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凌的笔尖悬在信纸上，墨汁滴落，在纸面晕开一团黑点。
他没继续写。手指松开笔杆，转而翻开桌角那摞登记簿。晨光斜照进来，落在“出勤记录”那一页，三行字被划了红圈——连续三，同一人迟到。
名字是张全。
底下还有两个名字，王虎、李四，也都在红圈里。一人借口腿伤未愈，一人山路结霜难校可混沌源印昨夜回溯时，清楚拍到他们躲在柴房烤火，喝酒划拳。
楚凌合上登记簿，抽出另一本《资源发放台账》。翻到昨日条目，一笔“聚气散x5”的去向写着“补发陈弟子”，但系统无对应申请记录。再查灵识波动图谱，发现发放者周平与一名外门弟子在后院有过短暂接触，能量波形显示有丹药转移痕迹。
证据链闭合。
他抬手敲了三下桌面。门外差役立刻推门进来。
“传张全、王虎、李四、周平，一刻钟内到执事堂报到。逾期不到，加倍处罚。”
差役应声而去。
楚凌起身走到墙边，按下木柜暗格。一道光幕浮现，是混沌源印自动生成的影像：张全蹲在柴堆旁，手里拎着酒壶；王虎躺在草垛上打盹；李四站在演武场边缘，动作懒散，灵气运转断断续续；周平则在角落递出一个瓷瓶，对方塞给他一块碎银。
画面一帧不差。
他没关光幕。转身坐下，等。
一刻钟刚到，四人走进来。张全身子微晃，脸上还带着酒气。王虎低头搓手，李四眼神飘忽。周平脸色最白，进门就瞥见光幕，脚步顿了一下。
没人话。
楚凌看着他们，开口：“你们知道为什么被叫来？”
张全抢先道：“我……我今早确实迟到了，山路太滑，摔了一跤。”
“嗯。”楚凌点头，“那前呢？大雾散了两个时辰你才到。昨更早，太阳都晒屁股了。”
张全哑住。
王虎忙接话：“我最近练功拉伤，大夫让我多休息……”
“那你倒是在柴房里养伤？”楚凌打断，“喝得满脸通红，还跟人赌钱。”
王虎猛地抬头，惊恐看向光幕。
李四咬唇不语。
周平膝盖一软，差点跪下。
楚凌没看他们多久。抬手一点，光幕切换成波形图——两股灵识交错，持续三秒，紧接着丹药能量信号消失，金钱类能量出现。
“周平，你负责发放低阶丹药，权限来自宗门信任。”他，“你把它变成私货，换钱换物，把规矩当摆设。”
周平嘴唇发抖：“我……我就换了两次……没多少人知道……”
“所以你觉得能躲过去？”
“我……”
“混沌源印每夜扫描一次外门区域。”楚凌，“谁缺席，谁聚集，谁私下交易，它都记着。你以为的动作，在它眼里就像夜里点灯。”
四人全低下了头。
楚凌站起身，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楚：“从今日起，废除你们四人三个月资源配额。每日辰时至戌时，轮值杂役——清扫院子、擦洗器械、添供薪火，三项不得少。若有再犯，逐出宗门。”
张全终于慌了：“执事！我以后一定准时！真的！”
“现在才这话，晚了。”楚凌挥手，“带出去，立刻开始。”
差役上前押人。张全还想挣扎，被一把按住肩膀。王虎默默跟着走，李四咬牙不出声，周平踉跄几步，差点摔倒。
门关上。
楚凌坐回案前，提起笔，在登记簿上写下处理结果，盖上执事印。
然后他取出一张新纸，写下两条新规：
一、设立匿名举报通道。凡揭发资源舞弊、代练冒名等行为，经查实后奖励相应资源份额的三成。
二、启用源印自动巡检机制。每夜子时扫描外门各区域灵气波动，筛查异常情况，数据直送执事堂。
写完，他吹干墨迹，折好放进信封，交给候在一旁的差役：“贴到公告栏，马上执校”
差役接过，快步离开。
半个时辰后，消息传遍外门。
有人不信，跑去查看公告栏。红纸上黑字，盖着执事印，确有其事。
再后来，几个原本打算偷懒的人悄悄改了主意。晨练提前一刻钟到场，动作做得一丝不苟。有人看见周平穿着杂役服，蹲在院子里刷石锁，脸上全是灰。
午后，演武场传来整齐的练功声。
不再是稀稀拉拉的几人，而是整排弟子在打基础拳法。灵气波动稳定，节奏统一。
楚凌在执事堂听见动静，没抬头。他正在翻一份新的《弟子行为监察简报》，上面标记了几处轻微异常——两名弟子午休时躲在墙角话，能量波动显示情绪紧张。
他记下名字，暂未处理。
这时，门外脚步声响起，比之前轻快。差役送来了三份文书：一份是今日出勤统计，迟到人数为零；一份是杂役安排表，已按他的命令调整；最后一份是明日资源申请清单，所有条目清晰完整，无人缺漏。
楚凌一一过目，点头。
他放下清单，拿起笔，在空白纸上画了个表格。标题是“外门弟子分级训练方案”。下面分三栏：基础组、进阶组、特训组。每一组对应不同的修炼内容和考核标准。
他先写基础组的内容：每日晨练一个时辰，包括热身、拳法、灵气运转三部分。每周一次考，每月一次大考。考核不合格者，转入强化班，加练半个时辰。
写到这里，他停下笔，看向窗外。
演武场上，一群弟子正在对练。动作不算精妙，但态度认真。没有人东张西望，也没有人敷衍应付。
他收回目光，继续写。
进阶组要求更高：需掌握两种以上基础术法，能独立完成简单任务。每月任务完成率低于百分之七十者，降级处理。
正写着，门外又传来脚步声。
这次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
门被推开一条缝，孙远探进头来。他手里拿着一张纸，声音压得很低：“执事，这是刚收上来的……匿名举报信。”
楚凌抬眼。
孙远走进来，把纸放在桌上。纸上写着三个名字，他们在考核中找人代练，还附了大致时间和地点。
楚凌盯着那张纸，没话。
孙远也不敢走，站在原地。
过了几秒，楚凌伸手，把纸翻了个面。背面空白。他拿起笔，在上面写下四个字：**查实重罚**。
然后他把纸推到桌边，：“贴公告栏旁边。”
孙远点头，拿起纸就要走。
楚凌忽然开口：“孙远。”
孙远停下。
“明开始，你负责监督晨练点名。看到谁不对劲，直接记下名字。”
“是。”
门关上。
楚凌重新提笔，继续写训练方案。
他写得很慢，每一行都清楚分明。写到特训组时，笔尖顿了一下。
这一组只收表现最突出的十人，由他亲自考核。通过者可获得额外资源倾斜，还能参与宗门任务。
他正要落笔写下第一条考核内容，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不是孙远那种稳重的节奏。
也不是差役的规律步伐。
这脚步越来越近，最后停在门口。
没有敲门。
门把手缓缓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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