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凌把茶杯放在桌上，杯底那道裂纹正对着《执行手册》的封面。他没看杯子，手指翻过一页日志，上面记着今早特训组集训的时间、人数、灵气波动曲线。孙远半个时辰前回报过，十个人全部准时到场，动作完成度比昨高了两成。
他刚在记录末尾画了个勾，门外传来脚步声。不是孙远那种轻而急的节奏，这一步一步沉稳有力，像是踩在石板上的铁锤。
门被推开。
来人穿着内门执事的青灰长袍，腰间挂着一块刻影巡”字的玉牌。他站在门口扫了一眼屋内陈设，目光落在墙角的光幕上，又移到桌上的登记簿，最后才看向楚凌。
“你就是新任外门执事？”
“是。”楚凌起身，没有迎上前，也没有低头，“属下楚凌，见过巡查执事。”
那人没应声，径直走到堂中主位坐下，袖子一拂，像是要掸去什么看不见的灰尘。
“听你上任没多久，就把外门管得井井有条？”他语气平平，“我来看看是真是假。”
楚凌点头，“请执事查验。”
“带我去演武场。”
楚凌走在前面引路，两人穿过外门庭院。弟子们正在各自位置训练，基础组打拳，进阶组练术法，角落里几个杂役低头扫地。没有人东张西望，也没人交头接耳。
巡查执事站在场边看了一会儿，开口：“出勤多少人？”
“九十三人，实到九十三人，无一人迟到旷训。”
“以前呢？”
“半月前每日缺勤五至七人，代练三人，偷用资源两人。”
巡查执事挑眉，“现在一个都没有？”
“违规者已处罚，制度已公示，每日点名由专人监督。”
“呵。”巡查执事轻笑一声，“年轻执事话都这么硬气？等你见多了阳奉阴违，就知道规矩写在纸上没用。”
楚凌不答，只：“若执事不信，可查记录。”
他抬手按下墙上暗格，光幕亮起，调出今日晨练影像。画面清晰显示每个弟子的位置、灵气运转状态、动作标准度。红色标记标出昨日被罚的周平，此刻正蹲在院角刷洗石锁，满脸是汗。
巡查执事盯着看了片刻，脸色微变。
“你这系统……能实时监控每个饶灵气？”
“是。混沌源印自动生成图谱，异常波动自动预警。”
“打开过去三十的数据。”
楚凌操作光幕，调出统计面板。三条曲线并列呈现：出勤率从82%升至92%，聚灵境中期以上弟子从十一人增至十八人，违纪次数从每周平均六次降至零。
巡查执事沉默着看完，手指点零屏幕，“这些数据谁都能做假。”
“所有原始影像和波形记录已加密归档，可随时调取回溯。”楚凌，“执事若怀疑，可现场抽查三人，核对修炼进度与记录是否一致。”
巡查执事盯着他看了几秒，终于点头。
“好，查三个。”
楚凌唤来差役，传了三名弟子。一个是基础组的李四，三前还因迟到被记过；一个是进阶组的赵越，曾参与代练舞弊；最后一个叫王虎，昨夜被发现私藏聚气散。
三人站定，巡查执事亲自问话。
“你们现在的修炼安排是什么？”
李四答：“每日晨练一个时辰，拳法三套，灵气运转两轮，晚上加练半炷香时间。”
“谁监督？”
“孙远师兄每日点名，差役巡查动作。”
赵越：“进阶组每周两次模拟任务，失败者降级处理。我上次任务未达标，已被取消本月资源优先权。”
王虎低头，“我被罚轮值杂役一个月，暂停所有丹药发放，直到表现合格。”
巡查执事再调光幕核对，每一句话都能在记录中找到对应条目。连王虎昨夜被搜出的那枚聚气散，也在台账中标注为“追回物品”，登记时间精确到刻。
他合上光幕，声音低了些：“资源账也给我看看。”
回到执事堂，楚凌打开另一份文档。灵石进出、丹药发放、灯油柴火消耗，甚至清扫工具更换周期，全都按日登记，附有经手人签名与灵气印记验证。
巡查执事一页页翻过，中途停下一次，指着一笔支出：“这个月多领了二十枚火属性符纸，为什么？”
“进阶组新增火系术法训练，原配额不足，经差役申请补发，流程完整。”
“有批文？”
“在这里。”
楚凌调出电子签章，正是他自己签字，加盖执事印，日期为前日申时。
巡查执事看着那枚红印，慢慢坐直了身体。
他不再话，而是把所有资料重新调出，从考核记录到资源台账，从灵气图谱到晋升名单，一项项核对。时间一点点过去，阳光从窗边移到案头。
半个时辰后，他关掉光幕，抬头看向楚凌。
“我以为你是靠压人立威。”他，“没想到……你是真把这套东西做起来了。”
楚凌只答一句：“管理不是管人，是管规则。”
巡查执事站起身，整理衣袍，“我会如实上报。若你能一直维持这个状态，宗门高层会对外门重新评估。”
“属下只求做事有效。”
“嗯。”巡查执事点头，“有效就好。”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你年纪不大，能做到这一步不容易。别让别人动摇你的规矩。”
“不会。”楚凌，“规矩立下了，就不会倒。”
巡查执事走了。
楚凌送至院外，转身回堂。他把今日巡查过程记入《外门治理日志》，在最后一行写下：“信任非求来，乃证得。”
然后他按下通讯阵，“孙远。”
“在。”
“从今起，所有台账每日备份一份，存入密档。”
“是。”
“还有，特训组今晚加练一炷香时间，我要看他们夜间灵气稳定性。”
“明白。”
楚凌放下手，看着桌上的茶杯。裂纹还在，但杯子没碎。
他伸手把它扶正，摆在登记簿旁边。
门外传来脚步声，轻而快。
差役进来禀报：“执事，巡查执事离开山门时，向守门弟子问了您每几点到演武场。”
楚凌点头，“知道了。”
差役退出去。
他翻开新的一页日志，准备记录明日计划。
笔尖刚触到纸面，门外又响起了脚步声。
这次更急。
门被推开，孙远冲进来，手里拿着一张纸。
“执事！资源堂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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