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道生静静听着，眼中算计之色愈浓。
“很好。”
他轻轻击掌，“那么，我们便助他们一臂之力。”
“陈兄，你命两人，在血剑坞与阴风山下次可能冲突的地点，提前布下痕迹，要让他们都觉得是对方先布了杀局。”
“必要时……可以帮他们‘制造’一点无法挽回的损失，比如，杀掉对方某个重要但非核心的弟子，用对方的手法。”
“再命两人，去帮尸傀林找到地龙窟私藏的那三件古宝，但要做得像是尸傀林自己千辛万苦查出来的。”
“再不经意地，让地龙窟知道，尸傀林不仅发现了，还打算独吞更多。”
“还有，盯紧瘴云谷对如意门货物的行动。在他们动手前，先一步将消息‘泄露’给如意门，但要伪装成是阴风山内讧泄密。”
“同时，在瘴云谷动手时，暗中协助如意门，让他们惨胜，损失惨重，但务必让瘴云谷的人逃脱几个，身上要带有明显的、指向阴风山的证据。”
一道道指令清晰下达，直指人性猜忌与贪婪的弱点。
“记住，所有行动，绝不可与苍雷门有丝毫关联。”
“你们是幽灵，是偶然，是他们彼此猜忌催化出的幻觉。”
黄道生语气转冷，“我要让他们在聚云台见面时，表面一团和气，心底却恨不得一刀劈死对方。”
“而我们，”他看向辞恭与白子江，“不久后的聚云台，我们要演好一个‘惶恐’‘恭顺’甚至有些‘愚蠢’的新来者。”
“他们要礼，我们给双份。他们要好处，我们主动提出一个合理的数额，甚至暗示可以更高。”
“示敌以弱，骄其心志。”
辞恭长老缓缓点头，“待他们彼此撕咬得筋疲力尽，内耗严重时……”
“便是苍雷门雷霆降临，收拾残局之时。”
黄道生接道，眼中雷光隐现。
“这乱云泽的规矩，该换一换了。”
——
半年时间转瞬即过。
聚云台位于乱云泽中心一处悬浮的巨大岩台上，罡风凛冽，乱云环绕。
七家首脑各带随从，分坐七方。
黄道生只带了白承与两名捧礼弟子，恭敬地坐在最末席。
议事开始，果然先提“纳诚”之事。
黄道生毫不犹豫，献上早已备好的七份厚礼：
每份皆包含五百枚上品灵髓、三瓶高阶丹药、两件品质上佳的法器，甚至还有一份记载了数种道域常见但重光界稀有的低阶雷法符箓炼制心得。
这份手笔，让七家首脑都微微动容。
枯云道人眼中贪色一闪，捻须道：
“黄门主果然诚意十足。”
接下来商议“泽兑”，黄道生主动提出，苍雷门愿每年缴纳灵髓五千、丹药百瓶、法器二十件，并可低价为七家提供一定数量的雷属性材料。
态度之恭顺，条件之优厚，让原本准备讨价还价的几人都有些意外，甚至觉得这新来的宗门主事未免太过“胆怕事”。
然而，议事的氛围却远不如预期和谐。
血剑坞坞主“血剑”厉擎，与阴风山大山主“阴风叟”孙无影，自到场后便眼神不善，彼此间杀气隐隐。
果不其然，当议题转入那处新近现世的“阴髓矿脉”归属时，厉擎与孙无影间的火药桶瞬间被点燃。
“此矿脉毗邻我血剑坞地界，按泽中旧例，自该由我坞主导开采！”厉擎指节按在剑柄，声音隆隆。
孙无影阴恻恻一笑，袖中灰气缭绕：
“旧例？三百里外那处‘幽风洞’，当年可是硬生生被贵坞以‘毗邻’之名强占了去。”
“如今倒想起来讲规矩了？”
话音未落，两道融高阶的威压已撞在一处，震得岩台上碎石簌簌滚落。
厉擎背后双剑嗡鸣出鞘，孙无影周身则卷起肉眼可见的灰黑旋风——竟是真要在这聚云台上见生死。
枯云道人沉喝一声，袖中甩出两道墨绿锁链虚影，勉强格开两人气机，其余几家主事也纷纷出声劝阻。
剑拔弩张的态势虽被压下，但那道裂痕已血淋淋地撕开，摊在所有人眼前。
另一侧，地龙王洪山声如闷雷，正与傀婆婆阴九娘商议某处古墓遗藏的挖掘进度。
两人面上笑意盈盈，言语间却寸步不让。
“洪窟主，那墓中第三层禁制，还需我林中专研尸煞的弟子方可化解。”
“这分成……是否该再斟酌一二？”
阴九娘手中把玩着一枚骨铃，铃声细碎，带着勾魂摄魄的寒意。
洪山哈哈一笑，蒲扇般的大手搓动，指缝间有金石摩擦之声：
“傀婆笑了，若无我地龙窟的秘术破开外层封石，贵林弟子连墓门朝哪儿开都摸不着吧？”
两人对视，一个笑容豪迈，一个神态温吞，眼底却皆无半分暖意，只有冰冷的算计与戒备。
如意夫人柳如云始终端坐一旁，玉指轻抚怀中如意，仪态娴雅。
只是她的余光，总似不经意般掠过枯云道人枯槁的侧脸。
那眼神如静水深潭，表面无波，深处却有毫不掩饰的冷色。
黄道生垂眸啜茶，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盏中清茶倒映着他微微弯起的眼梢，无人看见那眼光深处的讥诮之意。
这群夹缝之地的门宗，虽然势力不，但到底还是一群老鼠。
就如夹缝里求存的虫豸，纵然磨尖了爪牙，养肥了身躯，到底改不了鼠目寸光的本性。
稍加撩拨，便急不可耐地撕咬成一团，将本就脆弱的平衡践踏得粉碎。
一群……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他轻轻放下茶盏，瓷器与石案相触，发出一声极清脆的微响。
在这暗流汹涌的岩台上，这声音轻得几乎无人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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