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刮过玄荒平原,带着一股铁锈味的灼热。地面像被巨兽啃过,裂口纵横交错,深的地方能吞下一人。黑雾从裂缝里往上冒,一缕接一缕,碰到草木就让它们发黑萎缩,连石头表面都起了泡。
凌云踩在一块倾斜的岩板上,脚底传来阵阵震福她没停,一步跨过三丈宽的沟壑,落地时膝盖微沉,掌心那团特殊核心正嗡嗡震动,频率和通塔外泄的黑雾完全一致。
“是同源。”她在心里。
身后半里处,白云飞追了上来。他跑得不快,但每一步都稳,肩甲上的岩石纹路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他抬头看了眼色,月亮被一层灰膜遮着,照不出光来。
“石族的人呢?”他问。
“前面。”凌云抬手一指。
远处有火光,不是篝火那种暖黄,而是青紫色的跳动火焰,映出几道摇晃的身影。那些人站成圈,围在中间的几个伤者身边,手里举着石矛,矛尖已经融化了一截。
他们走近时,看清了场面。
七八只形似蜥蜴的生物正在扑击。身子漆黑,皮肉间游动着暗红脉络,像是血管里灌了熔岩。它们用爪子撕地,能刨出两尺深的坑,尾巴一甩就把一个石族战士扫飞出去。最要命的是嘴里喷出的气——淡灰色的雾,沾到岩石铠甲就滋滋作响,铠甲像蜡一样往下滴。
一个年长的石族战士站在中央,胸口凹陷,左臂只剩骨架,还在撑着一面石盾。他是队长,名字叫岩脊。他吼了一声,声音沙哑:“结阵!别散!”
没人听他的。两个战士转身想逃,刚迈出两步,一只蜥蜴从地下钻出,一口咬住腿根,腐蚀雾顺着伤口往里钻,那缺场跪倒,惨叫都没发出就没了声息。
凌云看得清楚,这些生物体内有东西在跳——米粒大的黑点,藏在胸腔深处,每一次扑杀,那黑点就闪一次。
“能量核心。”她低声。
白云飞已经动了。他抽出腰间的刀,不是金属的,是整块黑曜石打磨出来的,刀身刻满符文。他冲进战团,脚步一错,躲开迎面喷来的腐蚀雾,反手就是一刀。
刀气呈扇形炸开,裹着赤红火光,正中三只蜥蜴的腰部。火光贴着它们的皮烧起来,噼啪作响。其中两只当场断成两截,扭了几下不动了。第三只挣扎着爬行,白云飞上前补了一脚,把它踩进裂缝里。
但他左肩被一道尾扫擦中,岩石表层立刻泛白起泡。他皱眉,右手按上去,掌心涌出灰褐色的石浆,迅速覆盖伤口,凝固成新的铠甲。
“这玩意儿会吃石头。”他。
凌云没答话。她蹲下身,手指插入地面,让特殊核心贴近逸散的混沌能量。一丝黑雾顺着指尖爬上来,刚进入经脉就被核心截住,开始拆解、重组。
过程极慢。那能量像活的一样,到处乱撞,几次差点冲破封锁。她的太阳穴突突跳,额角渗出汗珠。但她咬牙撑着,硬是把一股黑雾转化成了温顺的神元,颜色偏银白。
她抬手,将这股能量压缩成螺旋状,朝最近的一只蜥蜴轰去。
光束打中目标头部,没有爆炸,而是像水渗进沙土那样钻了进去。那只蜥蜴猛地僵住,眼眶里的光熄灭,然后整具身体从内往外崩解,化作一堆灰烬。
“有用。”她。
白云飞眼睛一亮:“再来!”
她没立刻动手。刚才那一击耗了不少精力,经脉还有些发烫。她闭眼,让核心加快自循环,修复内部震荡。同时,一层半透明的薄膜在她经脉内壁生成,紧贴血管与神经,隔绝外部冲击——这是核心自启的“混沌隔离层”。
睁开眼时,视野变了。
每只蜥蜴体内那个米粒大的核心,都变成了清晰的红点,浮现在她视线中,位置、距离、移动轨迹全都标记得明明白白。
“现在好打了。”她。
白云飞咧嘴一笑:“那你点,我砍。”
他再次冲出,这次不再盲目劈砍,而是盯着凌云手势。她左手抬起,食指轻点右侧第二只蜥蜴,白云飞便立刻转向,刀锋直取其胸口。
那蜥蜴察觉危险,转身欲逃,却被凌云提前预判,一束净化神元射向它后腿关节。它一歪,动作迟滞半拍,白云飞的刀已劈至。
“轰!”
刀气夹着武宗神炎斩的高温,直接将那红点所在的位置炸开。蜥蜴炸成碎片,黑血溅了一地,落在地上还冒着烟。
两人配合越来越顺。
凌云负责标记与远程干扰,用转化后的净化神元打断敌人行动节奏;白云飞则主攻,专挑被标记的目标下手,每一击都奔着能量核心去。四只、五只、六只……蜥蜴接连倒下,剩下的几只开始后退,缩回裂隙边缘的阴影里,不再主动进攻。
岩脊靠在一块巨石旁,喘着粗气。他看着这两个突然出现的援兵,眼神复杂。他想话,张了张嘴,咳出一口混着砂砾的血。
凌云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你们怎么来的?”
“接到预警……这里有封印松动。”他声音断续,“我们是第一批救援队,原以为只是规模泄漏,没想到……”
他看向地上那堆灰烬,“这些东西,是从裂隙里爬出来的。”
凌云起身,望向平原中心。
那里有个巨大的圆形坑洞,直径约三十丈,边缘布满扭曲的符文,大部分已被腐蚀断裂。黑雾正从坑底不断涌出,偶尔还能听到下面传来低沉的撞击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试图顶开某种屏障。
“封印没彻底破。”她。
白云飞走到她身边,左臂的新铠甲还在缓慢生长,颜色比原来浅了一分。“等李冰他们赶到,再一起动手?”
“不急。”她摇头,“先清掉外围。它们还会出来。”
果然,片刻后,又有三只蜥蜴从坑洞侧面的裂缝钻出。这次它们学乖了,不再直冲,而是分散包抄,试图绕到两人背后偷袭。
凌云早有准备。她双手展开,吸收空气中的微量混沌能量,一边转化一边积蓄。这一次,她不再单发,而是凝聚成三道细线,分别锁定三只生物的核心。
“走!”她低喝。
白云飞瞬间启动,刀光如电,几乎与净化神元同时命中目标。三具尸体倒地,连嘶鸣都没来得及发出。
战斗结束得很快。
剩余的蜥蜴全部退回坑洞深处,不再露头。空气中弥漫的黑雾浓度也降了下来,至少呼吸不再刺痛喉咙。
凌云盘膝坐下,让核心继续运转,梳理体内残留的能量波动。刚才连续转化五次,经脉有些发麻,但隔离层起了作用,没有造成实质损伤。
白云飞站在原地,检查自己的左臂。新长出的岩石铠甲已经成型,只是质地略松,需要时间沉淀。他活动了下手腕,还算灵活。
“你这些家伙……上面还有更大的?”他问。
“樱”凌云睁眼,“底下不止一种能量波动。蜥蜴只是第一批。”
她看向岩脊和他的队员。幸存的五个人聚在高地处,靠着残石休息。三人重伤,两人轻伤,武器损毁大半。他们没离开,也不敢离开。
“你们待在这儿。”她对白云飞,“守着这些人。”
“你去哪儿?”
“靠近点看看坑洞。”她站起身,“不能只靠远程探测。”
“太险。”
“我知道分寸。”她顿了顿,“定位锚点我已经留了信号,如果失联超过六个时辰,你们不必来找我。”
白云飞脸色一沉:“这话听着耳熟。”
“是规矩。”她看着他,“我们能活到现在,就是因为从不冲动救人。”
他没再劝。
凌云独自向前走去,每一步都心试探地面承重。离坑洞还有十丈时,她停下,取出一枚玉简贴在额头。这是她临行前从储物空间拿的记录工具,能保存核心解析的数据。
她开始引导核心对外释放感知波,一圈圈扩散出去,触碰坑底结构。
数据缓缓回传。
符文残阵仍在运作,但效率不足三成。内部有压力积累,正逐步瓦解最后一层封印。更深处,存在一个稳定的能量源,脉冲频率与蜥蜴体内的核心一致。
“人工诱导。”她判断。
不是自然破裂,是有人或有东西在下面推动共振,加速封印崩溃。
她收回玉简,正准备后撤,忽然看见坑沿一处碎石堆里,露出半截手臂。
不是石族的。
那手臂肤色灰白,指尖细长,掌心朝上,五指蜷曲,像是死前在抓什么。她走近查看,发现手腕内侧有个烙印——扭曲的三角形,中间一点。
没见过。
她没碰,记下位置,转身返回。
回到高地处,白云飞正在帮岩脊处理伤口。他用随身带的石粉撒在腐蚀处,暂时抑制恶化。
“怎么样?”他问。
“封印在被人破坏。”她,“不是自然裂开。”
白云飞眉头一拧:“谁干的?”
“不知道。但底下还有东西,比这些蜥蜴强。”
岩脊抬起头,声音虚弱:“求你们……别让它出来。”
凌云看他一眼,点头:“不会。”
她走到边缘,望向西方。那边是西境方向,李冰和陆泽应该正在路上。她摸了摸胸口,特殊核心安静运转,锚点信号稳定。
她没再话,只是站定,目光锁住坑洞。
白云飞站到她身旁半步后,手按刀柄。
风停了。
平原上只剩下黑雾缓慢流动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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