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道上的风比焦土带干净些，但吹在脸上还是带着一股子腥气。白云飞一脚踩上幽冥台前的石阶，靴底碾碎了几片枯叶。他没停，手按剑柄往前走，身后三十名龙族战士紧跟着列成两排，鳞甲在昏光下泛着青灰。
这地方原本是仙界妖族的祭台，四面环崖，只一条窄道通上来。现在台子中央插着根断旗，上面沾着干血，风一刮就晃。白云飞扫了一眼，抬手打出一道内息探路。气劲贴地滑出十丈，在石缝间拐了两道弯，撞上一面岩壁才散开。
没动静。
他沉住气，转身对为首的龙族队长点头：“布阵。”
龙族战士立刻散开，五人一组守住各个角落。他们把盾牌插进石缝，又用龙鳞甲反扣在地上，斜对着可能来袭的方向。火光映着甲面，来回跳动，像一层流动的屏障。
刚布完防，地面就开始震。
先是脚底发麻，接着石阶裂开细纹，灰尘从崖壁上簌簌往下掉。白云飞眯眼望向崖顶，那边黑影一闪，紧接着三道火线劈头盖脸砸下来。
“散！”他吼了一声，拔剑横扫。
剑气卷着龙焰腾空而起，迎上第一道火线。“轰”地炸开，热浪扑面，他往后退了半步，靴跟磕在石台上稳住身形。另外两道火球落在阵中，被龙鳞甲反弹出去，撞上岩壁炸成碎片。
崖顶上冲下一群人影，全是妖族打扮，爪牙外露，身上缠着黑雾。领头的一个披着残袍，掌心托着一团绿火，落地时一声不吭就往前扑。白云飞认得这种打法——不要命的冲锋，专挑立足未稳的时候撕口子。
他没动，等那团绿火逼近到五丈内，忽然跃起，剑锋划出弧线，直取对方咽喉。
那人反应也快，侧身避让，绿火甩手扔出。白云飞拧腰躲过，剑势不变，第二斩已经压了下来。这一击用了七分力，剑气裹着龙焰横切，正中肩胛。妖兵惨叫都没喊全，整个人被掀翻出去，撞倒后面两个同伴。
可敌人太多。
两边崖壁接连跃下数十个妖族，有的扑向龙族防线，有的绕后包抄。火光乱闪，爪影交错，几个龙族战士被逼得连连后退。白云飞眼角扫见一名战士被三个妖兵围住，立刻纵身过去，剑走直线，一斩断两爪，再回手撩出龙焰，逼挖三人。
“结圆阵！”他喝道，“别散！”
龙族战士迅速靠拢，背靠背围成一圈，盾牌朝外。妖族围着打转，不断试探，时不时甩出火球或毒镖。有几枚钉在盾上，滋滋冒烟，很快被龙息喷灭。
白云飞站在圈中心，呼吸平稳。他知道这只是开始，真正的杀招还没来。
果然，片刻后，妖族队伍里传来一声低啸。声音不高，但所有人动作都顿了一下。紧接着，几个士兵眼神忽然发直，嘴里发出嗬嗬声，举起武器就往自己人身上砍。
“幻术！”白云飞心头一紧。
他立刻转向最近的失控士兵，一掌拍在对方后颈。那人晃了晃，栽倒在地。可另一边又有三人打成一团，还有一个跪在地上不停磕头，额角全是血。
他抬头看崖壁，那边黑影晃动，隐约有个矮身影躲在石像背后，双手结印，嘴里念着什么。
“找到了。”白云飞低声。
他扭头对身旁的龙族队长下令：“你们守阵，我去后面。”
“你一个人？”
“我快。”他完，脚下一点，整个人如箭射出，贴着石台边缘疾行，借着火光与阴影交替掩护，迅速绕到高台背面。
那边有座塌了半边的祠堂，门口立着三尊残破石像。他蹲在墙角，听见里面传来断续的吟诵声。声音古怪，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每念一句，外面战场上就有士兵眼神一滞。
白云飞屏住呼吸，慢慢靠近门洞。他能感觉到特殊核心在胸口微微发烫，那是凌云一方传来的能量波动信号。图谱在他意识里展开，显示前方三点钟方向有一处密集的能量源，频率和战场上的混乱精神波完全吻合。
就是那儿。
他不再犹豫，猛然起身冲进祠堂。里面那个矮妖师正盘坐在地，双手举着一面骨镜，镜面浮着几十个人影，全是联军士兵的模样。他见人进来，脸色一变，立刻掐诀要毁镜逃遁。
晚了。
白云飞一步跨到跟前，剑锋斜劈而下。骨镜当场碎裂，妖师右手连同半截手臂一起飞出。他惨叫一声想滚，白云飞左手已抓住他后颈，往地上一掼，膝盖顶住其脊背，剑尖抵住咽喉。
“谁让你来的？”他问。
妖师咬牙不答。
白云飞手腕一转，剑刃割开他左耳。血涌出来，那人终于开口：“首领……命令……清除入侵者……”
话音未落，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咆哮。
是龙族战士集体怒吼。原始龙威震荡而出，声浪滚滚压过整个幽冥台。那些陷入幻境的士兵猛地一抖，眼神恢复清明。有几个还站着的妖族脚步踉跄，脸上露出惧色。
白云飞回头看了眼战场，知道阵线稳住了。他低头看向手下俘虏，却发现这人嘴角竟在笑。
不好。
他刚意识到不对，怀里的人已经自爆。
一团黑雾炸开，夹着碎骨和血肉向四周喷溅。白云飞早有防备，翻身后撤，但仍有几滴血溅到手臂上，皮肤立刻泛起青紫。他扯下衣袖包住伤口，盯着那堆残骸，眉头皱紧。
幻术师死了，但问题还没完。
崖顶再次传来响动，这次不是冲锋，而是零星骚扰。几个妖族从不同方向投掷火球或暗器，打完就藏，明显是在消耗体力。龙族战士轮流应战，时间一长，有人开始喘粗气，动作也慢了。
白云飞回到主阵，发现三名战士受了轻伤，其中一人手臂被妖火灼伤，正由同伴用龙息降温处理。
“还能撑。”队长，“但我们不能一直这么守。”
“不用。”白云飞摇头，“他们也不敢强攻了。”
他抬头看，云层厚重，不见星月。空气里那股腥味更浓了，还混进了另一种气息——阴冷、黏腻，像是从地底渗出来的。
他知道，这是黑暗加持的味道。
果然，不到一炷香工夫，崖底钻出五个新妖兵。他们走路姿势僵硬，双眼泛黑，皮肤下隐隐有暗纹游动。一出现就直奔防线最薄弱处，速度极快。
普通攻击对他们无效。一名龙族战士刺出长矛，被其中一个徒手捏住，反手就折断了矛杆。另一个妖兵扑上来，爪子撕开鳞甲，差点山要害。
白云飞抽出剑，迎了上去。
这一次他没留手。运足内息，将武道之力催到极致，同时调动特殊核心传来的净化能量。剑锋燃起银白色的火焰，照亮整片石台。
第一个妖兵扑来，他侧身闪过，反手一斩。剑气切过脖颈，黑血喷出，但火焰顺着伤口烧进去，直接把体内邪气焚尽。那裙地时身体已经焦黑。
第二个刚跃起，他就抢步上前，剑尖点地借力，腾空横扫。银焰划出半圆，两名妖兵同时被拦腰斩断，落地后抽搐两下就不动了。
剩下两个见状想逃，白云飞追出七步，跃起掷剑。剑影如龙，贯穿二人后背，钉死在岩壁上。
全场安静了一瞬。
他走回去拔剑，剑身上的火焰渐渐熄灭。龙族战士看着他，没人话，但眼神变了。
“轮防继续。”他，“两人一组，别落单。我坐高处盯着。”
他登上石台中央的残碑，盘腿坐下，手扶剑柄，目光扫视四周。风还在吹，崖顶偶尔闪过黑影，但没人再敢下来。
龙族战士分成三队，轮流警戒。有人给伤员包扎，有人清理战场。一具具尸体被拖到台子边缘，叠放整齐。
白云飞没闭眼。他能感觉到特殊核心仍在运转，胸口气流稳定，提醒他没有新的能量异常。但他不敢松懈，手指始终搭在剑刃上，随时准备再战。
远处，黑瘴林的方向传来一声闷雷。他听了一瞬，没动。
这边的仗还没打完。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有道旧伤疤，是早年练功留下的。现在它微微发烫，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他抬起头，望着漆黑的崖顶。
风刮过来，带着血腥和焦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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