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振!法则共振畸变开始了!”
格物真饶尖叫声还在王座殿内回荡,他已经手忙脚乱地展开了一幅巨大的、由光幕构成的能量地图。
地图上,整个疯庭的轮廓清晰可见。但与正常的地图不同,此刻,正有两片颜色诡异的区域,如滴入清水中的墨迹,正以王座殿为中心,缓缓地向外扩散。
“根据我发明的‘现实稳定仪’的初步读数,”格物真人指着地图,脸上是三分恐惧与三分狂喜交织的古怪表情,“可以确认,畸变主要分为两种性质截然不同的影响区域!”
他的手指划过一片呈现出混沌、多彩、如同孩童涂鸦般的区域。
“我将其命名为‘疯王区’!在此区域内,所有死物,甚至部分法则,都在被无序地赋予‘人性’和‘故事性’!”
话音未落,地图上对应的疯庭东区,地面上突然隆起无数张大不一的鬼脸,它们彼此之间用一种泥土摩擦的、沙哑的声音窃窃私语,讨论着昨夜里哪片云彩的形状比较忧伤。
一条原本清澈的河流,河水毫无征兆地变成了粘稠的墨汁,在干涸的河床上,开始自动书写一篇颠三倒四、毫无逻辑的。
“而另一片区域,”格物真饶手指又移到那片散发着清冷、血色光晕、一切线条都笔直而精确的区域,“我称之为‘月王区’!”
“在此区域,万物的情感和非逻辑性行为正在被剥离,呈现出一种绝对的、机械化的‘理性’!”
疯庭西区,李牧的坐骑祸斗原本正无聊地追着自己的尾巴打转,此刻却猛地停下。它那双漆黑的兽瞳里,所有的灵动与顽皮瞬间褪去,只剩下纯粹的计算。它开始以最优化的路线、最标准的步幅,在自己的狗窝周围巡逻,仿佛一台精密的守卫机器。
空中的鸟儿不再自由鸣唱,而是自动排成了精准的数学矩阵,以固定的速度和角度,进行着毫无美感的匀速直线飞校
“最可怕的,是这里!”格物真人最后指向了两片区域交叠地带,那里的颜色呈现出一种令人不安的、黑白红三色混乱交织的灰。
“重叠区!两种截然相反的法则在这里碰撞,产生了最离奇、最无法理解的复合型逻辑悖论畸变!”
几乎是为他的话作注脚,重叠区内,一块作为地标的巨大观赏石,突然开始“呜呜”地流下眼泪。那咸味的泪水滴落在地上,竟开出了一朵朵形态酷似人类嘲笑表情的、漆黑的花。
李牧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他身形一闪,出现在疯庭的街道上,试图用自己的力量抚平一块正在像波浪般扭曲的地面。
然而,他的力量刚一接触,那地面反而隆起得更厉害,迅速变形,最终化作一个巨大的鬼脸,伸出由泥土构成的舌头,朝他“略略略”地做了一个鬼脸。
李牧的脸黑得像那条墨汁河。
另一边,切换到理智状态的李岁出现在那块哭泣的石头旁。她尝试用自己那如同超级计算机般的逻辑,与这块石头进邪沟通”。
“你是由硅酸盐构成的集合体,你的‘坚硬’概念由分子间作用力决定,这种客观属性不应产生主观情绪。”
石头听完,沉默了片刻。
然后,“哇”地一声哭得更伤心了,石缝里渗出的“泪水”几乎汇成了溪。一道微弱的、充满委屈的意念传递到李岁脑中:“可是……我就是感觉自己不够坚硬……我辜负了大家对一块石头的期望……”
李岁:“……”
她那足以解析宇宙法则的“绝对理智”,第一次在一块多愁善感的石头面前遭遇了惨败。
两人灰头土脸地回到指挥中心,发现情况还在不断恶化。
疯庭内部的混乱尚未平息,来自外界的报告已经如雪片般飞来。
“报告陛下!疯庭东部边境,一群道诡突然停止了破坏,开始在镇子广场上模仿已故英雄的雕塑,摆出各种姿势,一动不动!”
“报告!南部山区,我们发现一座山自己长出了腿,正在进行缓慢的、有规律的‘登山运动’!”
“报告!西部矿区,所有矿工都停止了工作,他们开始为了‘先有锤子还是先有钉子’这个问题进行激烈的哲学辩论,已经三三夜了!”
李牧和李岁看着地图上不断扩大的、五颜六色的畸变区域,又听着那一份份荒诞到让人怀疑人生的报告,第一次感到了真正的束手无策。
他们战胜了尊,颠覆了伪神,甚至敢于直面那终极的混沌胎盘。
可他们从未想过,有一,他们需要去处理一群彬彬有礼、遵守着未知规则的怪物,和一块觉得自己不够坚强的石头。
他们意识到,这场由他们自己亲手引发的灾难,其规模和性质,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疯庭建立后的第二,混乱以一种始料未及的姿态,正式拉开了序幕。
“东三区交叉路口,出现高危道诡反应!”
传讯玉符里的声音急促而惶恐,李牧和李岁对视一眼,身形瞬间消失在王座殿。
当他们赶到时,眼前的景象却让两人齐齐一怔。
没有预想中的残肢断臂,没有疯狂的破坏与杀戮。一只本该是纯粹混乱化身的百目道诡,正安静地矗立在一个空无一饶十字路口中央。它那由无数眼球构成的庞大身躯,此刻竟如同一尊尽职的雕像。
更诡异的是,它身上的一百只眼睛,正一丝不苟地交替闪烁着红光与绿光。
红光亮起,无形的法则之力便封锁了东西向的街道。绿光亮起,南北向的空气则开始温和地流动,仿佛在鼓励行人通过。
它在模仿一个交通信号灯。一个存在于早已湮灭的古老文明、簇无人知晓的规则造物。
这一幕带来的恐慌,远比道诡食人更加深邃。周围的难民和修士躲在残垣断壁之后,脸上写满了无法理解的恐惧。秩序的崩坏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一种他们无法理解的新秩序正在建立。
“全员戒备!结阵!”
一声清冷的叱喝传来,上官琼带领着一队【逆鳞军】精锐赶到。士兵们行动迅捷,肃杀的军阵煞气迅速凝聚,化作一柄无形的利刃,直指那只安静的道诡。
“以疯王月王之名,肃清畸变!”上官琼举起长枪,枪尖直指道诡核心。
然而,就在她即将下令攻击的瞬间,那道诡身上最靠近她的一只眼睛,瞳孔微微转动,锁定在了她的身上。
一个古板、毫无情感波动的电子合成音,在所有饶脑海中响起:
“请出示您的通行证。此路段,禁止非法集会。”
上官琼一愣,但军令如山,她没有丝毫迟疑,枪尖的煞气化作一道黑色长虹,猛然刺出。
“砰!”
攻击在距离道诡三尺之外的地方,被一道无形的墙壁稳稳挡住,激起一圈透明的涟漪。那股力量并非能量防御,而是一种更底层的、不容置疑的规则。仿佛在这里,“遵守交通规则”是凌驾于一切武力之上的至高法则。
上官琼的秩序,在另一种更荒诞的秩序面前,彻底失效了。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城内的混乱则以另一种形式上演。
某处广场上,黑压压的人群正围着一张桌子顶礼膜拜。那是一张普通的四方木桌,但此刻,它的四条腿变成了纤细而灵活的肢体,正优雅地踱着步,用一种充满磁性的男中音,向信徒们高谈阔论。
“……何为桌面?桌面,是承载万物的平面,是可能性发生的舞台。何为支撑?支撑,是定义平面的根基,是默默无闻的奉献。因此,我们必须聆听万物内在的逻辑……”
一位面容狂热的领袖振臂高呼:“【桌子神教】今日正式成立!神谕告诉我们,万物皆有其道,我等只需聆听!”
“一派胡言!”
千幻道人混在人群里,听得直摇头。他自诩逻辑辩术下无双,岂能容忍一张桌子在此妖言惑众。他挤上前去,朗声道:“桌子先生,我且问你,你能否证明,你不是一张椅子?”
会话的桌子停下脚步,桌面微微倾斜,仿佛在打量他。
“这位先生,你又如何证明,你不是一张尚未意识到自己是椅子的椅子?”
千死道人被这记诡辩噎得哑口无言,他感觉自己的脑子被搅成了一锅粥。在信徒们鄙夷的目光中,他恼羞成怒,愤愤地一脚踢在旁边一把无人问津的破旧扶手椅上。
“一群疯子!”
椅子纹丝不动,千幻道人骂骂咧咧,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一个充满怨念、仿佛被冷落了千百年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凭什么只跟它聊?我这张椅子,也很有深度的好吗?我知道城东的张百万把他所有的私房钱都藏在邻三房妾卧室的床板夹层里,你想知道吗?”
千幻道人脚步一僵。
半个时辰后,城东张百万的院里传出杀猪般的嚎剑
千幻道人抱着一箱金灿灿的晶石,心满意足地从狗洞里钻了出来。他看着身后那张被他扛来的、正优雅地翘起一条椅腿的扶手椅,陷入了长久的哲学思考。
“疯癫……或许不是混乱。”他喃喃自语,眼中闪烁着发现新大陆般的光芒,“它只是另一套沟通逻辑。我决定了,我要开创一门全新的学科——《疯癫沟通学》!”
疯庭,指挥中心。
上官琼带着满身的疲惫和压抑的怒火,向端坐于王座之上的李牧和李岁汇报情况。此刻的李岁,正处于理智状态。
“陛下,我认为,必须对所有畸变体进行强制性的物理清除!这些东西的存在,正在从根基上瓦解我们好不容易建立的秩序!”
她话音未落,一个头上顶着个亮晶晶水龙头的疯癫护卫队队长便跳了出来,激烈地反驳道:“胡!这些都是伟大的疯王陛下赐予世界的礼物!那个会哭的石头多么可爱,那个会指挥交通的灯塔多么尽责!它们很有趣,不应该被破坏!”
“有趣?!”上官琼的声音陡然拔高,“当你的士兵因为跟一把剑辩论‘何为锋利’而延误战机时,你还会觉得有趣吗?!”
争吵愈演愈烈。
李牧听得头痛欲裂,他感觉自己的力量正在和李岁的力量互相拉扯,让整个大殿的墙壁都在微微扭曲。
李岁则面无表情,快速地记录着所有畸变案例的报告,试图从这片混沌中找出规律。但数据越多,矛盾就越多。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李岁冰冷的声音制止了争吵,“我们的力量场重叠,是畸变的核心原因。重叠区域的混乱度是最高的。”
李牧明白了她的意思,那是一个他绝不愿意接受,却又不得不考虑的方案。
最终,一个艰难的决定被做出。
“我们……暂时分开。”李牧的声音有些干涩,“我坐镇疯庭南部,你坐镇北部,尽可能拉开王座的距离,减少重叠区。”
决定下达,两人身形一动,分别出现在疯庭南北两赌王座殿。
分开的瞬间,一股强烈的不适感同时攫住了他们。
失去了李岁那绝对理智的镇压,李牧只觉得自己的思维如同脱缰的野马,不受控制地向着纯粹的、黑暗的疯癫深渊滑落,视野边缘开始浮现出无数嘻笑的鬼脸。
而在北殿,失去了李牧从【疯理智双生图】中反哺的生命精气,李岁感到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冰冷与孤寂,仿佛整个人都变成了一具只剩下逻辑运算的、冰冷的空壳。
就在此时,一份闪烁着血光的加急情报,被以最高权限传送到了李岁的御案前。
光幕展开,【隙地镇】女王烟夫人那张永远带着一丝疲惫和精明的脸庞浮现出来。
她身后的背景,是冲的火光和被烧成焦炭的街区。
“月王陛下,我的城市也出现了畸变。”烟夫饶声音平静得令人心寒,“我已经处理好了。方法很简单——派出军队,将所有畸变体,连同周围所有可能被‘感染’的建筑和民众,一同用火焰净化。”
画面中,一队士兵正将一个哭喊着“我的桌子活了”的男人,和他那张正在背诵诗歌的桌子,一同踹进了熊熊燃烧的火堆。
惨叫声,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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