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念青见二嫂放下了对孙子的执念，笑道：“你能看开，自然是最好的，其实饶一生，怎么都是过。你现在过的已经超越很多人了，没经济压力，没婆媳矛盾，每吃吃喝喝，搓搓麻将，不要活的太开心。”
“可不是么，想开了，也就没啥。倒是老二，心里还是叨念着过年太冷清了。这不，三个闺女商量着，以后她们三个每年轮着回来陪我们两个老家伙过年。如今世道变了，嫁出去的女儿也兴回家过年的。”
“对啊，你没孙子，但是你的外孙外孙女也不少，那里就不热闹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絮絮叨叨的聊了好久。吃好午饭，杜念青就跟着许老二和二嫂拿着礼品和五百块钱一道去村部那边探望许老三。大家都很默契，跟着大姑的步伐，既没有超越，也没有给的很低。
三嫂见许老二夫妻和杜念青一道过来探望，脸上先是一僵，随即堆起几分勉强的笑，忙从板凳上起身，手在围裙上胡乱擦了擦。
“二哥二嫂，四弟妹，你们怎么都过来了？快坐快坐，屋里乱，别嫌弃。”
她眼神下意识往几人手里的礼品和红包上瞟了瞟，又飞快收回来，心里跟明镜似的 —— 这是跟着大姑的礼数来的，不多不少，刚刚好，既挑不出错，也显不出格外亲近。
许老二把东西往桌上一放，语气平平：“老三身子不好，我们做哥嫂的，过来看看也是应该。”
二嫂跟着搭腔：“是啊，一家人，哪能不惦记。你也别太操劳，家里有啥难处，跟我们一声。”
杜念青站在一旁，温和笑道：“三哥这病得慢慢养，你一个人撑着也辛苦，放宽心，日子总会慢慢好起来的。”
三嫂听着这些客气话，嘴角扯了扯，心里五味杂陈。以前总盼着儿子有出息，能在亲戚面前扬眉吐气，如今家里落了难，旁人礼数周全，却也隔着一层不远不近的距离，不多一分热络，不少一分体面。
她端过桌上的茶水，一一递过去，声音低了些：“多谢你们记挂…… 让你们跟着操心了。”
屋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村里孩童的嬉闹声，几人又闲闲了几句宽慰身体、家常度日的话，气氛平淡，却也透着一股拆不散的亲戚情分。
三人坐了一会儿，又去房间里看望了一下睡熟的许老三，就轻手轻脚退了出来，生怕惊扰了病人。
三嫂一路送到堂屋，嘴里连连道谢：“真是麻烦你们了，还特意跑一趟，破费这么多。”
许老二笑着摆了摆手：“一家人这些外道话做什么，老三安心养病比什么都强。”
杜念青也跟着道：“家里有什么事，你就托人捎个口信，我们离得也不远。”
二嫂在一旁附和，语气平和：“是啊，都是亲兄弟，不用客气。时候不早了，我们也不多打扰了，让老三好好歇着。”
完，三人便起身告辞，三嫂一直送到门口，看着他们的身影走远了，才慢慢关上了门。
一路上，三人也没多议论许老三的病情，只着些村里的家常，脚步不紧不慢，顺着乡间路往回走。阳光落在身上暖融融的，走了这一趟，人情礼数都到了，心里也就踏实了。
回到许家湾，许老二两口子没走，是住一晚，明早再回镇上。杜念青知道，许老二夫妻肯定是有话要和旺宝，就道：“那行，你们和旺宝话，我先回去准备晚饭。”
二嫂道：“我等下过去帮忙。”
“不用，朱婶娘会给我搭把手的，你陪着旺宝吧！”
二嫂见杜念青这样，也就没客气。
杜念青转身刚走几步，二嫂便朝许老二使了个眼色，两人跟着旺宝一同进了堂屋。
旺宝心里透亮，知道爸妈这趟留下，绝不是单纯住一晚。他给两裙了热茶，端上桌时才轻声问：“爸妈，你们是不是有话要跟我？”
许老二摸了摸烟，没急着点，叹了口气才开口：“也不是啥大事，就是今儿去看了你三叔，心里头总不踏实。”
二嫂接过话头：“你三叔那身子，一不如一，你三妈一个女人家撑着，难。我们当哥嫂的，面上礼数到了，其他的也不好多管。”
旺宝点点头，没插话，等着他们往下。
许老二抬眼看向他：“听，你隔几就下去给你三叔针灸，他这样子，可还能好？”
旺宝端起茶杯，指尖摩挲着杯沿，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主要还是看三叔自己，有没有想好好活下去的意志。”
二嫂反问道：“这话的，谁不想活着啊？”
“不知道三哥和三叔了啥，感觉三叔好像很受伤，有点破罐子破摔的感觉。”
旺宝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压得低了些，怕被院外的人听了去：“人要是心先死了，身子再好，也撑不住。药能治病，治不了心堵。”
二嫂立刻凑上前，急声问：“到底是咋回事？你三哥跟你三叔了啥，能把人伤成这样？”
旺宝抬眼扫了眼门口，才慢慢开口：“具体的我也没亲耳听见，只是旁敲侧击听了几句。大概是…… 三哥嫌三叔拖累家里，话赶话，得重了。”
许老二眉头一拧，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混账东西！再怎么着，那也是他亲爹！怎么能这种戳心窝子的话？”
“话是有点难听。” 旺宝声音淡了几分，“但三叔有的时候话做事确实是让三哥很窒息吧。”
二嫂听得心口一紧，手都攥紧了：“哎哟，这是人的话吗？老三再不好，也是养他一场的爹啊！再了，老子管儿子，不是经地义么？这话往心头上扎，谁受得了？”
“谁的？” 旺宝不赞同道，“父母要学会放手，慢慢退出子女的家庭，过度干涉，只会是制造家庭矛盾。三叔本就一辈子要强，到老了落得一身病，心里头已经够憋屈了。被自己亲儿子这么一，那点心气儿，当场就散了。现在你给他扎针、喂药，他都不怎么配合，眼神空空的，就是…… 没念想了。”
许老二重重一拍大腿，又气又叹：“造孽啊！真是造孽！”
二嫂也跟着唏嘘：“以前总盼着儿子能顶事，现在倒好，儿子成了捅刀子的。老三这病，一半是身子，一半是被儿子寒透了心。”
旺宝端起茶，抿了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力：“我能做的，也就是隔几过去扎几针，缓一缓病痛。可他心里那根刺，拔不掉，谁也没办法。”
屋里一时静了下来，只剩下几分沉闷的叹息，飘在暖黄的灯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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