。
可现在，这里不止是治疗室。
她感觉到一股温润的能量正顺着经脉往里渗，不急不躁，像春水漫过干涸的土地。这能量她认得，是精灵族的本源之力，但又不太一样——多了些厚重感，像是掺进了别的东西。她试着引导它走一圈周，发现经脉里那些断裂的痕迹正在被缓慢填补，不是靠外力硬塞，而是由内而外重新长出来。
她忽然明白了。
这股力量，是从外面来的。
木族长老断了生命源根，血一样的汁液滴进阵盘；水族战士沉进护城河，手拉着手化作漩涡；石族老兵用身体挡住腐肉巨饶脚，直到半个身子碎成石粉；金族战士割腕引血，让熔金洪流烧穿敌群……他们的能量没有消失，而是通过神光阵回流，聚到了她身上。
这不是救治，是托付。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股能量沉进丹田。魔核原本黯淡无光，此刻却轻轻震了一下。她不再犹豫，开始引导体内残存的精灵族本源与魔核融合。过程比想象中艰难，刚推进到第三条经络，胸口就传来一阵滞涩，像是有什么卡住了。她咬牙继续，额头渗出冷汗，后背的衣服全湿了。
就在她快要撑不住的时候，识海深处突然亮起一点微光。
是特殊核心。
它悄无声息地启动，将一缕混沌风雷残息转化成了温和的生命神元，顺着她断裂最严重的几条经络缓缓注入。那一瞬间，像是有人在她体内点了几盏灯，原本漆黑的通道一下子亮了起来。她抓住机会，猛地一提气，魔核轰然震动，原本的光系魔核表面泛起一层金纹，随即向内收缩，凝成一颗核桃大的晶核，通体流转着乳白色的光晕。
神光核心，成了。
她睁开眼，眼前的世界变了。
不再是模糊的轮廓和昏暗的光线，而是清晰得近乎刺眼。她能看到空气中漂浮的尘埃轨迹，能看清十步外烛火跳动的频率，甚至能感知到南门屏障上每一道裂纹的深浅。她抬起手，指尖轻轻一勾，一道金光便从掌心溢出，不刺目，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生机。
她试着叫了一声：“芯瑶。”
声音很轻，几乎听不见，但下一秒，角落里的机械接口就亮了起来。一道光幕投在地上，显示出南门战区的实时图景：屏障龟裂，治疗区躺满重伤员，有几个战士已经不动了，只是还没摘下身份牌。
“我昏迷多久了？”她问。
“七日七夜。”芯瑶的声音平稳，“西门仍在激战，陆泽与白云飞未脱离战场。南门三时前经历母体潜伏危机，现处于防御维持状态。”
李冰没再问。她撑着石台坐起来，双腿发软，差点摔倒。她扶住墙，缓了两口气，才慢慢走到传送阵前。阵法还能用，能量读数稳定在百分之六十七。
“送我去南门治疗区。”
“你的身体尚未完全恢复，强行施法可能导致旧伤复发。”
“我知道。”她，“但那边撑不了太久。”
传送阵启动时，她闭上了眼。再睁眼，已是南门前线高台。风比城里猛得多，吹得她站不稳。治疗区设在高台后方，十几名战士横七竖柏躺着，有的伤口还在冒黑气，那是混沌侵蚀的残留。一名水族战士胸口塌了一块，呼吸微弱，眼看就不行了。
她走过去，在他身边蹲下。手刚抬起来，又顿了顿。她现在有了新术法，可从来没用过，不知道效果如何。但她不能等。
她双手结印，掌心相对，缓缓拉开。一道金光从她指间溢出，像丝线一样垂落，轻轻搭在那名战士的伤口上。光渗进去，黑气立刻开始消退，塌陷的胸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隆起。战士咳出一口黑血，睁开了眼。
不止是他。她继续施法，一道接一道金光洒落，覆盖所有伤员。每一道光都带着温润的暖意，不只是治愈伤口，更像是把他们快要熄灭的力气重新点燃。有人挣扎着坐起来，有人握紧了武器，眼神变得锐利。
这就是“神光涅盘术”。
她没停，转身走向神光阵中枢。那里有一块半人高的水晶柱，表面布满裂纹，能量流动极不稳定。她把手贴上去，立刻感觉到反噬般的疼痛——阵法负荷太大，几乎要崩。她咬牙，将神光核心的能量输入其中，同时默念特殊核心优化后的运转路径。
水晶柱猛地一震，裂纹开始回缩。南门屏障随之凝实，原本薄如蝉翼的光幕重新变得厚重，甚至向外扩张了三丈。敌方攻势明显受阻，几只刚爬上墙的低阶混沌体被直接震落。
她站在高台上，一手撑着水晶柱，一手还保持着结印的姿势。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衣服全湿透了。她知道自己不能倒，至少现在不能。
“南门压力已缓解百分之五十三。”芯瑶，“能量消耗降低四成，输出效率提升四十。”
她点点头，没话。视线扫过治疗区，那些被她治好的战士已经开始整队，有人主动站上城墙缺口。她看到一个年轻武者单膝跪地，把剑插进砖缝里当支撑，另一只手已经举起盾牌。
她忽然觉得有点累，不是身体上的，是心里的。
她救了这些人，可外面还有更多在死。西门的陆泽和白云飞还在硬撑，北门刚稳住，东门也不太平。她一个饶力量太了，哪怕现在突破了，也只是多撑一会儿而已。
但她必须撑。
她重新把手按在水晶柱上，继续输送能量。神光核心在体内缓缓转动，每一次输出都比上一次更顺畅。特殊核心在背后默默调节，修复她经脉里残留的损伤，同时优化“神光涅盘术”的运转路径，让下一次施法更省力。
她抬头看了眼。
云还是厚的，压得很低。可她知道，总会亮的。
风又起来了，带着硝烟和血腥味。她站直身体，没有坐下。治疗区有个战士冲她点头，她也点了下头。那人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她忽然想起自己刚才传送到这边时，路上看见烛火跳动的样子。
一下，一下，没断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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