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停滞的刀与剑，在最后的宣言中，终于斩破了凝固的时空。
没有惊动地的巨响，也没有撕裂苍穹的光爆。
屠夫的【裂界刀】与红月女王的【理智圣剑】碰撞的刹那，仿佛宇宙按下了静音键。
漆黑的刀光，是纯粹的、不讲道理的“割裂”，要将存在本身一分为二。血色的剑芒，是绝对的、不容置疑的“秩序”，要将一切变量纳入定义。
当两种截然相反的终极概念触碰在一起，它们没有相互抵消，而是……相互抹除。
以刀剑交击点为核心，一个完美的、不反射任何光线、不散发任何能量的“无”之球体悄然诞生。它沉默地膨胀，吞噬着废墟、吞噬着光线、吞噬着法则，将整座傻笑宫的残骸，连同其所在的空间，彻底化为了绝对的虚无。
下一瞬，两道身影已然出现在疯庭的最高空。
李牧身后，狂乱的星空如沸腾的墨汁，无数星辰跳着癫狂的舞蹈。红月女王身后，血色的永夜死寂一片，万物都被凝固在绝对的秩序里。两片截然不同的“神国”在高之上剧烈对抗、侵蚀，撕扯着真实界的幕。
平分秋色。
但李牧的字典里，没影对峙”二字。
不等气息喘匀，他已再度发起猛攻。瘸子的“折空”之术被他催动到极致，两人之间数千米的空间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抓住两端，猛地对折！
李牧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下一刻，便出现在了红月女王的身后。那把萦绕着维度裂缝的【裂界刀】，带着九老之一最纯粹的疯狂，直劈其白皙的后颈。
这是必杀的一击，无视防御，斩断因果。
然而，红月女王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她甚至没有转身，只是以一种不合任何物理常理的优雅姿态，将身体向侧前方平移了分毫，手中的【理智圣剑】自下而上，精准地格挡住了那致命的刀锋。
“叮！”
一声轻响，那是法则层面的哀鸣。
李牧的刀势太过狂野，即便被格挡，一缕微不可察的漆黑刀气依旧擦过了她的肩膀。
猩红的长袍被划开一道细微的口子，一抹嫣红的血迹在她光洁如玉的肩头绽放，如同雪地里的一点梅。
就是这一瞬间，李-牧的身体猛地一颤。
一股撕心裂肺的剧痛，毫无征兆地从他神魂最深处轰然炸开！那不是皮肉之苦，而是一种……存在被强行撕裂的根源性痛楚，仿佛那把刀，最终砍在了他自己的灵魂之上。
在他的识海中，那幅连接着他与李岁的【疯理智双生图】剧烈闪烁。他清晰地“看到”，在图卷的另一端，属于李岁那沉睡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灵魂本体之上，同样的位置，一道一模一样的、甚至更加深刻的伤口，狰狞地裂开！
“啊！”
李牧的喉咙里，泄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苦闷哼。他进攻的动作，出现了万分之一秒的僵硬。
高手相争，毫厘之差，便是生死之别。
红月女王敏锐地抓住了这个破绽。
她手中的【理智圣剑】顺势反撩，没有狂暴的能量，只有一道纯粹的秩序之光。那光芒划过，李牧胸前的疯癫神国领域如同纸片般被切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从他的左肩一直延伸到右腹，鲜血喷涌而出。
“你的每一次攻击，都是在伤害你最想保护的人。”
红月女王伸出手指，轻轻抚摸着自己肩上那道正在被红月之力瞬间治愈的伤口。她看着因双重痛苦而微微弓起身子的李牧，脸上露出悲悯而冰冷的微笑。
“你现在明白了吗，李牧？你的‘守护’，就是对她的‘凌迟’。”
话音未落，内外夹击已然形成。
下方，一直静默观战的静默女士眼中闪过一丝狂热，她高举双手，带领着【静滞庭院】的数百名教众，开始吟唱她们的圣歌。
“理为基石，序为穹……”
一股股纯粹到不含任何杂质的理智之力，汇聚成洪流，涌入红月女王的“绝对秩序”领域。那片血色的死寂永夜，变得更加稳固，更加深沉，开始反向压制李牧那片狂乱的星空。
与此同时，地面上那些被“格式化”的木偶大军，在红月女王的统一意志下，开始以一种完美的数学逻辑移动。格物真人、千幻道人……他们每一个人都成了一个节点，一个巨大的、旨在囚禁神明的阵法，正在废墟之上迅速构建。
李牧握着【裂界刀】的手，开始无法抑制地颤抖。
他看着对面那张熟悉到刻骨铭心，此刻却又陌生到宛如堑的脸，生平第一次，不知道自己的刀，该挥向何方。
毁灭她，就是毁灭李岁。
他该怎么做？
“放弃吧，李牧。”
红月女王仿佛看穿了他的内心，再次发出了那冰冷而慈悲的邀请。
“你的疯狂，在这里只会制造更多的痛苦。归于我的秩序，才是唯一的解脱。”
放弃？
李牧的脑海中，屠夫爷爷憨厚又诡异的笑容、药王爷爷半青半红的脸、村长爷爷布满皱纹的眼……九位爷爷的面孔一一闪过。
“路，要自己走出来！”
“记住，子，最毒的药，才有最烈的生机！”
“别信什么狗屁宿命，把它操翻！”
……
李牧猛地抬起头，眼中那丝痛苦的犹豫，被一种更加决绝、更加偏执的疯狂所取代。
他缓缓收起了手中的【裂界刀】。
在红月女王以为他即将屈服的注视下，他张开了自己的双手。
一股截然不同的法则之力，开始在他掌心汇聚。一边，是浓郁到化不开的翠绿生机；另一边，是沉寂到冻结灵魂的漆黑死气。
他不能“杀”。
但他可以……“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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