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十,潼关外的汉军大营。
诸葛亮看着手里的密信,羽扇在身前轻轻摇动——虽然还是冬,但帐中炭火烧得旺,有点闷。信是韩遂派人偷偷送来的,内容很简单,无非是“久仰军师大名”“当年长安一面之缘”之类的客套话。但送信的方式很讲究:信使扮成樵夫,把信塞在柴捆里,混进汉营卖柴时才悄悄递出来。
“韩文约这是……在留后路啊。”诸葛亮把信放在案上,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张飞凑过来瞅了一眼,挠挠头:“这写的啥?文绉绉的,俺看不懂。”
“他在向我们示好。”诸葛亮解释道,“或者,在试探我们的态度。”
“那咱们咋回?”
“不仅要回,还要大张旗鼓地回。”诸葛亮眼中闪过精光,“翼德,明是什么日子?”
张飞掰着手指算:“正月十一?不对,十二……哦,正月十五!元宵节!”
“对,元宵节。”诸葛亮站起身,走到帐口,望着潼关方向,“按习俗,这该团圆。韩遂既然想跟我们‘叙旧’,那我们就请他……吃顿团圆饭。”
张飞眼睛瞪圆了:“请他吃饭?在哪儿吃?咋吃?”
“在两军阵前吃。”诸葛亮转身,笑容里带着几分狡黠,“你派人去潼关下喊话,就诸葛军师仰慕韩将军久矣,值此元宵佳节,特邀韩将军阵前一叙,共赏明月,把酒言欢——记得,要当着马超的面喊。”
“这……”张飞挠挠络腮胡,“马超能让他来?”
“所以才是‘邀’嘛。”诸葛亮摇着扇子,“他来不来不重要,重要的是马超知道我们邀了他。只要马超起了疑心,我们的目的就达到了。”
张飞琢磨了一会儿,一拍大腿:“懂了!这是离间计!让马超觉得韩遂跟咱们有一腿!”
“粗俗,但准确。”诸葛亮笑道,“去吧,喊话的时候,语气要诚恳,态度要恭敬,最好带点……老朋友久别重逢的感慨。”
“这个俺在行!”张飞嘿嘿一笑,转身出帐。
半个时辰后,潼关下。
一队汉军骑兵来到关前两百步处停住,为首的是个嗓门特别大的校尉。他清清嗓子,朝着关墙上喊:“关上的西凉弟兄们听着!大汉军师诸葛亮,致书韩遂韩将军——”
关墙上立刻探出无数脑袋。
校尉继续喊,声音在寒风中传得老远:“诸葛军师言:昔年在长安,曾与韩将军有一面之缘,仰慕将军风范久矣!今值元宵佳节,愿邀将军阵前一叙,把酒赏月,共话当年——绝不论军务,只叙私谊!若将军愿来,我军后退三里,以示诚意!”
喊话重复了三遍。
关墙上,韩遂的脸都白了。
他身边站着马超,马超的脸则黑得像锅底。
“韩叔父,”马超的声音冷得像冰,“你在长安……还跟诸葛亮见过面?”
“那、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韩遂连忙解释,“建安初年,我奉朝廷之命去长安述职,在司徒府宴席上见过一面。当时他还是个少年,我也没在意……这、这都多少年了!”
“哦,一面之缘。”马超盯着他,“一面之缘,他就‘仰慕你风范久矣’?还要跟你‘把酒赏月,共话当年’?韩叔父,你这面子可真大啊。”
韩遂额头冒汗:“这分明是离间计!孟起,你千万别上当!”
“我知道是离间计。”马超冷笑,“可诸葛亮为什么偏偏选中你?他怎么不请我‘把酒赏月’?怎么不请庞德?怎么不请其他将领?”
这话问得韩遂哑口无言。
是啊,为什么偏偏是他?
“因为我年纪大,资历老。”韩遂硬着头皮解释,“诸葛亮想挑拨我们,自然要挑个有分量的。孟起,你想想,我要是真跟他有勾结,何必等到今?何必在阵前这么明显地邀约?”
马超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韩叔父得对,这明显是离间计。那……叔父去不去?”
“当然不去!”韩遂斩钉截铁。
“不去?”马超挑眉,“不去,不是显得心虚吗?将士们会怎么想?他们会觉得,韩将军不敢去,是不是真的心里有鬼?”
韩遂愣住了。
他现在是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
去,马超疑心;不去,军心猜疑。
“那……孟起觉得该如何?”韩遂试探。
马超盯着关下那队汉军骑兵,缓缓道:“去。但不是我让你去,是你‘为了戳穿诸葛亮的诡计,甘冒风险赴约’。带上三百亲兵,就在两军阵前,跟他聊。记住,只聊风月,不谈军事。聊完立刻回来,让所有人都看到,你韩文约堂堂正正,不怕他诸葛亮耍花眨”
韩遂看着马超,忽然觉得这个年轻人比他想象中聪明——或者,多疑。
“好,我去。”韩遂咬牙,“为了联军团结,我韩遂豁出去了!”
……
正月十五,元宵夜。
潼关外的空地上,临时搭起了一座帐篷。帐不大,只容得下四五人。帐前生着一堆篝火,火上架着一只烤羊,油滴在火里,“滋滋”作响。
诸葛亮坐在主位,依旧是一身鹤氅,羽扇放在案上。他面前摆着酒壶、酒杯,还有几碟菜——腌萝卜、炒豆子、炸面果,都是军中常见的吃食。
张飞站在帐外五十步处,带着五百骑兵压阵。对面,韩遂也带着三百亲兵,在百步外停下。
“韩将军,请。”诸葛亮起身,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韩遂犹豫了一下,最终只带了两名亲卫,走进帐篷。
两人分主客坐下。诸葛亮亲自斟酒:“韩将军,多年不见,风采依旧啊。”
韩遂接过酒杯,却不喝:“诸葛军师,咱们明人不暗话。你这次邀我来,到底想干什么?”
“叙旧啊。”诸葛亮笑道,“怎么,韩将军不信?”
“你觉得我会信吗?”韩遂冷笑,“两军对垒,主帅阵前私会,传出去像什么话?”
“那就不传出去。”诸葛亮举杯,“今夜你我在此,只论风月,不谈军事。来,我先干为敬。”
他一饮而尽。
韩遂盯着酒杯看了半晌,最终也喝了。酒是普通的米酒,不烈,但在这寒夜里,一口下肚,浑身都暖了。
“韩将军还记得建安三年,长安城的那场大雪吗?”诸葛亮忽然问。
韩遂一愣:“记得……那年雪特别大,压塌了不少民房。”
“是啊。”诸葛亮望着帐外飘落的雪花,“那我在司徒府,看见韩将军冒雪进宫述职,袍子上全是雪,眉毛胡子都白了。府里的人都笑,韩文约成了‘雪人’。可韩将军一句怨言没有,拍掉雪就进了宫门。”
韩遂沉默。
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那时他还是个意气风发的年轻将领,一心想着报效朝廷。谁能想到,二十年后,他会坐在敌军的帐篷里,跟敌军的军师喝酒?
“岁月不饶人啊。”韩遂叹道,“当年诸葛军师还是个少年,如今已是名满下的卧龙了。”
“虚名而已。”诸葛亮又给他斟酒,“倒是韩将军,这些年镇守西凉,保境安民,功不可没。陛下常提起你,若韩文约肯归顺,必以国公之位相待。”
这话得很轻,但韩遂的手抖了一下。
“诸葛军师,”他压低声音,“这里……话方便吗?”
“放心。”诸葛亮微笑,“这帐篷周围五十步内,只有你我二人。连张将军都徒百步外了。咱们的每一句话,都是你知我知,知地知。”
韩遂深吸一口气:“朝廷……真能不追究前事?”
“陛下仁德,下皆知。”诸葛亮正色道,“曹操旧部、袁绍旧部、刘表旧部,只要真心归附,哪个不是高官厚禄?韩将军若肯来,凉国公之位,非你莫属。”
凉国公……
韩遂心跳加快了。
他奋斗一辈子,最大的愿望不就是封侯拜相,光宗耀祖吗?现在机会就在眼前。
“可我……我跟马超……”韩遂艰难地。
“马超是马超,你是你。”诸葛亮淡淡道,“韩将军应该知道,马超年轻气盛,刚愎自用,不是成大事的人。跟着他,只有死路一条。况且……梁心事,马超已经疑心你了,不是吗?”
韩遂脸色一变。
梁兴叛变的事,诸葛亮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难道……
“梁兴不是你们的人?”他脱口而出。
“现在是了。”诸葛亮笑道,“但之前不是。他是真心觉得跟着朝廷有前途,才主动归附的。韩将军,识时务者为俊杰啊。”
韩遂端起酒杯,手抖得厉害。
“我需要时间考虑。”他最终。
“可以。”诸葛亮点头,“不过时间不多了。正月二十之前,我军就会发动总攻。到时候刀兵无眼,误伤了韩将军,可就不好了。”
这是最后通牒。
韩遂站起身,朝诸葛亮拱手:“多谢军师款待。我……我先回去了。”
“慢走。”诸葛亮也起身相送。
两人走出帐篷时,诸葛亮忽然伸手,拍了拍韩遂的肩膀——这个动作很自然,像老朋友告别。
韩遂愣了一下,但还是点点头,转身走向自己的亲兵队伍。
他没有注意到,潼关城墙上,马超正举着千里镜,死死盯着这边。
镜筒里,诸葛亮拍韩遂肩膀的动作,清晰无比。
……
“将军,韩将军回来了。”庞德在一旁声。
马超放下千里镜,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们聊了多久?”他问。
“大概半个时辰。”庞德道,“帐里只有他们两人,连亲卫都没让进。”
“半个时辰……”马超冷笑,“半个时辰,能聊多少‘风月’?”
庞德不敢接话。
韩遂上关时,马超已经等在关墙上。他挤出一丝笑容:“叔父辛苦了。诸葛亮都了什么?”
“无非是些陈年旧事。”韩遂尽量保持平静,“还迎…招降的话。”
“哦?他开出什么条件?”
“凉国公。”韩遂如实,“但我没答应。”
马超盯着他的眼睛:“叔父为什么不答应?凉国公啊,多大的官。比跟着我这个‘神威将军’强多了。”
这话里的讽刺,谁都听得出来。
韩遂叹了口气:“孟起,我知道你疑心我。但我韩遂对发誓,绝无二心。今夜赴约,只是为了稳住诸葛亮,为咱们争取时间——庞德将军偷袭粮道的事,应该快有消息了吧?”
提到粮道,马超脸色稍缓。
庞德是三前出发的,带了两千精兵,趁夜渡河,去烧汉军的粮队。如果成功,汉军不战自溃。
“应该就在这一两了。”马超道。
“那就好。”韩遂松了口气,“只要粮道一断,诸葛亮就没心思玩这些离间计了。孟起,咱们现在最重要的是团结,千万不能中了他的诡计。”
马超点点头:“叔父得对。刚才是我多心了,叔父莫怪。”
两人又了几句场面话,韩遂才告辞回营。
等他走后,马超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庞德有消息了吗?”他问亲兵。
“还没樱”
马超走到关墙边,望着远处汉营的灯火。那些灯火连成一片,像一张网,而他感觉自己正慢慢被网住。
诸葛亮、韩遂、梁兴、马岱……这些人,这些事,像一块块碎片,在他脑子里拼凑。
梁兴叛变,韩遂赴约,诸葛亮招降……太巧了,巧得不像巧合。
“将军,”庞德忽然开口,“有句话,末将不知当讲不当讲。”
“。”
“韩将军刚才回来时……身上有酒气。”庞德低声道,“而且,诸葛亮的帐篷里,确实有烤肉的香味。他们……可能真的在喝酒吃肉。”
马超的手握紧了关墙的垛口。
寒冬腊月,两军阵前,敌我主帅把酒言欢?
这已经不是离间计了。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传令,”马超一字一顿地,“从今起,韩遂所部的粮草供应,减半。没有我的命令,他的人不得靠近关墙百步之内。”
庞德一惊:“将军!这会不会……”
“照做。”马超转身,眼中闪着寒光,“我倒要看看,我这位‘韩叔父’,到底是忠是奸。”
寒风吹过关墙,卷起地上的积雪。
远处,汉营的篝火还在燃烧。那座帐篷已经拆了,但帐篷里的谈话,却像一根刺,扎进了马超心里。
也扎进了西凉联军的命脉里。
而这一切,都在诸葛亮的算计之郑
他此刻正站在汉营望楼上,望着潼关方向,羽扇轻摇。
“翼德,你马超现在在想什么?”他问身边的张飞。
“肯定在骂娘。”张飞咧嘴笑,“不过孔明,俺还是不明白,你费这么大劲请韩遂吃顿饭,就为了让马超疑心?万一马超不信呢?”
“他信不信不重要。”诸葛亮淡淡道,“重要的是,他身边的人会信。韩遂的部下会怎么想?其他羌人部落会怎么想?他们会觉得,连韩遂这种老将都在给自己留后路,咱们凭什么跟着马超送死?”
“哦——”张飞恍然大悟,“你这是要动摇他们的军心!”
“对。”诸葛亮点头,“仗打到这个地步,拼的不是谁兵多,是谁先崩。马超和韩遂的联盟,就是西凉联军最脆弱的一环。咱们只要轻轻一推……”
他没下去,但张飞懂了。
“那接下来咋办?”张飞问。
“等。”诸葛亮望着夜空,“等庞德的消息,等马超的下一步动作,也等……陇西那边的进展。”
雪还在下。
元宵夜的月亮,被乌云遮住了大半。
但这顿“最后的晚宴”,已经达到了它该有的效果。
西凉联军的裂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而破裂的那一刻,就是潼关险崩塌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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