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烬还沾在凌云的指尖，风一吹就碎成粉末。她没甩手，也没擦，只是把掌心慢慢合上，那点银芒被裹进皮肤底下，像颗没烧尽的星子。
四人离开遗迹时光未变，神界的空永远是那种压着云的白。他们走得很稳，脚步不急，但每一步都踩在节奏里。凌云走在中间，李冰在左，陆泽在右，白云飞落在最后半步距离。没人话，可这个阵型本身就是话——告诉所有暗处的眼睛：我们还在一块，没散。
出山口那条道窄，两旁岩壁高耸，常有族群藏在暗处观望。这一次，那些影子里的人没躲了。一个穿鳞甲的背影从石缝后探出来，接着是另一个，再一个。他们不靠近，也不退，就站在能看清脸的位置，盯着四人走过。
李冰察觉到了，手指微微动了一下法杖，但没亮光。她知道这些人不是来动手的。他们的目光不像敌人，倒像是在确认什么。
“看够了吗？”陆泽低声道，声音不大，却顺着风传出去老远。
没人回答。可那几道身影陆续低头，有人抱拳，有人弯腰，动作不一，意思一样。
白云飞从后面赶上半步，嗓音沉：“别理他们，走我们的。”
凌云点了下头。她能感觉到四周的能量波动——没有敌意，也没有试探，只有一种沉甸甸的东西压过来，像是被很多人同时记住了名字。
出了峡谷，路宽了，城影也近了。中央神城的塔尖刺破际线，一圈圈符文在城墙上游走，那是万族议会设下的识别阵。守城的两名金族战士远远看见他们，立刻抬手行礼，其中一人转身冲城内打出一道光讯。
消息比人快。
等他们真正踏进城门时，街道两侧已经站了不少生灵。有披长袍的法师，有裹铁皮的机械族，也有头上生角、脚不沾地的异族。他们不喧哗，也不围堵，就这么静静看着，直到四人走过去，才缓缓让开下一段路。
这不是欢迎，也不是围观。这是一种承认。
李冰轻吸了口气，低声：“我没想到……会这样。”
“因为我们带回了东西。”凌云，“不是战利品，是希望。”
她完，伸手摸了摸胸口。那里贴着一张拓印图，是从遗迹里带出来的，记录了神元结晶的结构与能量流转路径。另一侧，藏着一块封存的结晶样本。这些都是要交给议会的。
大殿前的广场空旷，只有几名长老级人物候着。他们没迎上来，只站在台阶上，等四人自己走完最后一段路。
凌云带头踏上石阶。她的脚步依旧平稳，但体内特殊核心在轻微震动——那是残留的空间神元在排斥外界能量。她不动声色地调息，将那股躁动压进经脉深处，一点一点化开。
走到殿门前，她停下，抱拳。
为首的长老点头，身后立刻有人上前接过玉匣，把拓印图和样本收走。接着，一位传令者从侧廊走出，是人族长老有话转达。
“通塔三日后开启。”那人，“长老请你们参加仪式，并问——若愿留在神界修行，万族可开放三处禁地，供你们参悟本源。”
这话落下，殿前安静了几息。
李冰看向凌云。陆泽没动，但呼吸慢了一拍。白云飞站在最后，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指节微紧。
凌云没立刻答。她转身，背对大殿，面向整座神城。远处的高塔、街道、浮桥，还有那些仍在张望的身影，全都在视线里。
然后她开口：“我们得回去。”
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见了。
“根不在这里。”她，“我们在的地方，才是该守的地方。”
没人惊讶，好像早知道会是这个答案。可这句话还是让空气变了味儿——敬意更深了，可也多零别的，像是不舍。
传令者点头，退下。片刻后，另一队人抬着三十六具玉匣走来，每一具都刻着识别印记。里面是十万枚神元晶石，三百卷上古秘典，全是给双界的资源支持。
“议会的意思。”那人，“不算赏赐，是托付。”
凌云上前一步，双手接下第一具玉匣。她没打开，而是直接运转特殊核心。那团藏在体内的漩涡缓缓启动，像井口吸水，把玉匣中的能量一丝丝抽出来，压缩成极的一点，封进核心深处。
她做得极慢，一具接一具，不让任何一丝神元逸散。李冰、陆泽、白云飞也依次上前，协助引导。四饶气息渐渐连成一片，形成一个稳定的循环。
当最后一具玉匣归于空置，凌云闭眼，意识沉入核心。她不再只是储存这些能量，而是在里面种下一个坐标——指向地球，指向仙界，指向学院门口那棵老槐树，指向林风每练拳的校场，指向艾拉第一次施法失败炸飞的试验台。
那个坐标稳稳扎下。
她睁开眼，：“连上了。”
李冰松了口气，把法杖收回储物空间。她坐在静室左侧的席位上，整理起随身物品。一块能量石，一本笔记，还有从遗迹带回来的残页。她没多看，只是轻轻抚平纸角的褶皱。
陆泽靠在右侧墙边，双臂交叠，闭目养神。他的风雷神元收得很紧，几乎感觉不到波动。但熟悉他的人知道，这是他在等待的状态——随时能动，随时能战。
白云飞没进屋。他站在外廊，背对着三人，望着城中灯火。他的站姿放松，可脊背挺直，耳朵微动，听着风里的动静。他是最后一个放下戒备的人，也是最晚才能真正休息的那个。
凌云坐回中央，盘膝而坐。她把手放在膝盖上，掌心朝上。刚才那点银芒已经彻底消了，可她还记得它存在的位置。
她没再话。
屋里很静。偶尔传来纸页翻动的声音，或是金属扣调整的轻响。谁都没提接下来的事，也没通塔会是什么样。他们只知道，邀请已接，礼物已收，去留已定。
外面传来钟声，低沉，悠长。那是神城报时的方式。
凌云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掌纹。然后她慢慢握拳，又缓缓松开。
她的呼吸变得均匀，体内的特殊核心开始自行运转，维持着那条通往双界的能量链接。这条链子现在很细，可足够结实。
走廊尽头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走远。应该是巡卫换岗。
白云飞偏头看了一眼，确认是自己人，便重新望向夜空。
李冰合上笔记，放在腿上。
陆泽睫毛颤了颤，依旧闭着眼。
凌云的指尖轻轻敲了下膝盖，一下，停住。
屋外风起，吹动檐角铜铃，响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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