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雪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清冷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墨渊掌心中凝聚的混沌光芒微微一顿，他侧目看向她，金褐色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意外，只有纯粹的审视，仿佛早已料到她会开口。
云栖更是屏住了呼吸，她知道，自己即将触碰到这个世界的核心秘密之一。
“我所知亦不完全，多是破碎的片段。”苏清雪没有看他们，目光投向那依旧蠕动的空间裂口，仿佛透过它看到了遥远的过去，“那是一段……不属于此世的记忆。”
她开始叙述，语调平静，却字字惊心。
“在那些碎片里，我看到过类似的裂口，起初微，如同疥癣之疾，未能引起重视。而后，它们会如同瘟疫般蔓延，侵蚀地脉，扭曲现实。修士的心魔无端加重，凡人陷入无尽的噩梦，乃至相互厮杀……整个世界的‘负面’都在被放大，被汲取。”
云栖立刻联想到林风身上那缕异常的怨念，那仅仅是微不足道的一丝，就能引动一个弟子走向极端。若规模扩大，后果不堪设想。
“它依靠这些为食？”云栖轻声问道，引导着苏清雪继续下去。
“是，但不仅仅是食物。”苏清雪的眼神变得锐利，“它似乎在……编织一个巨大的‘噩梦结界’，企图将整个世界拖入它设定的、充满绝望的轨迹。记忆的终点……是彻底的毁灭，万物归墟，唯有永恒的死寂与那存在的狞笑。”
她的话语带着一种亲身经历般的痛楚，让云栖毫不怀疑其真实性。墨渊的眉头也几不可查地蹙起，显然，苏清雪描述的景象，与他所担忧的某种最坏情况吻合。
“可知其名讳？或其弱点？”墨渊直接问出关键。
苏清雪摇了摇头，脸上闪过一丝无力：“不知其名。记忆中对它的感知，只有无尽的黑暗与冰冷，以及一种……玩弄命运般的恶意。至于弱点……”她顿了顿，似乎在回忆极其模糊的信息，“它似乎并非纯粹依靠蛮力，而是更擅长利用规则漏洞，放大固有的缺陷。或许……修复那些被它扭曲的‘轨迹’，能对其造成阻碍？”
这正是云栖作为“道维稳员”的核心工作！苏清雪的话，从侧面印证了她存在的意义。
信息有限，但价值巨大。至少他们明确了对手的目的并非简单的破坏，而是更具颠覆性的“替代”或“覆盖”。
“当务之急，是处理眼前这个‘疥癣之疾’。”墨渊将话题拉回现实，他看向云栖，“依计行事。我会压制节点外的黑暗能量，你负责安抚地脉灵识。苏清雪，”他转向白衣女子，“你剑意纯粹，护持在她身侧，谨防残余梦魇干扰，或那存在再次投来意志。”
简单的分工，却显示出墨渊对两人能力的精准判断和运用。
没有异议。
墨渊抬手，掌心那团混沌光芒骤然射出，并非轰向裂口，而是精准地笼罩了云栖之前指出的那个虚空节点！
“嗡——！”
混沌光芒与包裹节点的浓稠黑暗猛烈撞击，没有惊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规则层面的剧烈摩擦与湮灭。黑暗如同活物般扭曲、挣扎，发出刺耳的尖啸，但在混沌光芒的绝对压制下，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退散。
云栖不敢耽搁，在苏清雪持剑护持在她身旁的瞬间，再次将情感道境催发到极致。这一次，目标明确——那被黑暗包裹、痛苦哀嚎的地脉灵识。
她的意念化作最温和的涓流，心翼翼地绕过规则碰撞的余波，探入逐渐显露的节点核心。
那地脉灵识的状态比想象中更糟，如同被剧毒侵蚀的泉眼，充满了恐惧、混乱与绝望。云栖的意念靠近时，它甚至本能地瑟缩、排斥。
“别怕……我们是来帮你的……”云栖在心中默念，将“宁静”、“安抚”、“希望”的情感力量源源不断地输送过去。这不是强行净化，而是如同心理疏导般，耐心地梳理着它混乱的思绪，化解着那外来的污染。
过程缓慢而耗神。云栖的额头不断渗出冷汗，身体微微颤抖。苏清雪静立一旁，霜华剑吞吐着寒芒，警惕地注视着四周。墨渊则如同亘古存在的山岳，维持着混沌光芒的稳定输出，面无表情，唯有眼眸深处闪烁着计算的光芒。
时间一点点过去。
节点外的黑暗被压制到只剩薄薄一层，而地脉灵识的哀嚎声逐渐减弱，混乱的波动也开始平复，甚至隐隐传来一丝微弱的、依赖般的回应。
成功在望！
就在节点即将被彻底净化，与裂口联系被大幅削弱的刹那——
“嗤！”
一道极其细微、凝练如实质的黑色流光，竟猛地从那即将溃散的黑暗核心中射出，速度快得超越了思维！它的目标，并非正在施法的墨渊，也非护法的苏清雪，而是精神力消耗巨大、防御最为薄弱的云栖！
这攻击蕴含着噬梦兽的一丝本源恶意，如同一个恶毒的诅咒烙印！
苏清雪反应极快，霜华剑瞬间横斩，冰墙骤起！然而那黑光竟如同虚无，直接穿透了冰墙的阻隔！
墨渊目光一寒，正要分心拦截——
千钧一发之际，云栖一直握在手中的监察令仿佛受到刺激，玄光自主爆发！
“嘭！”
黑光与玄光碰撞，双双湮灭。但仍有极少的一丝余波，穿透了防护，擦过了云栖的手臂。
“呃！”云栖只觉得手臂一阵刺骨的冰寒，仿佛灵魂都被冻结了一瞬。一个极其黯淡的、如同蜘蛛网般的黑色印记，出现在她臂上，随即隐没不见。
【警告！检测到高位格恶意标记！已被监察令大部分隔绝，但仍有微量残留。该标记可能使宿主更容易受到“噬梦兽”及其造物的感知与针对。】
系统的警报在脑海中尖鸣。
与此同时，那空间褶皱失去了节点能量的核心支撑，开始剧烈震荡、收缩。漆黑的裂口在墨渊力量的持续压迫下，终于不甘地缓缓弥合，最终消失不见。山谷内扭曲的光影和紊乱的空间波动也渐渐平息，虽然依旧满目疮痍，但至少暂时恢复了稳定。
危机，似乎暂时解除了。
墨渊收回力量，目光落在云栖隐现痛苦的脸上，以及她那只下意识捂住的手臂。他一步踏出，已至云栖身前，二指并拢，点在她的眉心。
一股温和而浩瀚的力量涌入，抚平她翻腾的气血和刺痛的神魂。
“它标记了你。”墨渊语气肯定，而非询问。
云栖脸色苍白地点零头，没有隐瞒：“感觉……像被什么东西盯上了。”
苏清雪也收剑走来，看着云栖，清冷的眸中闪过一丝复杂。她自然也看出了刚才那黑光的歹毒。
墨渊沉吟片刻，对云栖道：“此间事了，随我回去。需要对你身上的标记进行详细评估。”他又看向苏清雪，“今日之事，及你所言，列为机密，不得外泄。”
苏清雪微微颔首，表示明白。
然而，就在墨渊准备带着云栖离开之时，云栖却强忍着不适，指向山谷某处之前被空间褶皱掩盖的角落。
“那里……好像有东西。”
顺着她所指的方向，只见一块半埋于土的碎石下，压着一角似乎不属于簇的、暗紫色的布料碎片，上面隐约可见某种扭曲的、从未见过的符文印记。
那是什么？
是之前在此遇害的弟子遗留，还是……噬梦兽的信徒所留？
刚刚放松的气氛，瞬间再次紧绷起来。噬梦兽的阴影，并未随着空间褶皱的弥合而散去，反而以另一种方式，更深地渗透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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