旺宝看在眼里,心里也不是滋味。他知道许幼柱的难处,也从不主动提家里的事,只是默默陪着他分担。有时候许幼柱累得情绪崩溃,对着昏迷的父亲喃喃自语、怨尤人,旺宝就坐在他身边,不劝也不打断,等他发泄完,再递上一杯水,轻声:“三哥,别憋在心里,有我陪着你呢,三叔一定会醒过来的,等三叔醒了,咱们就一起回家,到时候再跟三婶和嫂子实话,她们会理解的。”
医院的日子枯燥又压抑,每重复着同样的事情,盼着同样的希望,却一次次落空。许幼柱瘦了一大圈,眼窝深陷,下巴上冒出了密密麻麻的胡茬,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不堪;旺宝的腿伤因为长时间站立、走动,偶尔会隐隐作痛,却依旧每按时帮许老三翻身、擦身,替许幼柱分担力所能及的事。
这下午,许幼柱去取药,旺宝独自守在病床前,突然发现监护仪上的心率跳动比平时快了几分,他心里一紧,连忙按响了呼叫铃。医生匆匆赶来,检查后只是短暂的波动,并无大碍,旺宝这才松了口气,手心却已经冒出了一层冷汗。
等许幼柱回来,他把这事一,许幼柱的脸色瞬间又沉了下来,蹲在病床前,紧紧握着父亲的手,声音沙哑:“爸,你醒醒吧,我快撑不住了,我不敢再瞒下去了,也不想再连累旺宝了……”
旺宝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语气坚定:“三哥,别这种话,我陪着你,不是连累。等再过几,要是三叔还没醒,咱们就跟家里实话,三婶和嫂子都是明事理的人,她们不会怪你的,只会过来一起陪着三叔,咱们人多,总能熬过这关的。”
许幼柱抬起头,看着旺宝真诚的眼神,眼眶通红,点零头,这么久以来积压的委屈和无助,在这一刻,终于有了一丝宣泄的出口。
窗外的夕阳透过病房的窗户照进来,洒在病床前,给冰冷的病房添了一丝暖意。两人并肩坐在长椅上,看着病床上昏迷的许老三,心里都有着同一个期盼——期盼着许老三能早日醒来,期盼着这场煎熬的坚守,能有一个圆满的结局。
这一住院,就住到了八月中旬,许幼柱的媳妇连着打电话催了好几次,是学校老师给大宝推荐了一个不错的技校。许幼柱的媳妇让许幼柱赶紧回城里,去老师的那个技校实地考察一下,看看到底怎么样,若是真的如老师的那般好,就给大宝报名,让大宝选个靠谱的专业。
此时,许老三已经苏醒了,只是变得眼斜嘴歪,吃喝拉撒都需要人伺候,也不能走,勉强可以自己靠着坐一会儿。医生,目前也就只能是这个效果了,后期还是靠自己慢慢养着,或是恢复的好,兴许也能自己下地走的,只是到底不能和正常人一样了。
旺宝对许幼柱:“要不,先把三叔送回老家,按医生开的药吃着,我再定期去给三叔针灸,慢慢的总归是会比现在的情况要好一些的。”
许幼柱自然是想早点回家的,毕竟待在医院,每都是要花不少钱的。他身上压根没有多少钱,只是第一来的时候的费用是他交的,后面都是旺宝替他垫付的。
事到如今,许老三生病的事情,已然没有办法再继续隐瞒下去了,不过好在许老三总归是苏醒了,病情已经稳定了,剩下的就是好吃好喝的将养着,医生随时都可以出院回家的。
许幼柱给他媳妇打电话,如实了许老三的事情,并嘱咐她不要告诉他妈,直接把他妈带回来,送到县城医院这边来。
许幼柱怕他媳妇没有分寸,特意道:“我爸已经这样了,你要是还想我能抽身出来好好挣钱养家,你就管好自己的嘴巴,不要再任何不好的话去刺激我妈了。我爸这样,只能是靠着我妈照料了。”
许幼柱这会儿是真的怕了,他爸如今这样,他都觉得塌了,若是他妈再有个好歹,他觉得他的日子都没法过了。
许幼柱的媳妇得知许老三的情况后,心里也是乱糟糟的,公公虽管的多,话难听,但却实打实的帮了他们这个家不少的,可谓是出钱又出力的,现下变成了这样,不仅不能再帮助他们,还成了一个大包袱。
她自然是不敢再什么难听的话刺激婆婆,也怕婆婆扛不住倒下了,那她和许幼柱是真的塌了。
她安排大儿子在家照顾好儿子,自己和公司请了几假,把公公婆婆的东西收拾好,带不走的就快递回老家,能带走的就随身带着。按照许幼柱的安排,带着婆婆直接回到了县城医院。
无论婆婆路上怎样问,许幼柱媳妇都没开口实话,她可不敢乱,觉得还是让许幼柱自己比较好。
等到了医院,见了许老三,三嫂整个人都崩溃了。她抱着许老三失声痛哭,哭声像被掐断了喉咙的雁,嘶哑又凄厉,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枯叶,连站都站不稳,全靠死死搂着许老三的胳膊才勉强支撑着。
许老三也跟着哭,嗓子里发出浑浊又沙哑的呜咽声,像破旧的风箱在艰难拉扯,每一声都带着钻心的痛,连胸口都跟着剧烈起伏。他勉强掀开一条眼缝,眼白布满血丝,浑浊的泪水顺着眼角的皱纹往下淌,砸在三嫂的手背上,烫得她一哆嗦。他想抬手擦一擦三嫂的眼泪,胳膊却重得像灌了铅,只微微动了动指尖,就无力地垂落回去,只能含糊地挤出几句破碎的话:“媳妇……别哭……我没事……”
那声音轻得像羽毛,混着浓重的喘息,几乎被三嫂的哭声盖过。他看着三嫂哭得肝肠寸断的模样,眼眶更红了,泪水淌得更急,嘴角艰难地抿了抿,像是想笑一笑安慰她,却只牵动了脸上的皱纹,显得格外狼狈又心酸。往日里硬朗能干、凡事都护着她的汉子,此刻躺在病床上,连哭都没有力气,只能任由泪水模糊视线,任由满心的愧疚和心疼,顺着呜咽声一点点倾泻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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