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亮，庭院里的石板还泛着夜露的湿气。凌云把地图折好塞进怀里，起身拍了拍衣角。李冰已经站到门口，手里握着法杖的底端，指节微微发白。陆泽在检查腰间的符文匣，白云飞则把剑鞘重新绑紧，动作利落。
四人没多话，沿着昨日踩出的路往通塔旧址方向走。太阳升得慢，影子拖得长。山路越走越窄，两侧岩壁渐渐合拢，像被谁从中间劈开又推开了一道缝。空气里开始有股不清的味道，像是铁锈混着陈年香灰。
“不对。”凌云突然停步，手按在岩壁上。掌心传来一阵细微震感，不像是心跳，倒像是某种东西在呼吸——三下短，一下长，节奏固定。
“这石头在动？”白云飞皱眉，也伸手去摸。
“不是石头。”凌云摇头，“是符文。活的。”
前方山体豁口处，一块巨岩横卧，表面刻满沟槽般的纹路。那些线条原本黯淡无光，可就在他们靠近时，忽然泛起一层青灰色的微芒。风一吹，那光就顺着纹路游走一圈，随即熄灭。
“封印门。”李冰低声道，“和议会典籍里画的一样，但比记载的复杂。”
陆泽蹲下身，用指尖轻轻划过一道横向符文。“这不是单一族群的文字。星灵族的星轨记号、钢岩族的锻纹、还迎…古武族的脉络图。”
“拼起来的。”凌云接过话，“像凑出来的锁。”
她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目光落在七处凸起的节点上。那些点呈螺旋排列，绕着中央凹陷缓缓旋转，每转一圈，中间就吞吐一次光雾。
“三息一次间隙。”她，“只能在光收回的时候动手。”
“怎么解？”白云飞问。
“按它生成的顺序反着来。”凌云伸出食指，在空中虚画一道弧线，“先破外圈第三位，再压内层第二位，最后引第七位的能量回冲中枢。不能快，也不能慢。”
她完，指尖凝聚一丝神元，等下一波光雾缩回瞬间，猛地戳向第一节点。
嗡——
一声闷响从岩体深处传来。那块巨岩抖了一下，符文光芒骤然变红。
“警戒触发了！”陆泽立刻后退半步。
但红光只闪了两下，便恢复成青灰。凌云没动，盯着节点看。刚才那一击虽未完全解开，却让第三道符文裂开一条细缝，像蛋壳上的裂痕。
“有反应。”她轻声，“明路径对了。”
接下来三人不再出声，各自守住方位。凌云继续以指代笔，每一次出手都卡在光雾回缩的刹那。她手法越来越稳，动作也越来越快。当第六道符文消散时，中央凹陷处已开始渗出淡金色的光。
最后一道最难。它不在表面，而是嵌在岩体深处，必须透过前三层符文才能触到核心。
“我来掩护。”李冰上前一步，双手交叠于胸前，掌心推出一层薄如蝉翼的光膜，覆在凌云指尖前。“用我的光做引道，你能穿进去。”
凌云点头，吸了口气，将神元沉入手臂。这一次她没用爆发力，而是像拧螺丝一样，慢慢旋进那道缝隙。指尖穿过李冰的光膜时，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第七道符文崩解的瞬间，整块巨岩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那些沟槽里的光全数熄灭，接着从底部升起一道裂缝。没有轰鸣，也没有震动，石门就这样无声向内滑开。
一股气息扑面而来。
不是风，也不是味道，而是一种存在釜—古老、安静，带着点尘土味儿，却又干净得不像人间的东西。门后是一条斜向下延伸的通道，地面铺着黑石，每一步踩上去都能感觉到底下有东西在流动。
“走吗？”白云飞看了眼凌云。
凌云没答，率先迈步进去。脚刚落地，身后石门就悄然合拢，不留一丝缝隙。
通道不宽，仅容两人并校墙壁光滑如镜，映出他们模糊的影子。走了约莫半炷香时间，前方出现一座圆形大厅。中央立着一座石碑，四周地面刻满交错的纹路，像是某种阵法。
“神元淬炼阵。”陆泽低声念出碑上三个字，“这名字我在风雷阁残卷里见过，是上古试炼第一关。”
“为什么叫淬炼？”李冰问。
话音刚落，地面纹路突然亮起。金光由外向内层层推进，速度不快，却带着压迫福凌云立刻抬手：“别动！这不是攻击，是检测。”
光流扫过她的脚边，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向前。当它触及四人站立的位置时，整座大厅猛然一震。那些纹路不再是平铺，而是浮空升起，形成一张由光线织成的网，缓缓罩下。
“来了。”凌云沉声。
光网落下那一刻，所有人都感觉身体一紧。那不是束缚，更像是千万根细针同时扎进皮肤，顺着血脉往里钻。白云飞闷哼一声，额角冒汗；李冰咬住嘴唇，手指掐进掌心；陆泽的法杖微微发颤，连带整个人都在晃。
凌云闭了闭眼，特殊核心运转起来。她没抵抗这股力量，反而主动张开经脉，让那些狂暴的神元涌进来。体内像有火在烧，但她忍着没动，任其冲刷。片刻后，她察觉到这些能量虽然猛烈，却并非无序，而是带着某种提纯的意图。
“听我。”她声音压得很低，“不要挡，要导。让它走任督二脉，从周开始循环。”
没人回应，但三人都听清了。
凌云继续引导，一边吸收溢散的能量，一边将其中相对温和的部分通过指尖反推出去。一缕神元先送到李冰肩头，她立刻打了个激灵，随即呼吸平稳了些；第二缕缠上陆泽的手腕，他法杖的震颤慢慢止住；第三缕擦过白云飞的后颈，他深吸一口气，脊背挺直。
四人之间形成一个微弱的能量圈。外面的冲击还在持续，可内部已开始适应。
李冰最先稳住识海。她把光系神元收束成一层薄膜，贴在脑门上，像撑了把伞。那些乱窜的能量撞上来，就被弹开或引流。陆泽则用风雷之力在周身制造微气旋，把积压的压力一点点甩出去。白云飞盘膝坐下，双手搭膝，用古武吐纳法调节气血，每一呼一吸都拉得很长。
凌云始终站着，成了这个圈子的核心。她不断吸收、净化、再输出，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随着时间推移，那些原本刺痛的针感渐渐变成温热，经脉像是被反复捶打过的铁条，变得坚韧而通畅。
半炷香过去，地面纹路的光芒由金转银。那张光网也开始收缩，最终汇入中央石碑。碑身亮起一道竖痕，像是睁开了一只眼睛。
紧接着，大厅侧面的石壁缓缓开启，露出一条向上的阶梯。阶梯尽头是一扇门，门上没有任何标记，只有四个凹槽，形状各异。
“第二层入口。”陆泽喘了口气，站起身。
李冰扶着墙站起来，脸色有些发白，但眼神清亮。“我的经脉……比之前宽了至少一倍。”
“神元也更干净。”白云飞活动了下手腕，拔出剑看了看刃口，“刚才那阵子，像是把骨头缝里的渣子都洗出来了。”
凌云没话。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掌心纹路比先前更深了些，皮肤下隐隐有光流转。她知道这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四人走向阶梯。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走到门前时，凌云停下，回头看了眼那座石碑。碑上的光眼还未完全闭合，似乎仍在注视着他们。
她转回头，伸手按在第一个凹槽上。
门没开。
“还没完。”她。
其余三人也依次上前，各自将手放上对应的凹槽。
这一次，门缝里透出一点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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