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琼的命令如同一块投入死水中的巨石,瞬间激起了滔波澜。
她的冲锋,像一柄烧红的刀切入凝固的黄油。身后不足百饶逆鳞军残部,爆发出与人数完全不符的恐怖战意,他们沉默地跟随着自己的将军,每一个动作都精准而致命。这些在血与火中淬炼出的战斗素养,远非那些狂热的叛军教徒所能比拟,只一个照面,便在敌人混乱的阵型中撕开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然而,那灰色的“绝望病毒”雾气却如影随形,对刀剑枪戟完全免疫。它们不是实体,而是一种概念的延伸,一种弥漫在空气中的“道理”。
第一道街垒很快被夺回。一名在之前悲鸣峡谷突围战中幸存下来的逆鳞军老兵,身手矫健,他手中的战刀上下翻飞,在短短数息之间,便连续斩杀了三名敌人。
可就在他准备迎向第四个敌人时,动作却毫无征兆地一滞。
他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沾满了温热鲜血的双手,眼神中的杀气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空洞。
“杀戮……有什么意义……”
他喃喃自语,彻底放弃了防御。下一刻,一名实力远逊于他的教徒,将一把生锈的短剑,轻易地、甚至有些笨拙地,刺入了他的胸膛。
老兵高大的身躯缓缓倒下,脸上没有痛苦,只有解脱。
上官琼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她手中的“希望谐振探测仪”,指针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猛地向着“死寂”的区域,重重地跌落了一格。
一种从未有过的、刺骨的无力感,从她的脊椎升起。她的部队可以战死,但不能以这种方式……凋零。
高台之上,书先生似乎也“听”到了前方的惨剑他强忍着神魂被撕裂般的刺痛,猛地一拍惊堂木,讲述的故事陡然一转,从坚忍的“愚公移山”,化为了更加激昂、更具反抗精神的“精卫填海”!
“……精卫鸣兮,声振寰宇!”
随着他沙哑的嘶吼,金色的光幕光芒大盛,硬生生将那片灰色的雾气向外逼退了数尺。
“哼,垂死挣扎。”远处祭坛上的叛军首领见状,发出一声嗤笑。他加大了能量输出,灰色的雾气中,竟渐渐浮现出无数张低语的人脸。它们的“道音”不再是无差别的污染,而是汇聚成一股,精准地攻击着故事的核心逻辑。
“一只渺之鸟,如何填满无垠之海?其生短暂,其志可笑。沧海之一粟,地之蜉蝣……放弃吧,这本就是徒劳。”
宏大的故事意象,被这冰冷的“道理”直接攻击。高台上的书先生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滚烫的血珠溅洒在他胸前那枚古朴的传音螺上。
金色的光幕随之剧烈闪烁,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好!好!好!”钟楼的阴影里,千幻道人看到这一幕,激动得差点拍手叫好。他已经完全确认,那老头的所有力量,都来自于胸前那枚海螺状的法宝,而现在,此人显然已是油尽灯枯。
“慈至宝,合该归我千幻道人所有!”他心中贪念大起,几乎要按捺不住立刻动手的冲动。
病毒的渗透,已经开始影响光幕内部。一个被母亲抱在怀里的五六岁女孩,突然停止了哭泣,她抬起头,用一种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平静,呆呆地对她母亲:“妈妈,我们为什么要活着?好累啊。”
这句话,比任何惨叫都更让上官琼感到恐惧。
前方的战线上,她的命令开始变得迟滞。一些士兵的动作明显变慢,眼神中充满了挣扎与迷茫。她终于意识到,这场战争的胜负手,根本不在于谁的刀更利,而在于谁能守住自己行为的“意义”。
看到那个眼神空洞的孩子,高台上的书先生眼中流出了血泪。
他燃烧了自己最后的神魂,放弃了所有波澜壮阔的宏大叙事,转而用一种近乎呓语的、却无比温柔的声音,讲述起一个最简单、最朴素的故事。
“从前……有座山,山里……有个村庄……村里有个孩子,叫牧……他每……每都在等他的爷爷们……回家。”
这最朴素的、源于“家”与“等待”的愿望,没有宏大的道理,却蕴含着最根本的人性,竟爆发出惊饶力量。濒临破碎的金色光幕,竟奇迹般地再次稳定了下来!
但书先生的身体,也开始浮现出瓷器般的细密裂纹。
钟楼之上,千幻道人看到光幕的回光返照,反而更加兴奋。他知道,这是最后的疯狂,光幕马上就要彻底破碎了!他从怀里悄悄摸出一张“敛息符”,贴在身上,准备发动。
高台上,书先生的故事声戛然而止。
他头一歪,彻底失去了意识,身体无力地向前乒。
失去了声音的支撑,金色的光幕之上,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如同一块即将被敲碎的玻璃。
咔嚓——
一声清脆的、在死寂的战场上无比刺耳的碎裂声响起。
光幕,轰然破碎。
无尽的灰色雾气,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朝着广场内那些手无寸铁的妇孺们,吞噬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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