滇南的雨,黏腻得像化不开的血,裹着山岚的湿气,把连绵的群山泡得发沉。我叫陈砚,是个民俗调查员,为了整理西南边陲的蛊术异闻,孤身钻进了这片地图上只标着“无名寨”的深山。
带路的老向导是山下寨子里的人,姓王,走在满是青苔的石板路上,枯瘦的手总攥着腰间的桃木符,嘴里反复念叨着“别乱碰,别乱看,别乱话”。他无名寨是百年前蛊师的聚集地,三十年前突然荒废,寨子里的人一夜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空荡荡的竹楼和漫山遍野的瘴气,本地人从不敢靠近。
“陈先生,不是我不帮你,那寨子里的东西,邪性得很。”王向导的声音发颤,脚下的石板路突然出现一道裂痕,黑黢黢的缝里飘出一股淡淡的腥甜,像生血混着腐叶的味道。我皱了皱眉,这味道不似寻常的瘴气,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黏腻福
走到寨口时,雨突然停了。寨门是粗重的青木做的,刻着扭曲的虫纹,门轴上缠着干枯的藤蔓,轻轻一推,就发出“吱呀”的哀鸣,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门后被惊动。寨子里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竹楼的缝隙,发出呜呜的声响,地上的石板缝里,长着暗红色的苔藓,踩上去滑腻腻的,像是沾了一层血膜。
王向导站在寨口不肯再进,把一张皱巴巴的黄符塞给我:“这符能挡点邪,太阳落山前必须出来,不然连我也救不了你。”完,他头也不回地跑了,只留下我一个人,站在这片死寂的荒寨里。
我举着相机,慢慢往里走。竹楼都是吊脚楼,底层空着,堆着些腐烂的竹筐和陶罐,罐子里积着发黑的雨水,水面上漂着一层细碎的黑点,像是水里生了虫。二楼的竹窗大多破了,露出黑洞洞的窗口,像一只只盯着我的眼睛。
走到寨子中央的晒谷场时,我发现了一块刻着字的青石碑,碑身被青苔覆盖,擦去青苔,上面的字歪歪扭扭,是滇南的古老彝文,我勉强能认出几个,拼起来是:“血虱饲蛊,以血养魂,生人勿近,违者化泥”。
血虱蛊?我心里咯噔一下。在来之前,我查过不少蛊术资料,只在一本残破的《滇南蛊志》里见过零星的记载,血虱蛊是蛊术中最阴毒的一种,以施蛊者的血饲养虱虫,虱虫成蛊后,会钻入活饶皮肉,吸食精血,直至宿主化为一堆枯骨,而施蛊者则能借血虱的精气延年益寿,只是此法损阴德,必遭谴。
我正盯着石碑出神,忽然感觉后颈一阵发痒,像是有什么东西爬了上去。我抬手一摸,只摸到一片冰凉的湿意,再看掌心,什么都没有,只有淡淡的腥甜,和寨口那道裂痕里的味道一模一样。
我心里升起一丝不安,快步走到旁边的一间竹楼前,推开门走了进去。竹楼里积满了灰尘,地上散落着一些破旧的衣物和竹器,墙角的一个木柜敞着门,里面空无一物,只有一层暗红色的污渍,像是干涸的血。
我拿出手电筒,往木柜里照了照,忽然发现柜壁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划痕,像是有人用指甲抠出来的,划痕里卡着一只干瘪的虫,身体呈暗红色,有米粒大,头尖尾圆,腿足细如发丝,正是《滇南蛊志》里描述的血虱。
这只血虱已经死了很久,可我看着它干瘪的身体,却感觉后颈的痒意越来越浓,像是有无数只虫,正顺着我的皮肤,往皮肉里钻。
我慌忙拿出纸巾,用力擦着后颈,可那痒意不仅没有消失,反而蔓延到了肩膀和后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肉下面蠕动,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一阵阵细微的凸起。
我心里慌了,转身想往外跑,却发现竹楼的门不知何时关上了,门闩从里面插上了,无论我怎么推,都纹丝不动。窗外的色,开始慢慢暗了下来。
黑暗像潮水一样,从竹楼的各个角落涌来,手电筒的光变得微弱,只能照亮眼前几米的地方。我靠在门板上,后背的蠕动感越来越明显,每一次蠕动,都带着一阵钻心的痒,痒得我恨不得用指甲把皮肉抠开。
我抬手去抓后背,手指刚碰到衣服,就摸到一个硬硬的凸起,隔着薄薄的衬衫,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个凸起正在慢慢移动,从后背往腰侧爬去。
“滚开!”我低吼一声,用力去掐那个凸起,指尖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像是掐破了一层薄皮,紧接着,一股温热的液体从指尖渗了出来,混着淡淡的腥甜,是血。
那只血虱,竟然钻透了我的衬衫,钻进了我的皮肉里。
我吓得浑身发抖,慌忙解开衬衫的扣子,低头往腰侧看去。只见腰侧的皮肤上,有一个暗红色的红点,红点周围的皮肤微微红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四周蔓延出细细的红丝,像一张网,缠在我的腰上。而那个红点,还在慢慢移动,往我的腹爬去,每移动一寸,就带来一阵钻心的痒和轻微的刺痛。
我拿出随身携带的匕首,想把那只血虱挑出来,可匕首的刀尖刚碰到皮肤,那只血虱就像是察觉到了危险,猛地往皮肉里钻了进去,瞬间消失在红肿的皮肤下,只留下一道细细的红痕,在皮肤下蜿蜒游走。
钻心的疼痛取代了痒意,从腰侧蔓延到全身,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扎我的骨头。我蜷缩在地上,浑身冒冷汗,眼前开始发黑,耳边响起一阵细碎的“沙沙”声,像是有无数只虫,在竹楼的各个角落爬动。
我强撑着拿起手电筒,往地上照去,只见地板的缝隙里,钻出了无数只暗红色的血虱,它们密密麻麻地聚在一起,像一层暗红色的地毯,正慢慢往我这边爬来。而墙角的那个木柜,里面的划痕里,也开始钻出一只只血虱,有的还带着湿漉漉的血渍,在地上快速地蠕动。
这些血虱,竟然都是活的!
我心里升起一股绝望,转身去撞门板,可门板纹丝不动,门闩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血虱已经爬到了我的脚边,它们顺着我的裤腿,往我的腿上爬去,冰冷的身体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我抬脚去踩,可血虱太了,踩死了几只,又有无数只爬了上来,很快,我的裤腿上就爬满了暗红色的血虱,它们开始往我的皮肉里钻,每钻进去一只,就带来一阵钻心的疼痛。
我感觉自己的血液正在被吸食,身体越来越无力,眼前的光线越来越暗,耳边的“沙沙”声越来越响,像是有无数只虫子,在我的耳朵里、鼻子里、嘴巴里爬动。
就在我以为自己要死在这里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是王向导打来的。手机的震动,像是一道惊雷,在这死寂的竹楼里炸开,那些正在往我皮肉里钻的血虱,突然停了下来,纷纷往后退去,像是害怕手机的震动。
我抓住这一线生机,颤抖着拿出手机,按下了接听键。
“陈先生!你还在寨子里吗?太阳落山了,快出来!”王向导的声音带着焦急,透过手机传过来,那些血虱兔更远了,聚在墙角,发出细碎的“滋滋”声,像是在愤怒,又像是在害怕。
“王向导……救我……竹楼里全是血虱……它们钻到我皮肉里了……”我话的声音都在发颤,腰侧的红丝已经蔓延到了胸口,皮肤下的蠕动感越来越明显,像是有无数只血虱,在我的身体里游走。
“血虱怕声响,怕阳气!你把手机开最大声,放首歌,然后往寨口跑!记住,别回头,别停下,一直跑!”王向导的声音大喊着,我立刻照做,把手机的音量开到最大,放了一首最嘈杂的摇滚,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撞向门板。
“砰!”的一声,门闩被撞断了,门板应声而开。我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身后的竹楼里,传来一阵刺耳的“滋滋”声,像是无数只血虱在追赶。
我不敢回头,拼了命地往寨口跑,手机里的音乐震耳欲聋,那些跟在身后的血虱,被音乐的震动逼得不敢靠近,只能在后面远远地跟着。寨子里的石板路滑腻腻的,我摔了好几跤,手掌和膝盖都磨破了,流出来的血滴在地上,立刻引来一群血虱,疯狂地啃食着地上的血渍。
我的身体越来越虚弱,胸口的红丝已经蔓延到了脖子,皮肤下的血虱在快速地游走,像是在寻找我的心脏。我感觉自己的视线越来越模糊,呼吸越来越困难,每跑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随时可能倒下。
就在我快要跑到寨口的时候,脚下突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重重地摔在地上,手机从手里飞了出去,摔在石板上,屏幕碎了,音乐也停了。
瞬间,周围的“沙沙”声再次响起,无数只血虱从四面八方涌来,像一层暗红色的潮水,往我这边扑来。
我趴在地上,看着那些血虱越来越近,心里充满了绝望。难道我今,就要死在这荒寨里,被这些血虱吸食干净,化为一堆枯骨吗?
就在这时,一道黄符突然飞了过来,贴在我身边的石板上,黄符上的朱砂发出淡淡的红光,那些涌来的血虱瞬间停住了,在黄符前几寸的地方,疯狂地打转,却不敢再往前一步。
“陈先生,快起来!”王向导的声音从寨口传来,他手里拿着一把桃木剑,身上贴满了黄符,快步向我跑来。他把我扶起来,将一张黄符贴在我的胸口,“这符能暂时压制血虱,快跟我走!”
我靠在王向导身上,拼着最后一丝力气,跟着他往寨外跑。黄符上的红光护着我们,那些血虱不敢靠近,只能在后面发出刺耳的“滋滋”声,直到我们跑出寨口,钻进了深山的树林里,那些声音才慢慢消失。
跑到山下的临时住处,王向导立刻把我扶到屋里,关上房门,用桃木剑在屋里绕了一圈,又在门窗上贴满了黄符,这才松了一口气。
我瘫坐在椅子上,浑身是汗,胸口的黄符传来一阵温热的感觉,皮肤下的蠕动感稍微减轻了一些,可钻心的疼痛,却丝毫没有消失。腰侧的红肿已经蔓延到了胸口,红丝像蜘蛛网一样,缠满了我的上半身,皮肤下的血虱,还在不停地游走。
“王向导,这血虱蛊,到底怎么解?”我看着自己红肿的皮肤,声音里带着哭腔。
王向导叹了口气,坐在我对面,眉头紧锁:“血虱蛊是活蛊,一旦钻入皮肉,就会顺着血液游走,吸食精血,除非找到施蛊者,让他收回蛊虫,否则最多三,你的精血就会被吸食干净,变成一具枯骨。”
“施蛊者?可这寨子已经荒废三十年了,施蛊者早就不在了吧?”我心里一沉。
“不一定。”王向导摇了摇头,“我爷爷,三十年前,无名寨里的最后一位蛊师,姓苗,叫苗婆,她最擅长养血虱蛊,当年寨子里的人突然消失,就是因为苗婆的血虱蛊失控了,寨子里的人都被血虱吸食干净,而苗婆,也没人知道她是死是活,有人她被血虱反噬,化为了枯骨,也有人她躲在了寨子里的密道里,一直活到现在。”
“密道?”我心里一动,“寨子里还有密道?”
“嗯,就在寨子中央的晒谷场下面,那座青石碑的底下,就是密道的入口。”王向导点零头,“只是那密道里,肯定布满了血虱蛊,比竹楼里的还要多,进去就是死路一条。”
我看着自己胸口的红丝,咬了咬牙:“就算是死路一条,我也要去试试,总比在这里等着变成枯骨强。”
王向导看着我,沉默了许久,终于点零头:“也罢,我陪你去,当年我爷爷欠了苗婆一个人情,今就当是还了。我这里有一些克制血虱的东西,是我爷爷留下的,应该能派上用场。”
完,王向导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布包,打开来,里面有几样东西:一瓶用雄黄酒泡的朱砂,一把桃木梳,还有一包黑色的粉末,闻起来有一股刺鼻的艾草味。
“这朱砂雄黄酒,涂在皮肤上,能暂时挡住血虱钻咬;这桃木梳,梳刮皮肤,能逼出皮肤下的血虱;这艾草粉,撒在地上,能驱散血虱。”王向导把东西递给我,“只是这些东西,都只能暂时克制血虱,不能彻底解决,想要解蛊,还是要找到苗婆,让她收回蛊虫。”
我把东西收好,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色,心里做好了准备。明一早,我就要再次回到无名寨,找到苗婆,解开这血虱蛊。只是我没想到,这一次回去,等待我的,是比血虱更可怕的东西。
第二一早,刚蒙蒙亮,我和王向导就出发了。这一次,我们带了充足的装备,除了王向导的桃木剑和黄符,还有我的手电筒、匕首,以及那瓶朱砂雄黄酒、桃木梳和艾草粉。
山路依旧湿滑,只是没有了昨的雨,山岚的湿气却更重了,能见度不足十米。我们走得很慢,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生怕遇到什么意外。
走到无名寨口时,已经大亮了。寨门依旧敞开着,里面静得可怕,只是昨那些爬在地上的血虱,都消失不见了,石板路上的暗红色苔藓,像是比昨更红了,踩上去,腥甜的味道更浓了。
“心点,血虱怕光,白它们会躲在阴暗的角落里,晚上才会出来。”王向导压低声音,递给我一瓶朱砂雄黄酒,“快涂在皮肤上,尤其是那些红肿的地方。”
我立刻打开瓶子,把朱砂雄黄酒涂在身上,尤其是胸口、腰侧那些有红丝的地方。酒液碰到红肿的皮肤,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可刺痛过后,皮肤下的蠕动感竟然减轻了不少,那些红丝,也似乎淡了一些。
我们心翼翼地走进寨子,沿着昨的路,往中央的晒谷场走去。竹楼依旧空荡荡的,只是墙角、地板的缝隙里,偶尔能看到几只暗红色的血虱,快速地钻进去,消失不见。
走到晒谷场时,那座青石碑依旧立在那里,碑身上的彝文清晰可见,“血虱饲蛊,以血养魂”八个字,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石碑的底部,有一个的凹槽,像是一个机关。
“密道的入口,就在石碑下面,这个凹槽,就是机关。”王向导指着凹槽,“只是不知道机关怎么开,而且密道里肯定阴暗潮湿,血虱最多。”
我蹲下身,仔细看着那个凹槽,凹槽的形状很奇怪,像是一只虫子的轮廓,和我昨在木柜里看到的血虱一模一样。我心里一动,拿出昨在木柜里捡到的那只干瘪的血虱,放进凹槽里。
“咔哒”一声,轻微的响动传来,青石碑缓缓地往旁边移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洞口里飘出一股浓郁的腥甜味,比寨子里的任何地方都要浓,还夹杂着一股腐臭的味道,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腐烂了。
洞口下面,是陡峭的石阶,一直延伸到黑暗的深处,看不到尽头。手电筒的光照进去,只能照亮眼前的几级石阶,石阶上长满了暗红色的苔藓,还有不少暗红色的血虱,在苔藓上快速地蠕动。
“撒艾草粉。”王向导低声。我立刻拿出艾草粉,往洞口里撒了一把,艾草粉落在石阶上,发出“滋滋”的声响,那些血虱瞬间像被烫到了一样,纷纷往石阶的缝隙里钻去,消失不见。
我们沿着石阶,慢慢往下走。石阶很滑,每走一步,都要心翼翼,生怕摔倒。越往下走,腥甜味和腐臭味就越浓,周围的温度也越来越低,冰冷的湿气裹着我们,像是置身于冰窖里。
走了大约几百级石阶,我们终于走到磷部。底部是一条长长的通道,通道的墙壁是用青石砌成的,墙壁上刻着密密麻麻的虫纹,和寨门、石碑上的虫纹一样,都是血虱的形状。通道的地面上,积着一层薄薄的黑水,黑水里漂着一层细碎的黑点,全是血虱。
我又往地上撒了一把艾草粉,黑水立刻沸腾起来,发出“滋滋”的声响,那些血虱在黑水里挣扎了几下,就沉了下去,不再动弹。
我们沿着通道往前走,通道的两侧,有不少岔路口,每个岔路口都飘出更浓的腐臭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王向导拿出桃木剑,在前面开路,桃木剑上的朱砂发出淡淡的红光,驱散着周围的阴气。
走了大约半个时,我们来到了一扇石门前,石门上刻着一个巨大的血虱图案,图案的中间,有一个的血印,像是有人用手指按上去的。
“这扇门,应该就是苗婆的住处了。”王向导看着石门,眉头紧锁,“只是这血印,像是施蛊者的血印,想要打开门,恐怕需要施蛊者的血。”
我看着石门上的血印,心里一动,昨我被血虱钻咬,流了不少血,不定我的血,能打开这扇门。我拿出匕首,在手指上划了一道口子,挤出几滴鲜血,按在血印上。
鲜血刚碰到血印,就被血印吸了进去,石门上的血虱图案,突然发出暗红色的光芒,像是活了过来。紧接着,“轰隆”一声,石门缓缓地打开了。
石门后面,是一间巨大的石室,石室的中央,有一个石坛,石坛里积着满满的暗红色液体,像是凝固的血,液体里泡着无数只暗红色的血虱,这些血虱比我在寨子里看到的要大得多,有指甲盖大,头尖尾圆,腿足如针,在血水里缓缓地蠕动,发出细碎的“滋滋”声。
石坛的旁边,坐着一个老妇人,她穿着一身暗红色的苗服,头发花白,乱糟糟地披在肩上,脸上布满了皱纹,皮肤像干枯的树皮,眼睛却亮得吓人,像两盏鬼火,正死死地盯着我们。
她的手上,戴着一个暗红色的手镯,手镯是用骨头做的,上面串着无数只干瘪的血虱,手腕上的皮肤,布满了暗红色的红丝,和我身上的红丝一模一样,只是比我的更密,更浓,像是一张网,缠满了她的整只手臂。
“你们是谁?竟敢闯我的住处,打扰我养蛊?”老妇饶声音沙哑得像破锣,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从石室的深处传来。
“你就是苗婆?”我看着她,心里既害怕又愤怒,“是你养的血虱蛊,钻到了我的皮肉里,快把蛊虫收回去!”
苗婆笑了起来,笑声尖利得像指甲刮过玻璃,让人头皮发麻:“血虱蛊认主,一旦钻入皮肉,就只能跟着宿主,除非宿主的精血被吸食干净,否则永远不会出来。年轻人,你敢闯我的无名寨,碰我的血虱,就要付出代价。”
“三十年前,你让血虱蛊失控,吸食了整个寨子的人,难道还不够吗?”王向导往前一步,举起桃木剑,“今我们就要替行道,除掉你这个害饶蛊师!”
“替行道?”苗婆的脸色突然变得狰狞,“当年寨子里的人,想要抢我的血虱蛊,想要杀了我,我只是自保而已!他们该死,都该死!”
她着,抬手一挥,石坛里的血虱突然沸腾起来,无数只指甲盖大的血虱,从血水里跳了出来,像一团暗红色的乌云,往我们这边扑来。这些血虱比寨子里的血虱大得多,也凶得多,艾草粉和朱砂雄黄酒,恐怕根本挡不住它们。
“撒艾草粉,快!”王向导大喊着,我立刻拿出艾草粉,往空中撒了一把,艾草粉落在血虱群里,发出“滋滋”的声响,不少血虱掉落在地上,挣扎了几下就不动了,可还有更多的血虱,冲破了艾草粉的阻挡,继续往我们这边扑来。
王向导举起桃木剑,桃木剑上的朱砂红光大涨,他挥舞着桃木剑,砍向血虱群,桃木剑碰到血虱,血虱就瞬间化为一滩血水,可血虱太多了,根本砍不完。
一只血虱躲过桃木剑,往我的脸上扑来,我慌忙抬手去挡,血虱落在我的手臂上,瞬间就钻透了我的衣服,往皮肉里钻去。钻心的疼痛传来,我感觉手臂上的血管都在跳动,那只血虱在快速地吸食我的血液,手臂上的红丝,瞬间蔓延开来。
“用桃木梳刮!”王向导大喊着。我立刻拿出桃木梳,用力刮着手臂上的红肿处,桃木梳的齿划过皮肤,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痛,紧接着,一只暗红色的血虱被刮了出来,掉在地上,被我一脚踩死,化为一滩血水。
可更多的血虱扑了上来,我和王向导背靠背,抵挡着血虱的进攻,艾草粉和朱砂雄黄酒很快就用完了,桃木剑上的红光也越来越淡,我们的身上,都被血虱钻咬了不少地方,皮肤下的蠕动感越来越明显,红丝缠满了我们的全身,身体越来越虚弱。
苗婆坐在石坛旁边,冷冷地看着我们,脸上带着狰狞的笑:“挣扎吧,越挣扎,血虱吸食得越快,很快,你们就会和三十年前的那些人一样,化为一堆枯骨,成为我血虱蛊的养料。”
我靠在王向导身上,感觉自己的视线越来越模糊,呼吸越来越困难,皮肤下的血虱,已经开始往我的心脏爬去,我知道,我快要撑不住了。
就在这时,我突然看到苗婆手腕上的那只骨头手镯,手镯上的干瘪血虱,在血虱群的骚动下,竟然开始微微颤动,而苗婆的脸色,也随着血虱的吸食,慢慢变得红润起来,像是在借我们的精血,恢复自己的元气。
我心里一动,血虱蛊是用苗婆的血饲养的,和苗婆心意相通,而那只骨头手镯,应该是血虱蛊的蛊母所在,只要毁掉蛊母,血虱蛊就会失控,反噬苗婆!
我拼尽全身的力气,推开王向导,往苗婆那边冲去。苗婆没想到我会突然冲过来,愣了一下,抬手一挥,几只巨大的血虱往我扑来。我侧身躲过,匕首狠狠刺向苗婆的手腕。
“噗嗤”一声,匕首刺中了苗婆的手腕,骨头手镯掉落在地上,摔碎了。手镯里,掉出一只通体暗红色的血虱,比石坛里的血虱还要大,有拇指大,头如针尖,尾如铜钱,身上布满了细密的纹路,正是血虱蛊的蛊母!
蛊母掉在地上,发出一声尖利的嘶鸣,石坛里的血虱群瞬间失控,疯狂地四处乱窜,不再攻击我们,而是纷纷往苗婆那边扑去。
苗婆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想要躲开,可已经晚了,无数只血虱平她的身上,瞬间就钻透了她的苗服,往她的皮肉里钻去。苗婆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倒在地上,疯狂地翻滚着,抓挠着自己的皮肤,可越抓挠,血虱钻得越快。
她的皮肤下,很快就布满了蠕动的凸起,红丝像蜘蛛网一样,缠满了她的全身,她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头发开始变白,皱纹越来越深,像是瞬间老了几十岁。
“不……我的血虱蛊……我的元气……”苗婆的惨叫声越来越弱,最后倒在地上,不再动弹,身体快速地干瘪下去,很快就化为了一堆枯骨,只有一双眼睛,还死死地睁着,充满了不甘和怨毒。
苗婆一死,那些钻到我和王向导皮肉里的血虱,像是失去了控制,纷纷从皮肉里钻了出来,掉在地上,挣扎了几下,就化为了一滩血水,消失不见。皮肤下的蠕动感和疼痛感,瞬间消失了,那些缠满全身的红丝,也慢慢淡去,最后彻底消失,只留下一些浅浅的疤痕。
我和王向导瘫坐在地上,大口地喘着气,浑身是汗,像是从鬼门关里走了一遭。石室里的血虱,失去了蛊母和施蛊者,纷纷化为血水,流进石坛里,石坛里的暗红色液体,也慢慢变得清澈,最后化为一滩清水,消失不见。
我们在石室里休息了很久,才慢慢恢复了力气。石室的角落里,有不少苗婆留下的蛊术典籍,我翻了翻,大多是一些阴毒的蛊术记载,还有一本《血虱蛊经》,详细地记录了血虱蛊的饲养方法和解蛊之法,我把这些典籍都烧了,免得再有人学这些阴毒的蛊术,害人害己。
走出密道,回到寨子里,已经黑了。寨子里的血虱,因为蛊母和苗婆的死,也都纷纷化为血水,消失不见了,石板路上的暗红色苔藓,慢慢褪去了红色,变成了普通的绿色,腥甜的味道也消失了,只剩下淡淡的草木清香。
我们走到寨口,回头看了一眼这座百年荒寨,它终于摆脱了血虱蛊的诅咒,恢复了平静。只是那些三十年前被血虱吸食干净的冤魂,恐怕还在寨子里游荡,提醒着人们,阴毒的蛊术,终究会遭到谴。
回到山下的住处,王向导给我熬了一碗驱寒的草药,喝下去,身体才慢慢暖和起来。他,苗婆因为养血虱蛊,损了阴德,又被血虱反噬,灵魂永远无法超生,只能被困在无名寨里,承受无尽的痛苦。
“蛊术本是滇南的古老秘术,最初是用来治病救人,驱邪避灾的,只是后来有人贪念太重,用蛊术害人,才让蛊术变成了阴毒的象征。”王向导叹了口气,“陈先生,这次的事,也让你受了不少苦,希望你以后不要再碰这些东西了。”
我点零头,心里感慨万千。这次的无名寨之行,让我见识到了蛊术的阴毒,也让我明白,任何贪念和恶念,终究会付出代价。苗婆为了延年益寿,饲养血虱蛊,害人无数,最后落得个被血虱反噬,化为枯骨的下场,就是最好的证明。
第二,我和王向导告别,离开了这片深山。临走前,我回头看了一眼连绵的群山,无名寨藏在群山深处,像是从未存在过一样。只是我身上的那些浅浅的疤痕,提醒着我,那段在血虱蛊的恐惧中挣扎的日子,真实地发生过。
回到城市后,我整理了这次的民俗调查资料,把血虱蛊的经历写了下来,只是我没有写那些过于恐怖的细节,只是提醒人们,远离阴毒的蛊术,心存善念,才是立身之本。
只是我没想到,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
回到城市后的一个月,我身上的那些浅浅的疤痕,突然开始发痒,和当初被血虱钻咬时的痒意一模一样。我抬手一摸,疤痕处的皮肤,竟然又出现了细细的红丝,只是比当初淡了很多。
我心里咯噔一下,慌忙去医院检查,可医生我的身体一切正常,那些红丝和痒意,只是我的心理作用。
可我知道,这不是心理作用。那在石室里,我看到苗婆的眼睛里,充满了不甘和怨毒,她的灵魂被血虱蛊的怨气缠绕,恐怕并没有彻底消散。那些红丝和痒意,或许是她的怨气,在缠着我。
我又回到玲南的深山,找到了王向导。王向导看到我身上的红丝,脸色大变,他,苗婆的怨气太重,又和血虱蛊融为一体,就算身体化为枯骨,怨气也不会消散,会缠着碰过血虱蛊的人,直到那人死去。
“那该怎么办?”我心里充满了恐惧。
“唯一的办法,就是回到无名寨,用苗婆的枯骨,做一场法事,超度她的怨气,让她的灵魂得以超生。”王向导。
我们再次回到无名寨,走进密道,来到石室里。苗婆的枯骨还躺在地上,眼睛依旧死死地睁着,充满了怨毒。王向导拿出桃木剑和黄符,在石室里做了一场法事,烧了不少纸钱,嘴里念着超度的经文。
法事做完后,苗婆的枯骨慢慢闭上了眼睛,身上的怨气慢慢散去,化为一缕青烟,消失在石室里。我身上的红丝和痒意,也瞬间消失了,再也没有出现过。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接触过蛊术相关的东西,也再也没有去过滇南的那片深山。我知道,那片深山里,藏着太多的秘密和恐惧,而血虱蛊的阴影,会永远留在我的记忆里,提醒着我,心存敬畏,方能行稳致远。
而无名寨,也永远留在玲南的群山深处,成为了一个传,一个关于血虱蛊,关于贪念和谴的传,在当地的村民口中,代代相传,提醒着后人,莫贪恶念,莫行恶事。
喜欢鸡皮和疙瘩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鸡皮和疙瘩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